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条路走到黑》糕薪

10、获救

　　爱丽丝牢牢抓着缰绳，身后的盖亚将她环住，她被稳稳托在中间。

　　箭矢流星一样划过，好几次擦身而过。

　　耳边只有风的呼呼声，脚步一刻不敢停歇。

　　她听见好几次闷哼，血腥味经久不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里夹杂着雪花，随处落下，落进眼睛里，激起一阵冰凉。

　　爱丽丝感觉不到自己的双手，只知道不能停下。

　　她不知道前方是何处，黑暗不曾指引方向。

　　直到破晓，天边泛白，太阳缓缓升起。

　　身后早没有了追逐的声音，马蹄慢慢停下。

　　爱丽丝看着天边的太阳，阳光融化寒冷，双手恢复知觉。感觉脸上一片冰凉，手指拂过，喜极而泣。

　　接着咚一声闷响，她这才发现盖亚环在腰间的手早没了力气，他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像死了一样。

　　爱丽丝急忙跳下马，查看情况。盖亚的悲伤插着两根箭，其中一根已经贯穿胸膛，她伸向他鼻尖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微弱的鼻息让她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她忍不住轻笑。

　　恶劣的人果然命长。

　　她上前想将盖亚重新扶上马，可是今天她才发现这样一个大块头有多沉重，好几次都只提起了一个胳膊。

　　风一阵阵吹过，卷起一阵沙沙声。

　　爱丽丝警惕地四处张望，一边继续拉动盖亚。

　　她不管盖亚能否听到，恶狠狠地说：“你起来呀，不然——”

　　就将你丢下了。

　　这句话随着想法一起出现，爱丽丝的心归于平静，垂眸看着奄奄一息的盖亚。

　　耳边一个声音反复响起——

　　丢下他！

　　丢下他！

　　马儿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不安的踏着。

　　爱丽丝看着满手血痕，疼痛在此时传入脑中，她用力握紧，更大的痛感让人无比清醒。

　　她无能为力。

　　就在转身之际，盖亚突然睁开双眼死死盯着她，居然自己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喑哑，每一个字都像喉腔里的血发出的，锈迹斑斑。

　　“去南方。”

　　爱丽丝惊讶的转头，却被盖亚用力举上马背，紧接着他整个人靠上来。

　　爱丽丝并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觉得心中安定了。

　　她解开他的腰带，将两人绑在一起，“坚持久一点，我不想死在这里。”

　　抬眼望向四周，光秃秃没多少绿意的草原，还有干枯的树木，语气变得急躁：“哪边是南方？”

　　盖亚的脑袋靠在她的肩上，气息微弱：“就是这个方向，一直走。”

　　爱丽丝夹紧马肚，马儿闪电一样冲出去。

　　周边景物变幻，马儿持续飞奔，直到看见稀稀落落的房屋，才力竭倒在地上。

　　他们齐齐摔倒在地，盖亚一声闷哼，她听见撕裂皮肉的声音。

　　一个小女孩好奇靠近，又在看见满身是血的他们害怕跑远。

　　“喂！你别走，帮帮我们。”

　　爱丽丝用力呼喊，小女孩始终不曾回头。

　　她想追过去，又看了眼地上的盖亚，咬咬牙跑过去。不一会，一个手里拿着钢叉的老人慢慢朝这边走近。

　　爱丽丝站在那不再动，眼泪立刻滚落，声音凄惨：“我们不是坏人，能不能拜托您，救救我和我的丈夫。”

　　丈夫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声音清丽，如同夜莺歌唱，此时故意卖惨，任谁听了都十分同情。

　　老人已经走到面前，钢叉尖端对准他们，呈防御姿态。眼神来回扫过，盖亚背后的箭显然让他怀疑。

　　爱丽丝摸着眼泪，悲伤地走到盖亚身边：“如您所见，我丈夫是一位诗人，立志带我走遍世界各处，写下最美的赞歌。只是没想到途中遇到了战争，被误伤。”

　　“你当老头子是蠢货吗？诗人为何带着武器？”

　　老人显然不相信。

　　“路上遇到的人给的礼物。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拜托您帮帮我们，他受了很重的伤，如果再不治他会死去。”

　　老人看着楚楚可怜的爱丽丝以及奄奄一息的盖亚，浑浊的眼睛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松口了。

　　爱丽丝蹲下身，低声念叨着：“神啊，拜托。”

　　老人看她一个弱女子，三两步走近，将盖亚扶起来。

　　“跟我走。”

　　*

　　这里没有医生，更没有司铎，只有杀过猪的老头。

　　盖亚的身上的箭被他粗鲁拔出，扔进火堆里，拿起手边的酒壶饮上一大口，满足的砸吧嘴。眼里全是舍不得，叹一口气，含上一口酒就要喷到他伤口上。瞥过一旁的爱丽丝，喉咙咕噜两下，呼着气：“你好好给他擦擦，没有药，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命大不大了。”

　　几乎下意识，爱丽丝默念：

　　他的命很大。

　　她拿着酒走近，两个血洞还在冒血，皮肉外翻最边缘泛着白，就像一块刚刚割下来的肉。

　　爱丽丝根本下不去手。

　　老头看她这副样子，悠悠的说：“再磨蹭，他就死了。”

　　爱丽丝吞了口口水，用湿毛巾先将污血擦干净，又将用酒擦拭周围，最后用布将伤口包起来。刚放上不过眨眼，血立刻将布浸湿。

　　老头摇着头走开。

　　小女孩一只怯怯地看着，等老头走了才将一朵米粒大小的小花递给她：“姐姐，他没事的。”

　　爱丽丝接过小花，笑容实在勉强，点点头。

　　她不敢确定。

　　入夜，盖亚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给他滚烫的身体带来一丝凉意。

　　爱丽丝将冰块用布包着放在他额头，小声呢喃：“别死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爱丽丝坐在火炉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跳动的火苗。

　　她的手放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似在祈祷。

　　高热灼烧着身体，只有头上那一点凉带来清醒。

　　爱丽丝看过来，四目相对。

　　屋外的风声，屋里火堆燃烧的噼啪声，老鼠窸窸窣窣，躺椅上的老头打着呼噜。

　　这些声音反而让人觉得太过安静。

　　爱丽丝抱着的手慢慢放下，头也低下。

　　第二天，老头一下从椅子上起来，看着已经清醒的盖亚，直呼见鬼。

　　小姑娘跑过来，扑进爱丽丝怀里，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可爱极了。

　　可爱丽丝却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对她莫名亲近的女孩，伸手揉了揉她一头浓密的卷发。

　　“姐姐。”

　　她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爱丽丝，十分认真地说：“姐姐你好漂亮！”

　　爱丽丝脸上的血渍早被洗去，简单的用布条将头发绑成一条辫子，就算这样朴素不施粉黛，爱丽丝的美丽也无法掩盖。

　　老头黑着脸咳了一声，端着一盆土豆走进来。

　　爱丽丝立刻站起来帮忙分食物。

　　看她这样识趣的份上，老头又出门提进来一篮草递给她，“吃完饭后，将这些给他敷在伤口上，不然后面伤口化脓了一样完蛋。”

　　口是心非的老头。

　　爱丽丝笑着点头，“谢谢您！”

　　“哼！那小子命大！”

　　这倒是真的，爱丽丝忍不住默默附和。

　　爱丽丝将盖亚扶起来，打算把准备好的草药敷到伤口上，却被盖亚一把抓住。

　　稀碎的头发挡在额前，他的眼神警惕，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爱丽丝不解，小声问为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必须立刻离开。”

　　刚一醒来就闹着要走，对于这种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老头直接冷哼一声，“想找死就走吧！”

　　“谢谢您。”

　　说完，拉着爱丽丝离去。

　　骑上马，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被撕扯的一痛。

　　爱丽丝见状，扯过缰绳，“抓紧哦！可别掉下去。”

　　盖亚伸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闷闷的：“诺斯人心狠手辣报复心强，如果被发现，他们家就完了。”

　　爱丽丝确实没有思考那么多，“王子殿下居然这么善良。”

　　“当然还有原因。”

　　说了这么一句，任凭她怎么问都不开口。

　　爱丽丝与盖亚一路朝热格吉恩出发，经过边陲小镇时趁机改变装扮，远远看过去倒像游侠和他的妻子。

　　*

　　而这段时间，克林堡发生重大变化。

　　自盖亚到达萨康城开始，凯瑟琳就和他失去联系。

　　没多久，远征军团全军覆灭盖亚不知所踪的消息传回国内。

　　凯瑟琳刚想让他派人寻找，拜伦突然拿出一份证明，上面赫然表明凯瑟琳与他有着血缘关系，这严重违背了婚姻的原则。

　　这件事如一道惊雷炸开，惊动了利安森努。

　　虽然不少人都知道拜伦国王此举仅仅是为了找借口离婚，但是眼前这份证明实在找不出任何破绽。

　　经由调查，两人的亲缘关系居然是真的。

　　神认为，婚姻神圣庄严，不容侵犯，每个男人只能娶一名女子为妻，但是这名女子不能与他有着七代内的亲缘关系。

　　这只能说明，拜伦与凯瑟琳的结合本就不被神认可。

　　大总教没有任何反驳的话，这段婚姻就被宣布无效。

　　凯瑟琳一夜之间失去了王后宝座。

　　紧接着拜伦立刻宣布，不日将迎娶安吉丽娜为妻——隐藏在背后生下二王子的情人。

　　同时，二王子艾尔索普也将作为他的法定继承人。

　　小心种了十几年的果树，眼看就要结果子了，转头果实就被别人夺走。这让凯瑟琳如何忍耐，一步行差踏错，居然打算下毒。

　　没成想下毒的人还没动手就被抓获，拜伦将毒药丢在地上，发出警告：“看在往日的情分，我原谅你，但是我希望明天，你已经消失。否则我可不保证，不会改变主意。”

　　拜伦的眼里哪里还有半分温情，凯瑟琳一下子清醒过来。

　　愤怒冲昏了头脑，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必须要给家里写一封信，从长计议。

　　至于盖亚……

　　她想起一次偶然间遇到的女巫曾说，她将成为王后权利地位无人能及，生下两个十分优秀的儿子，一个在二十多岁死去，而另一个将成为她苦难的源泉，跌落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