7、第 7 章 好好睡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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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颠簸了多久，苏云霓就这样一会儿身体前倾，一会儿整个身子使劲后仰到座椅靠背上，大部分时候她的整个上半身都是左摇右晃，她使劲抓着车窗上的把手，很怕自己哪一刻就会被甩飞出去。
苏云霓感觉自己开车的时候，虽然颠簸，但是双手握紧方向盘，眼睛紧盯前方，身体的晃动没有此刻坐车这样厉害。
她的一根手臂因为用力抓握把手，都快抽筋了。
“你白天的时候来过这边吗？我看你车是从这个方向来的，这附近一条岔路也没有。”
男子大略看到了苏云霓的紧张，说话缓解气氛。
“我姓贝，宝贝的贝。我叫贝远哲，广东人。”
“哦......我叫苏云霓，来自江苏A市。”
“看到你车牌了。怎么想到一个人这么远长途自驾？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女性单独自驾这么远。”
“啊......”苏云霓不知道说什么来回答对方的疑问，难不成告诉他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在家觉得无聊？还是说自己在追求所谓的诗和远方？
过了几分钟，贝远哲也没有听到苏云霓说话，聊天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车灯在墨色草浪间劈开一道昏黄甬道。
苏云霓借着颠簸的微光，用余光去描摹驾驶座上的侧影。
广东人？看着不像啊，这样的身材，更像一个健壮有力的北方人，除了身材略微有点瘦以外。
“贝？这个姓很少听到，除了前段时间刚刚离世的那位世界著名建筑大师贝聿铭，哦，还有苏州的狮子林，据说也是他们贝姓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姓氏的人。”
贝远哲嘴角微微翘动了一下，不仔细观察都几乎察觉不到。
或许他之前也因为自己的这个姓氏被问过多次了吧？
就像刚刚贝远哲问她时也使用了相同的词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苏云霓观察到贝远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修长却布满裂口，虎口处月牙形的旧伤疤旁还沾着一些黑乎乎的泥污——那是刚刚他帮自己拖车时蹭到的。
他转头查看后视镜时，下颌线擦过光影交界处。鬓角剃得很短，胡茬像钢青色的苔藓贴着棱角分明的下颚，但后颈处几绺过长的发尾却泄露了某种固执的文人习气。后颈有处晒伤褪皮的红痕，随低头动作没入洗得发灰的冲锋衣领口。
“喝水吗？”低沉的嗓音惊破仪表盘蓝光里的寂静，矿泉水瓶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挤压声，小臂肌肉在袖管下滑动时，袖口滑出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念珠，金属搭扣上依稀看见几个暗色的字母刻痕。
“哦，谢谢！”苏云霓结过矿泉水瓶，嘴巴干燥的舌头很不灵活了：除了“哦”“啊”“谢谢”，她今天晚上的表达词汇有限。
吉普车碾过沟壑的瞬间，他脖颈后绷紧的筋腱如勒紧的弓弦。中控台上扔着的卷边笔记本里滑落半张泛黄照片，孩童的笑脸在车灯下一闪而过，旋即被他用满是裂口的手掌飞快按进阴影。混合着酥油茶与艾草的气息从他挽起的袖管里漫出来，在苏云霓鼻腔结成潮湿的网。
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前方，应该是牧民的蒙古包。有几盏昏暗的灯亮着，预示着这空旷的原野中这儿有人类居住。
“汪汪汪......”有狗吠声，听声音好像是条中大型犬。
车一停下，贝远哲就跨下了车，一条摇着大粗尾巴的边境牧羊犬立起身搭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贝远哲伸手摸了摸它头，“索娅，好好吃晚饭了没有？”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苏云霓打开车门，还没下车，那条叫“索娅”的狗就发现了她，迅速把两条前腿搭在车踏板上，尾巴摇的比之前更欢快了。
苏云霓不但不怕狗，还是天生的吸狗体质。她伸出手来，还没等她去摸狗子，那家伙就把自己的嘴巴子连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伸到了苏云霓怀里。
“啊呀，你好乖呀！”
“索娅是你的名字呀，这么好听的名字，像个女生呢！”
“索娅，下来，回去！”贝远哲命令狗子离开苏云霓，起码离远点。
“没事没事，我不怕狗。我家里也养狗，养了两条呢！一只泰迪，一只柴犬。”苏云霓赶紧解释，生怕贝远哲上来踹狗子一脚。
姜亦就不是很喜欢狗，经常无故训斥它们，弄得狗子们见他回家就低吼吠叫的躲进沙发底下，或者直接去院子里。
“索娅没关系的，但是你怕獒吗？蒙古獒。”
这时苏云霓瞥到不远处院门口地上趴着一只黑乎乎的大狗，毛色似黑似灰，眼睛上方有两个白色的圆圈，典型的四眼狗模样。它趴在那儿，尾巴拖在地上，好像对她的到来不闻不问。
这家伙可不像索娅这样的自来熟，城市里边牧很多，基本上都是见人就想和人聊两句的类型。可这只蒙古獒让人自生畏惧。
“别怕，它叫阿努。和它打个招呼吧！”
“嘿！”苏云霓没胆量上前去抚摸或者逗弄这个家伙，只能不尴不尬的打了个见面的手势。
这只叫阿努的狗头也没抬，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尾巴，似乎告诉苏云霓：知道了，你不算是擅自闯入者。
接着从一间红色的砖瓦房里走出来一个牧民妇女，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毛织披肩，头发散乱，睡眼惺忪，一看就是被刚刚的动静从睡梦中吵醒的。
“阿贝，你朋友？”
“不是，路上遇到的，车子坏了，走不了了。”
“住宿？几个晚上？就还剩一间蒙古包了。”
“你准备住多久？”贝远哲转头问苏云霓。
“啊？我不知道啊，车子明天，哦不是，今天能不能修好啊？附近有可以迅速修车的地方吗？”苏云霓一脸懵，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需要住几天才能继续向前走。
“那你就住剩下的那个蒙古包吧！有事明天再说。”说完，蒙古女人转头准备回屋睡觉去了。
“多少钱？我先转给你吧，我没带现金。”没等苏云霓说完，那边已经“啪”的一声关上了门，接着屋里灯也灭了，重回黑暗。
“没关系的，明天再说就行。你先休息吧。蒙古包里有热水器，有空调，有吹风机，牙刷牙膏也都有。这儿条件和沿途的酒店差不多。”贝远哲似是安慰苏云霓。
“哦。那房间钥匙在哪里？”
“没有钥匙，房门没上锁，你推开门进去就行。”
“没钥匙？那也没有锁？”
“房门可以从里面栓上。”
“哦，谢谢哈！”
这一个晚上，苏云霓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声“谢谢”了。
在贝远哲目光指示下，苏云霓看到了那个门半掩的蒙古包。这是她第一次住蒙古包。
她第一次来内蒙古旅行在很多年前，那时候女儿米粒儿还没有出生，父母都还健在。那一年她和姐姐一起，带着一大家人第一次自驾内蒙旅行。她们开了两辆车，她和姜亦带着儿子，姐姐带着外甥还有大哥二哥家的侄子侄女，还有她们的老父亲，加起来统共十口人。
那时她还很年轻，负责开车。姜亦一直都不喜欢自己开车，认为开车又累又无聊。他一路上指挥着大家怎么走，住哪儿，吃什么，攻略是他制定的。那时候网络还不是很发达，刚刚开始有导航可以使用，但是信号又出奇的差。他们带着地图，一路上遇到问题就打电话给在魔都开旅行社的同学，让他给建议。住的酒店都是当地最贵最好的，不是在大一些的城市就是在当地政府驻地。蒙古包，姜亦说绝对不行，据说又脏又乱，也不安全。
灯开关就在门口，借着外面的灯光很容易找到。苏云霓打开房间的灯，好奇的打量着传说中脏乱差的住所。
一眼看去，一点儿也不脏乱差。标准的双人间设施，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棉被，还有一条暗灰色的毛毯放在床头柜上。地面是铺了地板砖的，看着很干净。卫生间在床后面，因为整个蒙古包是圆形的，在这个圆形空间的上侧好像建了隔断，热水器插着电，温度显示器显示里面满是热水。
这其实和之前住过的快捷酒店没啥区别，除了房间是圆形的，房顶是穹顶。
苏云霓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出了会儿神，这才想起门开着，也没有和贝远哲打声招呼。
“谢谢你啊！房间挺好的，今天麻烦你了。”苏云霓知道除了这几句话，别的也没有了。
一转身，苏云霓才惊觉：自己没有带任何行李，包括她的证件。她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车里了。
贝远哲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关系的，今天晚上先这样将就一下。好好睡一觉，所有的问题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都解决了！”
“哦，好的，晚安！明天见，哦不，早上见！”
苏云霓转身回到蒙古包里，把门从里面插上插销，就是老式的那种带着合页的插销。她试着用手拽了一下，看是不是可以从外面推开进来，好像不能。她顺手把旁边的一把椅子拖过来，想了想觉得椅子太轻，又把床头柜拖了一个过来。地面砖比较滑，很好拖。
把鞋子脱掉，苏云霓合衣躺在床上，抬头看着蒙古包的顶棚：有几根原木柱子，上面围了一圈厚重的毛毡，毛毡下面是一层透明的塑料布，估计是怕落灰。
苏云霓这才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从傍晚折腾到第二天凌晨了，结果车子还直接趴窝在不知名的路上了，自己住进了不知名的蒙古包，身边是几个不知名的陌生人---哦，贝远哲除外，知道他的名字，其余一无所知，也算是陌生人。
苏云霓没有关灯，也没有脱衣服，就拉过来被子一角盖在身上。手机没电了，她又坐起来，床头柜上竟然有多头插座。这就够了。给手机插上电，手机开机，全是葛盈的语音，未接来电。她拿着手机给葛盈发了一条语音：
“放心吧，手机没电了。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住到酒店里了，一切都很好。看到信息也别回了。我要睡觉啦！实在太困了！起床后我打电话给你。”
苏云霓躺在床上，盯着顶棚上的灯光看了一会儿，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