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条路走到黑》糕薪

12、乌斯山

　　薇薇安与伯森·纪伯伦见过面，双方都没有异议，结婚的事就此提上日程。

　　可惜的是，在不久前，老珀西公爵药石无医，去世了。

　　艾瑞斯承袭爵位，那个蠢货除了吃喝玩乐一点都不求上进，家里大小事都是伊丽莎白和普洛掌管。当然，也不能这么说，他对自己这个姐姐还有霍华德充满防备心。

　　薇薇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身洁白的婚纱，目光里没有喜悦更没有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身后突然有人靠近，是伊丽莎白，她伸手拿走薇薇安头上的白纱，将一朵新鲜的白玫瑰别进她的发丝：“这个白纱的样式太老土，显得人格外憔悴。”

　　她满意得左看右看，“这样才美！”

　　“好了，不要磨磨蹭蹭，小心错过自己的婚礼。”

　　这是她难得的玩笑话，薇薇安附和着干笑两声，眼角瞥过地上的头纱。米白色手工编制的蕾丝边，落在地上灰扑扑的，陈旧得如同女仆手里的汗巾。

　　她被带着走进礼堂，伯森绅士地接过她的手，两人伴随着音乐走上前。

　　两人对着弥赫斯雕像起誓，他们将会受到神的祝福，他们的感情也将永远圣神。

　　仪式结束，纪伯伦的车架将两位新人带上去往南山的旅途。

　　伊丽莎白微笑着挥手阔别女儿，耳朵却听着普洛带来的消息。

　　克罗恩家族成功签订关于乌斯山的代理条约。

　　“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神似乎站在我这一边。”

　　普洛的手大胆放在她的腰间，“当然亲爱的夫人，神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

　　乌斯山，某处矿洞。

　　工人将挖出来的矿砂倒在一旁，一筐里面除了漆黑的杂石什么也没有。领头的管事杰恩眼尖地捡起里面一小块金砂揣进怀里，笑出嘴里的金牙，五官挤在一起。两撇小胡子威风凛凛的颤动，手里的皮鞭啪的拍在地上，激起一阵黑灰。

　　“动起来，你们这些懒鬼。不要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懒。”

　　他中气十足的叫喊着。

　　紧接着他又对眼前早已疲惫不堪的矿工恶狠狠地说：“快点起来，否则下一次就是打在你的身上了。”

　　矿工黑瘦的身体像是一块干枯的木头，费力地提起箩筐佝偻着腰走下去。

　　这里的人都知道，下面早就没有金矿了，每天他们夜以继日挖出来的全都是泥土。

　　可上面的人似乎不知情，总以为乌斯山的金矿取之不尽。

　　今日一早还派人前来查看，杰恩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带着人去看了今年的金矿采集量。也不知道他们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将派来的使者蒙混过去。

　　吉米远远看着杰恩那令人作呕的做派，暗下决心。

　　夜里，他将一群早就不满的矿工聚集在一起，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里早就没有金矿了，可是杰恩那家伙似乎一直隐瞒着上面的老爷们。我们白天黑夜一直不停歇，全都是白费功夫。后面事情暴露，我们一定会遭殃的，不如明日趁机将人抓住，好去禀告上面的管事。”

　　不少人陆陆续续赞同，还有人提出疑问：“那谁来当那个出头的人呢？”

　　这句话一下子将激起的愤怒熄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吉米站起来，眼神坚定：“既然是我提出的想法，就由我来做那个第一人吧！”

　　刚刚焉下去的激愤又一次燃起来。

　　一旁一直装睡的迪尔睁开眼睛，左转右转。

　　第二天，杰恩还是像往常一样手里拿着鞭子，小眼睛左看右看注视着每一个人。

　　吉米和其他人一对视，突然拿着铁锹冲过去。

　　剩下的人见状正要拿起工具上前帮忙，却见吉米没跑几步就被突然出现的守卫拿下。

　　杰恩上前一鞭子打在吉米身上抽出一道红痕，其他人立刻不敢动作。

　　“你们最好老实一点，否则他就是下场。”

　　吉米挣扎了几下，被守卫压在地上。杰恩蹲下来就像猫戏耍老鼠一样，肥胖的脸上肉愉悦地颤动，他油腻的嘴唇开开合合，话语却是莫名的兴奋。

　　“你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偷密谋什么吗？”

　　看着吉米露出震惊怀疑的表情满足地站起来，“将他绑起来挂在木杆上，让其他人都瞧瞧。”

　　“你没有权利这样对我。”

　　吉米挣扎着大喊。

　　杰恩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笑话，从一旁捡起一块石头放进他怀里，故作惊讶的说：“天哪有人居然敢偷珀西家族的金矿！”又对着守卫说：“快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偷带下去。”

　　“污蔑，你这是污蔑，有谁会相信？”

　　吉米大声叫屈，可是有谁理会他呢？那些一起密谋的人个个垂着脑袋生怕被发现了，守卫死死控制着他的胳膊。整个手臂几乎失去知觉，眼睛里全是杰恩得意洋洋的脸。

　　杰恩吐了一口唾沫，不屑低骂：

　　“蠢货！”

　　就这样，吉米被人带走吊在木杆上。

　　三天三夜，风吹日晒，断水断食。

　　“这哪里是惩罚？这明明是要吉米死。”

　　“嘘，小声点，小心你也被绑起来。”

　　年轻有血性的小伙子将镐子一扔，指着随风飘荡的吉米，“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他难道不是因为我们被绑在那里的吗？你们看看他，难道一直屈服就能活着吗？这里多大的坑你我心知肚明，死亡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是，可是……”

　　他们嗫嚅着，说不出什么道理，眼睛也不敢看向吉米，也没有勇气。

　　他们来到矿山已经很久了。

　　最初是被高的薪资给引诱来的，可是时间一长，就发现这里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乌斯山不再是一个富有，遍地黄金的地方。

　　他们没有拿到过自己应得的薪资，也再没有回去过。

　　争吵的声音引来杰恩，他手里的鞭子摔在地上啪啪作响。

　　声音越来越近。

　　有的被打怕了的人已经开始发抖了。

　　那个年轻人气得脖子上青筋冒起，猩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就像第二个吉米。

　　杰恩气势汹汹地开口：“干什么？干什么？一群只会偷奸耍滑的老鼠，还在这里悄悄密谋吗？”

　　他笃定他们不敢反抗，肆无忌惮的开始嘲讽。

　　年轻人一拳砸在他鼻子上，鲜血立刻涌出。

　　杰恩捂着鼻子眼泪糊住实现，手指着所有人，“是谁？”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群人雨点般地拳打脚踢。

　　他被他们用绳子捆住，押解到吉米面前。

　　他们将吉米从木杆上放下来。

　　吉米像一根木头一下直挺挺摔在地上。

　　他死了。

　　身体僵硬，他早就死了。

　　年轻人彻底愤怒，将杰恩踹在吉米面前，用力鞭笞，可尽管如此，吉米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杰恩也从最初的嘴硬嚣张，变成后面的求饶，到现在的进气多于出气。

　　年轻人一把薅起他所剩不多的头发，语气急切，“说！是不是你隐瞒了乌斯山的状况！”

　　杰恩看不清东西，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嘴里吐出一口鲜血，里面混杂着几颗牙，包括那颗金牙，咧着血红的嘴笑了。

　　他的笑容轻蔑，是在嘲笑他们这些人的愚蠢冲动。

　　“说不说！”

　　有人按耐不住又给了他几脚。

　　杰恩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嘴里还是笑着。

　　年轻人见状，气恼的站起身来。

　　这时，杰恩突然开口了。

　　“你们真天真，居然以为我一个小小的管事有那么大本事。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但是他们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就放弃掉自己的富贵。”

　　“他们只会想尽办法，用尽阴谋诡计，去维持他们表面的风光。”

　　得知真相的众人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年轻人转头看向倒在一旁的吉米，目光里满是悲哀。

　　他们以为推到眼前的管事就有了答案。

　　可如今管事告诉他们，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场空。

　　可以肯定，明日一早那些守卫就会发现，并将事情报告给那些老爷们。那些老爷们为了自己的脸面，一定会发出通缉公告。

　　从此，他们这些人就变成了通缉犯。

　　有一天被谁直接杀死都不知道。

　　“怎么办？待在这里肯定会死，但是逃出去也会死。”

　　“我们拿什么跟那些贵族老爷斗啊。”

　　大家都失去了主意。

　　眼看即将破晓，年轻人用力摔掉手中的镐子。

　　一时间周围安静极了，大家都在等他的发言，希望从中找出一条出路。

　　年轻人看着这些慌张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可是坐以待毙绝对不行，不如我们将这个地方占据，如果有人来了，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装作在挖矿。”

　　“可是杰恩已经死了，这我们没有办法隐瞒呀！”

　　年轻人目光灼灼，语气里多了几分自信，“你们忘记当时他给吉米安的罪名了吗？偷盗金矿。我相信就算是那些贵族老爷，也不会容忍有人谋取他们的财产。”

　　“何况这本就不是污蔑，是事实。”

　　杰恩平日里做下的那些勾当，立刻浮现在他们眼前，一时间竟觉得他死有余辜。

　　罪名成立。

　　他们将杰恩的尸体伪装成偷金矿不小心摔进矿井的迹象，然后返回休息处，静静等待守卫到来。

　　大家不安地睁着眼睛，手里紧紧拽着平日里使用的工具。

　　守卫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靠近，领头的人大喝一声：“醒醒！你们这些懒猪，快醒醒！”

　　还来不及反应，这些矿工掀起被子将他们擒住。

　　年轻人走过来。

　　脸上的表情居然和那些不可一世的人一样。

　　“扒了他们的衣服，将他们绑在这里。”

　　几人听话照做，穿上守卫的衣服，拿着他们的兵器，走到外面，混进其他守卫人群中，趁他们还未发现，将所有的守卫绑在里面。

　　首战告捷。

　　他们居然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占领了这里。

　　回想之前，害怕恐惧不敢随意冒犯的样子，落在今天是如此可笑。

　　领头的守卫妄图出言告诫他们，“你们这样迟早会被发现的，还不快快将我们放开，还能祈求宽恕。”

　　这些话落在他们耳中就像是什么笑话一样。

　　如果是之前可能他们会犹豫着就妥协了，但是现在已经迈出了这一步，根本没有回头的路径，也不会愿意回头。

　　好不容易挺直腰杆，有谁会愿意继续卑微的弯下去呢？

　　他们不再挖掘金矿，他们开始锻造武器。

　　那些守卫陆陆续续的就不见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但是所有人都默许。

　　慢慢的他们的领地越扩越大。

　　彻底成为乌斯山的主人。

　　当初那些目空一切的人，也不得不屈从于他们，选择隐瞒。

　　他们取得了更多的胜利。

　　最妙的是，这座山真的富含宝藏。他们发现大量的金刚石和黑钨矿。

　　而这些都归他们所有。

　　乌斯山被他们变成了一个小国，与外界隔绝，富有，和平。

　　他们用石头打造了一个王座。

　　将年轻人高高放在座位上。

　　从此他便是乌斯山的王。

　　他们称他为——

　　莱恩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