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条路走到黑》糕薪

9、逃

　　爱丽丝站在帐篷外，收起手中的剑，看太阳一点点落下。

　　盖亚乘着夜色归来，带着露水和寒气。他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见一丝悲伤，只有平静，如同冰雪封冻的森林。

　　他将爱丽丝揽进怀里，急切地吻上她的唇，冰冷又肆意，迫切想找到一个宣泄途径。

　　爱丽丝被他带来的寒气冻得一激灵，她看出了他的悲伤，却无半丝波动，只是本能的回应这个身体已经熟识的人。

　　原本以为今夜注定难眠，没想到这个发狂似的人放开了，眼睛紧紧盯着，想从她的眼睛里寻找什么。

　　“您在找什么？”

　　“没什么。”

　　盖亚放弃寻找，掀开帐篷走进去。

　　爱丽丝抿了抿唇，熟练的跟在身后，默默解开衣带，衣服随着身体滑落，她慢慢走过去，拉下盖亚的脖子送上一吻。

　　“不要难过。”

　　盖亚将她搂紧，几乎要嵌进身体里。

　　刚刚盖亚转身时她一瞬间产生了浓烈的不安，迫切的想得到一些反馈，现在得到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团黑色的火焰，美丽又迷人，让人看不透摸不着。一时间爱丽丝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试探，是谁在当那个猎手。

　　也许，她从来没有转换过位置，他们之间她永远是那个猎物。

　　此时也只不过是狡猾的猎人看清了猎物的挣扎，故意给的一点希望。让她永远像个小丑一样，惹人笑话。

　　不过，就算是猎物又怎样呢？身为猎物的她就是不认命呢！

　　爱丽丝被他压在床上，难耐的声音被吞入腹中。

　　她推拒的手被抓住，身体被桎梏，就像一只待宰的猪，毫无尊严。

　　他抛开平日里伪装的假面，毫无顾忌，毫不留情，也好不温柔。

　　她闭上眼睛，黑暗带来的未知更加不安，眼泪难以抑制的从眼眶流出。

　　她能感觉到他的舌尖舔过泪水，声音沙哑的问：“为什么流泪？”

　　爱丽丝睁开眼睛，不自然的绯红看着要喷火一样，生动的如同烈日下的蔷薇。

　　盖□□不自禁去触碰她的眼睛，仔细描摹如同对待心爱的珍宝。

　　他在这种情况下总会说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可是就算她没有多少情史，也有可怜稀薄的经验告诉她，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就像沙滩上的爱情，海浪打过无影无踪。更不要说这种时候展露出来的爱意，那必定是意乱情迷作祟。

　　爱丽丝内心屈辱极了，如果父亲还在，她不曾遭遇这一切也不会和这个男人扯上关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或许对方还沉浸在思考中，她一把将人推开，背过身将自己用被子裹住。

　　今日发生的太多，爱丽丝扫兴的举动让他再没有兴致。

　　他也躺上去，笨拙的嘴说不出一句话。

　　“你为何突然哭了？”

　　一下子需要安慰别人实在让人烦躁，盖亚伸手挡住眼睛，只有黑暗能让他平静。

　　爱丽丝不想回答，索性闭上眼睛，身体却表现出防御的姿态。

　　“我有些失控了。”

　　“……”

　　抱歉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全部化为沉默。

　　*

　　薇薇安跑回房间，将自己反锁在屋内，脑袋埋进被子里。

　　她不敢相信那个床上躺着的那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全身散发着腐烂灰败气息的人是她父亲。明明前不久，他还在餐桌上咄咄逼人，短短几天时间居然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薇薇安想到那个如同死亡一样的混合着汗渍和一种不可名状的臭气，抑制不住地呕吐。

　　眼泪也随着恶心一起涌出，她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脸被憋闷得通红，稀薄的空气反倒让大脑有短暂思考。

　　如果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导致的，母亲又是站在哪边呢？

　　还有霍华德和艾瑞斯，他们呢？

　　想到两个弟弟，薇薇安急切的想知道他们的情况，不顾形象跑出门，刚到楼梯口，又改变主意，提着裙子回房间了。

　　伊丽莎白挥开普洛的手，细长的眉毛高高挑起，“虽然你很不错，也不意味着可以在我面前肆无忌惮。”

　　普洛收回手，后退一步单膝跪地，身体前倾，脖子垂下三十度，笑出两颗虎牙，“遵命，夫人。”

　　*

　　由于教堂还未建成，利安森努暂时居住在很早以前的天文学者观测站，他站在屋顶，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黄金罗盘，抬头看着天空移动的星轨，将其绘成一张张星图。

　　西泽捡起地上掉落的图纸，看着上面被红色圈出的位置，很是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地方的星星不见了。”

　　利安森努皱着眉头，似在纠结自己的措辞，不见了的形容并不准确，但是经过这几天的观测，那些星星的确没有出现。

　　“怎么会？”

　　利安森努摇摇头，他在思索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他始终相信弥赫斯自有安排，就如同祂指引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来到克林堡。

　　他看向西泽：“神无所不知，一切都在神眼下。”

　　西泽皱着眉头点点头，原本他不信这些，可是神似乎真的眷顾了他。

　　当年他毅然决然离开家外出打拼，发誓要创出名堂，没想到险些丧命。弥留之际，人身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飘过，有一道幻影出现，声音空灵：“孩子，将会有人从东方走来，拯救你。”

　　于是，利安森努出现，救下了他。

　　他说：“神指引我救下一个迷途中的孩子。”

　　他说：“你是神选中的，必然侍奉神左右。”

　　他被利安森努带回教堂，接受训练，成为一名骑士，到如今成为圣骑士。

　　他立下誓言，绝不背叛，永远忠诚。

　　利安森努将圣水洒向他，一股神奇的力量钻进身体。

　　“成为圣骑士，神赐予你勇敢和力量，你将信守誓言，永远纯洁，永远正义，为忠诚为守护，不惜奉献生命。”

　　“你的妹妹很安全。”

　　不知为何，利安森努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也许那天他的表情太过明显，让他洞悉了内心。知道爱丽丝并无安全隐患后，西泽松了口气。

　　利安森努见他如此放松，剩下的话也就不曾说出口。

　　虽不曾见过爱丽丝，但是他在神的预言中知晓答案。

　　有一个少女将成为搅弄世间的祸首，但同时也为人世间带来新的生机，将会有一个新的仁慈的王，杀死少女，带领世界走向和平。

　　那个少女必然拥有绝世的美貌，还有缜密的心机。从西泽的记忆里看来，很难将爱丽丝与那个少女分开，尤其是进入克林堡教堂着手调查那个司铎之死的因果时，所勘测到的痕迹，都表明这个女孩拥有不寻常的经历。

　　如果爱丽丝真的与预言中一样，他不介意在恰当的时间推波助澜。

　　*

　　天边升起第一抹晨光，世界由黑暗转为白昼。

　　盖亚乘着早晨的湿寒带领集结好的军队快速向目标城市进军。

　　他早就规划好作战计划，面对敌方有利的地形优势，要想取得胜利只能攻其不备，闪电作战。

　　队伍穿过危险的沼泽地一路朝着靠近诺斯国边境的萨康城，不过两日，萨康城就被攻陷。士兵士气高涨，稍作修整一路北上，一个月的时间直接杀到交通要塞德圣府，这一次经过一个礼拜的战斗，才拿下德圣府。

　　自从进入德圣府，盖亚的眉头就不曾松开，始终拧着。爱丽丝站在他身旁，从高墙上往下看，街道上空无一人，墙角的堆放的垃圾已经被冻成冰疙瘩埋在厚厚的雪下面。寒风如同钢刀擦过皮肤，刺骨的疼。

　　爱丽丝哈出一口热气，快速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转头看向身旁站在那冰雕一样的盖亚。

　　诺斯国与热格吉恩的四季分明不同，诺斯国位于世界最北处，就连一年中的盛夏，诺斯国也是常年飘雪。

　　她能感觉到越往北，温度就越低，士兵们穿着的衣服根本不足以御寒。这场战斗里，冻死占死亡人数的一半。这里虽然物资还算丰厚，但也只针对贵族富绅，普通百姓根本没有什么食物。而那些富绅贵族，他们都太了解了，人人都是精于算计的葛朗台。几乎是算准了他们不会选择屠城那么残暴的方式，每个人都狡猾的苦穷。

　　盖亚呼吸平静，仿佛寒冷对他格外优待，不敢叨扰半分。

　　爱丽丝适时出声：“你是在担心食物和御寒物资吗？”

　　盖亚不点头也不摇头，直直望向远方，黑色的城墙和白茫茫一片形成对比：“这是一场无意义的胜利。”

　　如果王国不能及时给予支援，他们在此困守毫无意义，反倒会给诺斯人反败为胜的机会。他们并不适应在寒冷里作战，这根本不是胜利，是迟来的惨败。

　　他早让近卫用雪鸮向王国传信，不出意外今晚就会收到回复。

　　然而，意外总是先一步到来，夜里诺斯人反扑，他们通过密道进入城内。

　　死亡悄无声息到来。

　　寒风呼啸，传进耳朵里变成惊骇的鬼哭。

　　爱丽丝总是不安，盖亚始终紧绷着，夜里反复观看从城主里发现的图纸。

　　突然，他噌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拿过宝剑，“必须马上撤离。”

　　话音刚落，一声重物倒地。

　　爱丽丝握紧手中的小剑，一刻不敢停歇，快速跟在盖亚后面。

　　刚出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一个穿着黑衣的诺斯人与他们相遇，盖亚拔剑刺去，行云流水。

　　马厩里马儿不安地嘶鸣，声音暴露了行踪，更多诺斯人朝这边来。

　　“你去牵马。”

　　说完，他就和那些人撕打在一起。

　　爱丽丝毫不犹豫朝马厩跑去，有几个人眼尖的发现了，立刻朝她追来。

　　爱丽丝从来没有停止训练，今日果然派上用场。

　　三两下甩掉那些人跑到马厩旁，一个诺斯人正将弯刀从尸体上抽出，爱丽丝毫不犹豫，趁他不备将短剑狠狠刺过去，拔剑时温热的血液飚在脸上。

　　马儿不安的跺脚哼气，爱丽丝用力拉紧缰绳，利落地爬上马背。

　　眼角瞥过陷入麻烦的盖亚，又看向门口，缰绳在手里又缠绕一圈。

　　只要她用力，马立刻就能跑开。

　　那么盖亚必死无疑。

　　仅片刻犹豫，盖亚已经冲破突围，朝这边跑来。

　　就像回到那一夜，只是两人的位置互换了。

　　爱丽丝眯起眼睛，高高在上的看着盖亚拼命的样子，心里隐秘的感到舒畅。

　　不过……

　　她提剑将伸来的手砍断，利落朝盖亚伸手。

　　他抓住时机一下跳上马背，马儿受惊地飞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