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秘密 组织部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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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满月，虽说城里的月光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人们抬起头看向月亮的时候还是会说一句，今天的月亮真圆啊。起码江来晚上写完作业眺望装深沉的时候是这样想的，冷空气霸道地驱逐了脑子里懒惰的二氧化碳，让他短暂地放下整日的昏沉。他脑子里突然想到之前看《月球旅行记》的时候那张诡异的月亮笑脸被火箭撞破的场面，觉得有些滑稽，现在对着实体的月亮，仿佛一切就在眼前，跟傻子一样地笑出了声。月亮还未高悬，五楼的高度其实要找到一个特殊的角度才看得到完整的月亮，要是上了六楼会好很多。
“操，六楼不是陆鱼他们家吗！”出乎意料的是六楼和陆鱼连在一起念出来还有点吃力，江来又念了一遍，傻得冒泡。
陆鱼在整个不学无术的艺校集团里属于特殊的一类人，是有自己追求的那一挂。这种人在混日子的团体里往往都是格格不入的，江来也是。像今天有人在下面骂他傻逼，他也只是权当放屁，这就是他选择这条路之后，需要承担的后果，其中之一吧。一想到陆鱼，他中午跳舞的身影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操！”
“说了多少次，不要骂人。”江军难得回家了，更难得的是江军一回家就听见江来在骂自己，这下江来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以前看见什么也非常喜欢直抒胸臆的。”后面进来的人把东西放到门厅，跟江来打了个招呼，江来也礼貌地回了一句，然后乖乖站在原地。
“年轻人更应该学会慎独，还是太浮躁。”
“那□□，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接您去机场。”那人把东西归置好，就打开了门。
“辛苦了小王。”江军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再见王叔叔。”
“快关窗户吧，一会儿感冒了。”
江来点点头关上窗户，等人走了之后就往房间走，却被江军叫住了。
“周六给你安排了社会实践，你准备一下。”江军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靠在了沙发上。
“可我周末已经有别的安排了。”江来依旧站在转角处，并不想看他爹。
“做点正事，六点半会有车来接你。”江军并没有看他，就像江来也没有看他爹一样，两个人明明距离不过五米，感觉却隔了两个世界一样，唯一的声音就只有墙上时钟的嘀嗒。
江来连外衣都没穿就飞奔似的逃离了，连门都是摔出去的。他都能想象到要是没跑，江军的表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先是盯着他看，点根烟，手重重地拍在桌上，“跪下，你摔谁呢？”然后在房间里踱步叹息着，“失败，真是失败。” 这种事情在他身上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跟好莱坞大片一样套路，从未例外。
不过江来已经出来了，没工夫管他爹到底发没发脾气。
“大爷的，真冷。”江来身上只有一件毛衣，出门的瞬间就冻透了。江来尽可能的缩成一个团，待在大门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大院里站岗的兵哥素质是真高，假装看不见他，不过江来还是走了，不知道目的地地走了。
“江来？”
江来听见后面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屋漏偏逢连夜雨，好死不死地又遇见陆鱼了。江来怀疑陆鱼身上是不是有点什么东西，怎么丢人的事情全让陆鱼遇上了。
“你也夜跑。”陆鱼来到江来身边，停了下来。
“我，我来买东西。”江来四下看了一圈然后指了指前面的超市。
“正好，我也要买瓶水。”
逼上梁山？
江来没办法，谁叫陆鱼已经和江来并排走在一起了，引得江来一阵腹诽，水有什么好买的，回家烧水喝呗，败家！
走进超市，里面的温暖弄得人身上痒痒的，江来还在门口徘徊，陆鱼已经径直买了一瓶，外星人电解质水。
外、外、外星人；电、电、电解质。
不合时宜的鬼畜音乐赶都赶不走，就像想走走不了的江来一样，和陆鱼在超市收银台前大眼瞪小眼，因为出来的匆忙没有带钱。正当江来想怎么化解尴尬的时候，店员姐姐开口救了他。
“快点儿，要下班了。”
“走吧，这里没我要的东西。”顺杆儿爬一直是江来的美德。看着陆鱼结了账，跟着出门的时候江来找补了一句“什么都没有还敢开店啊！”
陆鱼突然回头：“有没有搞错，我这里是买鱼的。”
“你居然也看过蜡笔小新。”
“蜡笔小新很火啊。”
“重音在你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像欧洲老电影里的桥段一样，直到重新回到大门口。江来其实很不喜欢在大门口做些什么事情，因为那里总有两个值班站岗的哨兵盯着他，让江来觉得很不舒服，正当他犹豫着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蒙混过关的时候陆鱼却先开口了。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儿。”说完就径直走开了。
江来盯着他的背影，转身走掉了。等江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之后，陆鱼才回了家。
对于穷鬼江来来说他能去的地方其实就那么几个，其中一个符合他现在身价的就是这家洗浴中心了。报卡号、换衣服、洗澡、二楼休息，江来还要了一个毯子，这家店的老板特别喜欢印度文化，休息大厅里永远播放着阿三电影，若是平时他还会看上一看，但是现在他脑子很乱，其实他刚离家出走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但是陆鱼的出现又没给他足够的时间复盘这件事情，直到现在他才有精力静下来思考这件事。
不得不说青少年的冲动就像傻子看婊子一样，表面都在陶醉可心里想的却是用裤子里的猴皮筋做成弹弓打玻璃。
“操！”
当三哥们的舞蹈被CCTV早间新闻取缔的时候，江来也醒了。Vip的好处就是别人和你说话的时候会过过脑子，对于过夜的事情也就没人管了。
等到了学校，金天正闷头抄作业，还没等江来坐下一只手就伸出来了，像把小扇子似的扇了两下：“还差数学，宝宝拿来救济一下。”
江来对准他的手砸下去：“你没看我连书包都没带吗？”
“牛逼！”金天抬起头看着江来，手中的笔也停下来了。“那你咋办？”
“凉拌吧。”江来把披在椅背上的校服捡起来穿好，拉链拉到最上头，高高的领子遮住了半张脸。“实话实说呗。”
“哥们，你转过来看着我。”
江来长得很秀气，脸型中正有些棱角，却被柔和俊俏的五官中和了锐气，只显得少年，一双神清的眼睛带着晨起的雾望着金天。
“那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样显得我像一个负心汉。”
“滚！有屁快放。”
“哥，我觉得有的时候真话也很难让人相信。你还不如说作业被狗吃了。”
“是啊，江来。你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彭媛媛捧着一摞书，笑嘻嘻地看着江来和金天。“快点哦，我等下收你们的作业。”
“算了你就说我没带好了。”
“小圆姐姐，我地写好了，你帮我放在中间哈。”金天把自己和救星的作业分开放了进去，拜佛一样地朝着彭媛媛鞠躬。
“出事了我可不管哦。”
对于艺术班，能出什么事呢？一上午都平安过去了，直到中午午休前一节课，也就是数学课前。
“江来，华哥找。”隔壁班的同学喊了一声之后就没影了。
金天倒是第一时间看向彭媛媛，彭媛媛一脸无辜地摊开了手然后把视线对准江来，江来倒是无所谓，径直出去了。
四个学校的老师都在一座四层小楼里办公，每层楼正中间都挂着学院的牌子，四个校长好像攀比似的艺术气息一个比一个浓厚，牌匾也一个比一个像大师的作品，其他学校他不知道，反正附中是真的亲笔。走廊里摆着一排雕塑。
马连良，梅兰芳，布莱希特，斯坦尼，戴爱莲，萧友梅。
“上面全是大师，正面全是笑脸，左右都是耳目啊。”江来走过萧友梅之后就到了杜华的办公室。
“不愧是主任，单人单间啊。”在门口江来就听见里面还有别人，好的是里面不是数学老师，不好的是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敲了几下门，还没听见里面喊他进去门就被打开了，杜华亲自开的门。还没等江来缓过神来就被拉了进去，里面坐着校长还有一男一女。女的不认识，男的他知道，他在电视上看过，名导。
“王导，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江来，我们这最好的学生。”杜华拍着他的肩膀然后不留痕迹地推了他一下。
“您好，您好。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江来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
白头发老头拄着拐杖倒是很自然地和他握了握手然后还顺势拍了拍江来的后背。扭头跟着同行地说。
“挺好挺好，小江看着就很精神，而且还很像！”
女人也站起来：“很像，我一下子还恍惚了，这下王导您可找到个宝了。”
江来也很客气与女人相互介绍，女的姓吴是个制片人。校长这个时候接过话头：“江来他之前就唱老生还唱过旦角，比较全面。”
“你文正的学生嘛。”王导坐了下去问江来：“你最喜欢哪部啊。”
江来已经明白了，这是被举荐了，逢场做戏他最擅长了。
“其实我以前喜欢过一段时间先锋戏，现在喜欢《原野》”
王导表现得很惊喜，身子都坐实了，用中气十足的声音与毫不费力的声调说：“哦？怎么说？”
“以前的理解还不深刻吧觉得先锋戏新颖，在学校多学了几年体验了几年之后还是觉得传统戏经典，有人物的。”
“不错，我上学的时候也喜欢过先锋戏，那都是七十年代的事情了，也是慢慢摸索到经典现实主义作品的优秀，你这个年纪很难得了。知道叫你来是什么事吗？”
“能猜到一点。”江来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表情就是微笑。
“哦？你说说看。”
江来回头看了下校长又看了下华哥，见华哥点点头。
“我是一个学生，肯定是要跟您学习的。”
“机灵的小鬼。吴总，我这没问题了。”说完王导就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您觉得没问题，就是很好了。小江同学，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吧。”吴总站了起来。
江来这个时候就有些局促了，“额，吴总可以留我妈的吗，我没有手机要是实在需要我可以买一个。”
整间屋子都笑了。
“那你最好不要买小天才电话手表。”吴总略显调侃地说。
“那也不至于那么小吧。”江来扯了扯嘴
“你也不大，到时候我通知他。”杜华笑得更大声了。
“江来还有课，我们就先吃顿便饭吧。”校长变相地下了逐客令，算是解救了江来。
“我去备饭，咱们就在食堂吃吧。”杜华拽着江来就出去了。
“不是我靠，这什么情况。”两个人快步地走着。
“在我这还装，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杜华拍了下江来的后脑勺。
“不是为啥是我啊。”
“因为你小子机灵长得帅。”
天气很奇怪，又阴又晒的，年轻的少年眯着眼睛看着自家班主任。
“华哥？”
“别看我老骂你，其实你真是最好的，平时不说是怕你飘，这次去了好好当助理，不过我估计你还得演个角色了。”
“不是，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们真吃食堂。”
“当然是商务食堂了，滚回去上课！”
“华哥，你不当官真是可惜了。”
杜华佯装要踢他，可小小少年早就跑开了。
至于说回教室，他连书都没带回什么教室。
这个时候的学校是他很少见到的世界，大家都在上课只有他在闲逛，失去了这样的一个锚点使其与整个世界脱轨，他好像一直没有好好地仔细观察过他赖以生存的校园，就像匆匆走在路上的人没机会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其实他经常这样神游，享受着世界于我唯一。
漫无目的地走，不去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暂时放下刚刚发生的痛苦与喜悦，只是静静地参与生活的流转，直到他走到三楼转角处，在门框的玻璃上见到了那个同样灿烂的男孩儿。此时江来就像鸟儿突然折断翅膀一样，砸向水面，激起涟漪。陆鱼同样也没有想到，透过门玻璃望向窗户外的时候会与一个少年的视线相撞，而当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对方又在想些什么呢？
下课铃好巧不巧地响起，打断了江来的思绪，而陆鱼也打开门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叽叽喳喳们。
“这不是上次在排练厅睡着的那位嘛。”
“四校榜上有名的名草。”
“这种级别的草我们学校为什么不能多一点呢？”
“陆鱼啊。”
“两个类型的。”
“你好帅哥，来找谁的呀。”叽叽喳喳之一揶揄着江来，“没事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叫。”
“没，我路过。”江来没想到她们这样的明目张胆，红了脸。
“诶！脸红之后更好看了。”女孩们轻轻地调笑，“我们走了呀，你以后常来。”
江来不知道怎么回，求助似的看着陆鱼，却发现他在轻轻地笑。江来瞪了他一下。
“同一栋楼你还能迷路吗？”陆鱼放过了他。
“放屁，我只是……”
陆鱼并没有开口，只是等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还你饭钱，走吧请你吃饭。”江来不假思索地开口，然后拽着他离开了三楼。
离得很远就看见金天在找江来。看见两个人从楼上走下来，有些意外追着江来问：“华哥叫你找他去了？”
“没，我欠他饭钱这次请回来。”江来走进班级打开柜子拿出自己的饭卡。
“那一起吃呗，还是民餐，王子你应该能吃吧。”金天坐在讲台上等着他，陆鱼靠在门边。
“啥？”陆鱼低头看着金天。
“你们跳芭蕾的在我们平民百姓眼中就是王子啊。”金天大大咧咧地随口说道。
“没有吧，我们也有演老鼠人的。”陆鱼显然是不经常听这种话
“不用理他，他脑子有病。”
一路上的人还是蛮多的，金天则是扯着陆鱼问东问西。不过有金天在永远不用担心冷场。
“你俩是咋认识的？我们来来公主平时都不和陌生人说话的。”
“小心我叫翠果打烂你的嘴。”江来一阵无语，“邻居。”
“吃饭认识的。”陆鱼和江来几乎是一起说的，江来一脸震惊地看这里陆鱼，而陆鱼假装没看到。
“啊？哦就是你们两家增进感情在一起吃饭呗。”金天补齐了逻辑链。“挺好，我也想有个人陪我一起上学。”
“你不是有你的天女郎吗？”
“快别提了，她对我好得太过分。”金天立刻转身看着他俩大倒苦水。然后又转回去感悟苍天。
“他一直这样吗？”陆鱼沉默。
“十来年了吧。”江来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