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川上羽林郎

12、第 12 章 等认清这一

　　几只绵羊在车前马路上慢悠悠的“散步”，还有几头牛也跟着过来了。路的左侧有一个很大的水坑，许多动物都在水坑周围低头喝水。在草原上开车，遇到牲畜横穿马路很正常，路上的提示牌也在不断提醒开车的司机注意开车速度，避免发生撞到牲畜的事故。

　　牛羊在不紧不慢的过马路，对向路上也停了几辆车子：大家都在耐心等待，没有人摁喇叭---至少此刻大家的耐心还是很充足的。这一刻，苏云霓感慨：到底是人类文明的产物---公路阻碍了草原动物迁徙的道路，还是后者阻挡了人类前行的步伐？

　　贝远哲突然问道：“介意我抽根烟吗？”

　　“没关系的，我不反感闻到烟味。”苏云霓浅浅的笑着说道。

　　贝远哲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来，熟练地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后从鼻腔里喷出了大团的烟雾。

　　还没等那些牲畜走完，几匹马儿也“哒哒哒”的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其中一匹浑身毛色油亮的白马打着响鼻，把半个马头伸进了苏云霓的副驾里，瞪着乌黑溜圆的大眼睛盯着苏云霓看。

　　苏云霓伸手就准备去摸这匹马，“小心点，马会咬人的！”贝远哲出言阻止道。

　　苏云霓迅速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笑着说：“马儿看着挺温柔的，真想摸摸它。”

　　“看样子你不怕这些动物。之前我认识的女性有的看到马走向自己就会吓得哇哇大叫，把马都惊住了。”

　　“哈哈哈，”苏云霓笑出了声，“我大概不是那种。之前还陪着我儿子去我们当地的马术俱乐部骑马呢！但是那种骑法很幼稚，基本上都是有陪练的人牵着马在马场遛两圈就结束了，偶尔才会让马儿跑两步。他们很害怕出事故吧？”

　　“让客户安全开心的游玩是城市里的马术俱乐部主要目的之一。你儿子会骑马，骑的好吗？”

　　“还好吧。小时候周末天气好的时候我会陪着他去骑行几圈，也没有找很专业的人教他。他的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被我浪费在课外辅导班了。”

　　苏云霓耸了耸肩膀，自嘲的说：“年轻的时候觉得我儿子应该全面发展，通过学习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结果呢？青春期就彻底起义反抗了。和他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我慢慢发觉了自己的浅薄和无知。”

　　“老二当猪养了吧？”贝远哲用眼睛的余光看着苏云霓，笑着问道。

　　“是啊---老大照书养，老二照猪养，妥妥就是本尊我。人们不是说我们人生要经历三个阶段吗：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的父母是个普通人，然后发现自己是个普通人，后来发现你的子女也是普通人。等认清这一切后，就放下执念，放过别人，也放过了自己。”

　　车子慢慢可以通行了，还是有按耐不住性子的司机疯狂的嗯了喇叭。但那些牲畜好像耳聋一样，依旧还是慢慢腾腾的溜达着穿过马路，没有因为巨大的噪音加快脚步。

　　回到蒙古包营地的时候，太阳还很高。那只叫索娅的边牧摇着大尾巴远远迎了过来。那只叫阿努的蒙古獒不知去了哪儿。

　　苏云霓赶紧和救援公司的人通了电话。路上只顾着和贝远哲聊天，竟然忘了提前打电话联系。

　　那个汉族小伙子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保证，最多两天之内一定过来把车子修好。

　　挂断电话，苏云霓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来这儿度假休息几天吧。

　　豹嫂还没有回来，他们住的屋子静悄悄的，看来豹哥和他们的儿子也还没有回来。

　　贝远哲走到苏云霓的蒙古包门口外面，问道：“要出去走走看看吗？”

　　苏云霓正在想如何打发时间，马上说：“好啊好啊，我也想去周边看看呢。”她一边回答，一边把自己的冲锋衣拿上了。草原的天气早晚温差太大了，太阳一落山，马上就会感到寒意袭人。

　　贝远哲步伐很大，但走的不快，苏云霓正好可以跟着他的脚步一起向着远方走去。索娅摇着尾巴忽前忽后的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去遛弯。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贝远哲伸手指着远处的一处小山包，此刻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远处的大片羊群还在低头努力进食，倒是很多牛儿吃饱了半卧在草地上反刍。

　　“今年的草长势不错。”贝远哲边走边说，“牧民最怕遇到干旱，草长得不好，没有足够的草料可以储备。今年雨水比较充沛，应该是个风调雨顺的年景。”

　　“草原上的围栏怎么这么多？你看远处都是一圈圈铁丝网围着。”苏云霓问道“这些草场都是牧民们自己家的吧？这块草地吃完了咋办？可以去隔壁邻居家借地方放牧吗？”

　　“前些年为了保护草场资源，防止过度放牧，草原上实行了围栏政策，牧民都划分到了专属于自己的牧场，然后施行轮牧，让部分草场休养生息，避免牲畜过载草原退化......你看到的这些铁丝网围栏就是这个作用。吃完了咋办？那是牧民们绞尽脑汁考虑的事情，尽量不过载，祈求上苍保佑风调雨顺，草长势好，牲畜吃得饱吃得好。”

　　“豹嫂呢？刚刚没有看到她。”

　　“这个点应该是去收拢羊群去了。”

　　“不是有围栏吗？晚上还需要把羊群赶回来？”

　　“牧场很大，要把羊群控制好。一是如果晚上遇到特殊情况，比如说来了雷暴，羊群可能因为雷惊炸群，一旦控制不好，羊群会失控奔逃；还有就是这几年狼群也会时不时的出现。”

　　“是吗？真的像《狼图腾》里写的那样狼群会把大批牲畜咬死？”

　　“现在没有那么多狼了，但是这几年狼群复苏迹象很明显。”

　　“哦，那我们这样出来溜达会不会遇到狼群？”

　　“这个很难说呀！”贝远哲突然笑了，咳嗽了两声。

　　“贝先生，你经常来这边吗？感觉你对这儿非常熟悉。”

　　“你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阿贝好了，豹哥豹嫂他们也是这样叫我的。”

　　“好啊，阿贝。我应该比你大好几岁，你可以叫我苏姐，或者云霓也行。朋友们大多叫我云霓。”

　　贝远哲点了点头。他们经过了几匹马的身边，马儿们应该是吃饱了，夕阳下有的站立着不动，只是尾巴甩来甩去，打着响鼻，有的慢慢悠悠的踱着步子，朝着蒙古包方向走去。马儿们和贝远哲应该认识，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远远的，他们看到豹嫂驱赶着大群羊群向这边走来，那只叫阿努的蒙古獒在羊群队伍的前后左右穿梭护卫。索娅早就跑去和阿努会和，一起帮着驱赶羊群。

　　“晚饭想吃点啥？羊肉包子吧？”豹嫂看见他们两个，一边走一边打招呼问道。

　　“都可以的，需要我帮您忙吗？我会做点饭的。”苏云霓笑着说。

　　“不用不用，你们玩吧，待会儿回来吃晚饭。”

　　豹嫂赶着羊群很快走远了。

　　苏云霓感慨的问道：“豹嫂太能干了，一直都没有看到她丈夫和孩子。孩子的病怎么样了？严重吗？”

　　“豹哥带着苏和在医院里有一段时间了。苏和身体一直有点弱，前段时候感冒了很久也没有好，后来一直咳嗽，就住院打针去了。豹嫂不太识字，也不怎么外出，豹哥不放心让她去医院陪护，就自己去医院陪着儿子了。家里离不开人，豹嫂里里外外忙活，挺不容易的。好在来这儿住宿的人基本上都是朋友，很少在这边吃饭，即使吃饭也是普通的家常便饭。我也是如此，只要来草原，基本上都在这边住，吃的不太在意，住的条件我觉得也越来越好了。这几个蒙古包是前两年刚刚盖的。豹哥和人一起开过牧民乐，所以很多事情他都懂，做起来相对简单。”

　　“哦，原来是这样啊。”

　　苏云霓看着远处地平线上的太阳，突然问道：“怎么一个人来这儿？”

　　贝远哲想了片刻，回答道：“说不定我们来的原因差不多。”说完便和苏云霓一起面向夕阳，站着不再说话，眼眸里透出了一股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