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得水》衍川鱼

5、五 排练 有事记得发

　　如果生活就像小说就好了，不相干的日子只需要一句话就带过了，在江来的合理诉求下，江果带他买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注册了微信加了一堆好友，随后就收到了一堆信息。
　　【今天有喜】：江公子喜得一鸡。
　　小鸡还特意换成了小表情。
　　【原野】：做个人吧今天。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重新编辑
　　【原野】：做个人吧金天。
　　【原野】：你这名输入法都不认识。
　　【今天有喜】：多打几遍就好了，你还是不够爱我。
　　江来稀奇地抱着手机看了一晚，然后发了第一条朋友圈
　　【原野】：我志愿推行熬夜合法化。
　　发完就有一堆小红点和留言
　　【今天有喜】：我赞成
　　【圆头圆脑】：我赞成+1
　　【果冻】：不睡觉怪不得长不高
　　【那年我双手插兜】：我赞成+10086
　　那年我双手插兜是华哥，顶着一个龙珠里孙悟空的头像，江来想了想在相册找了一张自己逆光站在舞台上的照片设置成了朋友圈壁纸，又照了一张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帅照放上当头像，自己欣赏了一下，浏览了一圈，顺便挨个点个赞，设置了一个闹铃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江来醒的比自己设置的闹铃还早，等着他响了之后，心满意足地收拾东西出了门。等他把车锁打开的时候才想起来，又跑到六楼听到里面的动静之后，敲响了他家邻居的门。

　　陆鱼开门的时候还在想是谁这么早来找，没想到江来就站在外面。还没等他开口江来就先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一脸兴奋地说：“那啥，你有微信吗，咱俩加一个。”
　　陆鱼没搞懂，但还是回去拿起手机扫了码。
　　【原野】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头像和壁纸都是你吧。”陆鱼问。
　　“yes，小鱼儿？OK加上了，微信聊。”江来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跑下了楼。
　　陆鱼目送着江来下了楼才关上门，收拾东西出门了。

　　星期五学校是不上自习的，江来的第一次排练也被安排在了今天晚上。江来顺着光亮来到了排练厅。里面十几个演员正走着戏，王导坐在椅子上正喝着茶，江来也不敢打扰就找个地方坐下来看专业演员们演戏。
　　不得不说专业的毕竟是专业的，从站相就知道他们强得可怕。几个调度非常自然，江来专心致志地看着，还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了所有的调度信息，不一会儿王导就叫停了，开始从头捋每个人的问题。排戏不像教学，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都是点到为止，最多细说人物心理过程就结束，改了几个调度之后，王导站了起来示意江来。
　　好在他事先把剧本都背下来了，重复了一遍调度更改，可王导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几个他看出的问题，多半是行动不准确的缘故，说得很委婉但是该说的问题都说过一遍。
　　王导这才点了头，随即向大家介绍江来。

　　这部戏讲的是解放战争时期北平城受国民党统治的人民水深火热的生活与我党解放全国的历史进程，是七十年华诞赠礼剧。江来本来是被叫来当场记助理，恰巧有一个身为线索的小战士很适合他，就花落来家了。王导强调了一遍之后就先行离开排练厅，剩下江来独自面对，不过大家和他打了声招呼也就准备下班了
　　江来环顾四周越看心里的卧槽越多，直到他看到幕帘边的军官男子。
　　江来走了过去鞠了一躬：“陈曦老师吗！”
　　陈曦本来吊儿郎当地四处晃，看到江来走过来才停下来，听见他说话明显一愣，他自己还是一个新人，没想到还有行内人认识自己。
　　陈曦：“我可不是老师。”然后赶忙回敬一波。
　　江来一阵苦涩，又更深了。
　　本戏的男主角本来在旁边喝水，看到这场景还特地走过来喊了一嗓子夫妻对拜。
　　陈曦：“赵老师，我发现你和你儿子差不多大吧。”
　　赵钦是个很年轻很年轻的国家一级，很爱开玩笑：“小伙子多大了。”
　　江来认识他，在电视采访里认识的：“老师我十六。”
　　“牛啊”赵钦有些意外，“年少有为，我十六的时候还天天不知道干吗呢。”
　　“没有。”对于这种没来由的夸奖他真的诚惶诚恐。
　　“你们聊你们聊。”赵钦也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周日见。”
　　不仅仅是江来，连陈曦都松了一口气。
　　“我还没问你呢，你是咋知道我的。”陈曦领着他坐到座位上。
　　“陈曦老师，我说我是看你的戏才决定学表演的你信么。”
　　陈曦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
　　“其实我之前是学京表的，然后京剧不是有《崔莺莺待月西厢记》吗。”
　　“是我想得那样吗？”陈曦一脸震惊。
　　“对，因为您毕业大戏演的张生和我们学的张生一点都不一样，我看到了更多的可能。”
　　“我……去。”陈曦表情有些绷不住，“和你们学的不一样是好还是不好啊。”
　　江来没想到陈曦是这个反应。

　　“陆鱼你反应慢了啊！”导演在台下喊了一句。
　　“抱歉导演，我刚……”陆鱼的后面几拍的跳跃没有赶上节奏。
　　“没什么你休息调整一下，现代芭蕾舞和古典还是不一样的，只要feel对了节奏就不会乱的。”
　　“抱歉……”陆鱼擦掉了快要滴入眼睛里的汗水。
　　导演把鸭舌帽抬了下打理了一下头发又戴上，就去拿着咖啡满场溜达了。陆鱼则坐下看视频，看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效果就打开了微信，朋友圈恰好还是江来的文艺逼头像，点进去看了一下，江来发了一张剧院的全景夜拍，省里整合艺术资源不仅把四个学校放到一起了，戏剧院歌剧院各个小剧场都放到一起了，保利挣大钱。看着江来朋友圈里的现代建筑，陆鱼换上鞋出去了。
　　出去买杯咖啡，趁着等咖啡的空隙，看着整个剧院的布局图，然后就拎着三杯咖啡转角通过连廊到另一个剧场。巧的是江来的排练厅就在连廊边上，里面涌出一些人，陆鱼凑近还被人拦下询问了一番后抻着脖子向里面喊。
　　“江来小朋友有人找！”然后就一脸羡慕地走了。

　　“那好哥，明天见。”江来随着陈曦一同站了起来
　　“明天周六唯一一天休息你放过我吧。”陈曦斜挎着包去化妆间换衣服。
　　“啊？没人和我说啊。”
　　“明天休息你自己来玩吧哈哈哈哈，拜拜弟弟。”
　　“江来小朋友有人找！”江来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立刻向声音的源头看去，发现逆着光的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真好，你同学吗？学生时代啊，好好珍惜。”陈曦拍了拍江来的肩膀。
　　“啊不算，额也是吧，是朋友。”江来不知道怎么梳理他和陆鱼的关系。
　　陈曦没说什么，摆了摆手，临走碰到陆鱼还回头指了一下。

　　“你咋在这儿。”江来还是很开心的，就像孤舟突然找到了灯塔。带着陆鱼就进来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舞团在这旁边。”陆鱼拎起两杯咖啡让江来选，“不知道你喝什么，这两种不一样你挑一下。”
　　“哪一个不苦。”江来左右看了看。
　　“那你喝这个吧这个比较不苦。”
　　“我是非常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喝这种苦唧唧的东西。”江来拆开签封。尝了一口，五官都皱到一起，“我印象里咖啡不都是苦的吗，你知道我第一次喝那个什么美式我加了十三包糖吗，这个咋这么甜。”
　　“美式当然苦，里面没有奶，这是拿铁里面有奶有糖，但是我选的无糖的。”
　　“无糖容易得糖尿病，我老爹转发的公众号假知识说的。”江来又喝了一口，“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陆鱼晃了晃手机。
　　“哦！我的朋友圈。”江来抱着腿坐在椅子上。
　　陆鱼想起他启蒙老师选拔的时候说的话，舞蹈要胳膊腿长才好看，你要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标准就看折叠起来腿有没有超过肩膀，要是能到头就是很好了。江来的腿看起来就很长，而且直。
　　江来解锁屏幕，翻看了一下朋友圈，然后点开【小鱼儿】
　　“你怎么不发朋友圈啊？”江来拿手机碰了碰陆鱼的胳膊，“三天可见。”
　　“我们这类草都不发朋友圈。”
　　“什么草？”
　　“我以为你知道，他们在论坛里盖楼评校草。”
　　“什么？什么论坛我看看。”
　　陆鱼接过手机下载了论坛然后点开搜索了个帖子，已经盖了几百楼。
　　“我知道为什么明星总是要时刻戴口罩了，我睡觉这张是怼我脸上拍的吧，我靠！”江来窝在椅子上刷着评论，“他们说你是高冷男神？”
　　江来抬眼看陆鱼，把手机伸到他眼皮底下晃。
　　“我知道。”陆鱼眺向远方笑了笑。
　　“I wish I could fly... ”陆鱼的铃声响起。
　　“好的我回去了。”陆鱼接起电话站了起来，“我要回去排练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因为我看你这好像结束了。”
　　江来从椅子上蹦起来，关了灯合上门跟着陆鱼穿过连廊，来到了另一座排练室。
　　陆鱼先一步进去和里面的人交涉，看到戴鸭舌帽的人点了点头，陆鱼随即就让江来进来了。
　　江来拎着咖啡然后向各个方向鞠躬，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们开始。

　　陆鱼他们的舞剧是牛郎织女的故事，不过配乐全部都是西洋乐，有的地方还是摇滚乐，很现代。正当陆鱼托举一个女演员的时候门口来了一个高大的欧洲男人。一进来鸭舌帽就站了起来，江来也连忙站了起来，鸭舌帽走向前用法语和法国佬交谈起来。等到舞剧的环节结束，法国佬就叽里呱啦说了一连串，江来就听懂了一句Bonjour（你好），鸭舌帽在旁边翻译，大体上就是跳得很好然后和大家探讨了一下中国文化和国际化方式，就宣布解散了，单独留下了陆鱼。
　　江来慢慢挪过去打算听听他们说啥，就发现陆鱼在用法语和他交流，江来求助的眼睛环顾四周，鸭舌帽偷偷溜过来给江来当起了翻译。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指出陆鱼在情感上还要更外化，情感上更灵动。然后就是日常问候了。这个时候法国人注意到了江来，毫不客气地拉住江来的两只手四下看，对着江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说的什么江来没听懂，但是法国人身上的香水味很直接地入侵了他。
　　陆鱼把头凑到江来的耳边。
　　“他叫维克多，是总导演，他在问你是不是芭蕾舞者。”
　　“那个，我是学表演的，戏剧和戏曲表演。”
　　陆鱼转过头和维克多交流了起来，维克多听完一脸兴奋地做了个不太标准的云手动作。江来卖力地鼓掌，周围的女舞者们也鼓起掌来。维克多还绅士地行了礼然后示意江来。
　　手摇式纺纱机的手才会煽得这么快吧，这不用翻译，维克多让江来来一个。
　　江来把包放下然后原地空翻，落地后做了一个武生亮相的动作。
　　维克多热情地双手举过头顶要和江来击掌，江来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想笑，但是他不能笑，击掌后看着陆鱼，发现他早就转过头捂脸笑了。江来一边听着维克多说话一边点头，然后手在身后找着陆鱼，碰到他之后就把陆鱼拽到身边咬着牙在他耳边说：“帮我把法国佬支走。”
　　陆鱼无动于衷，江来一边假笑一边用单手做求求，陆鱼这才上前和维克多继续讨论了。
　　鸭舌帽这个时候才回来，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的。
　　“你很厉害，维克多很少这样夸一个人，有没有兴趣来跳舞。”
　　“算了吧，我……”江来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没关系说着玩的。”鸭舌帽抬起帽子整理了下头发又盖上了。而维克多也和大家打了招呼离开了，临走前还摇摆下身体对着江来说了一句：“Chinese Kung Fu！”
　　“yeh！”江来隔空挥舞了下拳头。

　　陆鱼穿好衣服了，江来赶紧跑过去。
　　“靠你就让我一个人面对老维克多啊！”江来没好气地锤了陆鱼一下，“不过法国佬真的人人都喷香水啊，我觉得我待在他身边再过一会儿我就腌入味了。你还会法语呢！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的多着呢，我以前在法国待过一段时间。”
　　江来用河南普通话耍宝：“咦我是咱土生土长的老巴黎，从小在这香榭丽舍儿长大的。”
　　说完江来自己就没憋住笑出了声，陆鱼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不过他俩笑得一抖一抖的就是没声音，有的时候大笑就像打哈欠一样会传染。两个人笑得都蹲下了都没停。
　　鸭舌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感慨：“年轻真好啊。”
　　“你那个穷（从）小是怎么说的啊。”陆鱼眼睛弯弯的，已经过了最好笑的时候，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江来深吸一口气，发现没什么用，又重复了一遍才缓过劲来。
　　“穷（从）小。”
　　完蛋，又是一波，两个疯子瘸子一样地走出了门，笑得像个傻子。
　　“不行，我肚子疼，肌肉疼。”江来弯着腰缓了缓。

　　晚上十点，要不是有零星的路灯，在这个地界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怎么来的？”江来捂着还疼的肚子和陆鱼并排走着。
　　“打车来的。”陆鱼也跟着一步一步地走。
　　“这个点不好打车回去吧，我骑车了，要不你坐后面？”
　　“你能带动我吗？”陆鱼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小看我，我三岁就骑自行车，四岁就把辅助轮摘了。”江来拔高了声调。
　　“那好。”两个人走到路灯下。
　　“等等。”
　　“怎么了。”陆鱼抬头一看。
　　江来已经对准时机拍了张照片，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身上的光也是明灭的，带着身后的剧院和江边的灯光，不得不说很好看尤其是陆鱼，他眉骨高，脸上立体感本来就很强，再加上灯光的角度明暗虚实更帅了。
　　然后江来简单地调了下颜色，发给了陆鱼。两个小小少年，都带着笑。
　　陆鱼点开看了看，“原图发给我呗。”
　　“怎么我调的色不好看吗？”
　　“不是，你看你要点这个发的才是原图。”陆鱼伸过手点了几下。
　　“噢！我说怎么这么糊。”江来点了发送，“发给你了。”
　　“有人说你眼睛很深情吗？”
　　“有啊，我放松的时候就这样眼角比较耷拉，我要是睁大你再看看呢。”
　　江来回头吊了下眼睛。
　　“很有英气，很帅。”
　　“我扮相很好看的。”江来走到车库把自行车起了出来，跨在车梁上，回头叫陆鱼上来。
　　陆鱼也跨上后座，江来用力一蹬，车子就飞一样地冲了出去。剧场离他们家要过一座桥，江边的风轻轻拨动少年额前的碎发，整个世界都变得光华。等到家门口，江来还给兵哥哥敬了个礼，回到了家，即将进门的时候陆鱼说了一句。
　　“明天见！”
　　明天是周六又不上课怎么见。
　　“明天见。”江来还是回了一句，就打开门。
　　家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人。
　　不过鞋柜上放着一个信封，是他爹留下的，江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两张志愿服务的单子，上午要去郊区福利院看望小孩儿，下午要去看望村里的孤寡老人还要帮他们翻地。
　　江来想了想，打开手机。
　　【原野】：你明天有事情吗
　　【小鱼儿】；暂时没有。
　　【原野】：【图片】
　　江来拍了个标题。
　　【原野】：有两个名额，你要不要去。
　　对面很久没有回话，江来点开朋友圈刷了起来，发现陆鱼把他们两个人的照片发了出来。
　　【小鱼儿】：下班【图片】
　　江来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开始收拾明天的东西。
　　手机屏幕又亮了。
　　【小鱼儿】：刚在洗漱，出了一身汗。
　　【小鱼儿】：可以啊，但是这个点了我买东西。
　　江来停了下来坐在沙发上
　　【原野】：没事
　　【原野】：我带了
　　【原野】：明天见
　　江来点开陆鱼的朋友圈给最新发的照片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