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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偶遇 路灯下的是 ...

  •   当你第一次注意到某个新事物后,大脑会无意识地加强对其的敏感度,导致你感觉它“突然频繁出现”,这叫作“巴德尔-迈因霍夫现象”。当江来再次看到陆鱼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这个,但是如果对象是人的话,似乎还没有这个效应,姑且就把他称之为江来效应吧。

      陆鱼的走路姿势要比顶碗的人稳多了,像编写好的程序一样,抬头挺胸,整个人都在向上发力,在看过陆鱼的体态后,他觉得其他人的形体都练到狗肚子里了,而江来自己则是很古朴的沉肩坠肘像一只漂亮的白鹤,不外化但是很和谐。如果说高中生们像被知识果实压弯腰的小麦,陆鱼就像夏日的竹子很是气派。

      如果江来和陆鱼之间的关系仅仅像之前江来设想的一样浅薄的话,江来不介意和他打声招呼,甚至是下车一起走一段路。但是现在,江来完全不知道如何与陆鱼相处,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有些难以分类,自己不知道如何和他说话,而陆鱼估计也不知道该如何回他,所以江来只用目光跟随了陆鱼一段时间,就从小路先行绕开了。

      学校的文化课作业很少,专业课作业又需要合作完成,因此回家只需要努力一小下就结束今天的任务了,之后江来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江常务平时很忙没空回来,老妈又到外地演出,江果也早已回到了学校,整个家显得没什么人气,这属于江家的常态,好像缺少一些父慈子孝,江来自然是不担心这个跟自己都打官腔的老爹,而他老子在他选择这条路后更是再没对他有过好脸色。江来自己也憋着一口气,总要做出些什么成就才好,这使得他总是那头不必扬鞭自奋蹄的马儿。在沉浸于创作之中的江来很快就忘了陆鱼,也忘了时间。

      “所以这就是你上课睡觉的理由?第二天啊江来!”杜华拎着保温杯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个坐在台阶上的迷糊帅哥,“你睡也不能挑个好时间,非得在郑老师的课上睡?”
      “主要我从下课就睡到上课,我也不知道是老郑头的课。”江来倒是很坦诚。
      “完蛋玩意儿,睡觉都睡不明白。”华哥点了一支烟。
      “华哥,你这话听着像作风问题。”江来看着旁边禁止吸烟的牌子。
      “行了,你也知道他,我没法救你,跑圈和打扫卫生你选一个。”
      “不是扫厕所吧。”江来撑着腿,站了起来。
      “前脚让你扫厕所,后脚就能骗我说里面有个弃婴。”华哥把烟灭在窗台上,顺手扔了出去,又把烟灰抹掉,“三家排练室都扫一遍啊。”

      江来算了下时间,等打扫完还能在排练室睡一觉再吃饭,为了给自己留够时间,就准备马上干完。这个时候教室的门被打开了,金天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干嘛?”江来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
      “我上厕所啊,我干嘛。”金天跟着江来走了一段。“华哥让你干吗了?”
      “打扫卫生。”江来没什么精神,刚睡醒嗓子还发干。
      “靠,我也上课睡觉好了。”金天慢慢悠悠地走着,每路过一个班级就向里面看一眼。

      教学楼连着学校大门组成个口字,而厕所在转角处。
      “宝贝儿,哥哥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哦。”金天对着江来抛了个媚眼,转身进了厕所。
      “希望你对得准。”江来很平静地回怼了一句。
      金天又退了出来,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现在是上午,不出意外的话,无论哪个学校的排练厅都是没有人的。声乐教室是阶梯教室,比较难收拾,结束的时候第四节课刚刚开始。路过窗户的时候,江来看到一队人在楼下跑圈,是体重没达标的舞蹈生。不过在大部队后面还跟着个熟悉的人影,金天。用脚后跟想也能知道他效仿自己想着出来偷懒了,连他都想得到的事情,杜华这个人精会想不到?要不是江来没有手机,他早就录下来了。

      快速收拾完自家排练厅,来到舞蹈教室,打开门,里面没人。
      “挺好,空旷,没有闲杂人等。”江来还真怕跟上次一样遇到陆鱼。舞蹈教室太好擦了,胶皮质感的地板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刚开学镜子也干净得很,用半干的拖把过一遍就好。
      收拾完也才刚上课十分钟,反正也没人,索性就在这睡着。
      刚刚三月,北方还在供暖,虽说效果不是很好,但因为中午阳光晒进来也是暖洋洋的,江来用衣服叠成一个小枕头,眯着了。

      江来是被熟悉的声音吵醒的,本来他还打算就着这个声音继续睡,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展览睡觉的行为跟动物园里的动物没什么区别,当然还是有区别的,起码是穿着衣服,来不及多想就先说了句,“不好意思,我......”

      又是他,不是冤家不聚头一般的情节又一次上演了。剩下的话本来都到嘴边了硬是咽了回去。不过他又想起来一句话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 ,碍于两人的关系还是不说出去了。

      陆鱼看他醒来也停下来了,“午安。”
      江来把叠起来的衣服穿好,“午安,现在不是上课?”
      陆鱼也没说话就是看着他。
      “我班主任让我打扫卫生。”
      “我们班放电影呢,刚开学第二天。”陆鱼活动了一下四肢。
      “你......打算考大学?”江来用很极限的姿态抻了一个懒腰。
      “现在是这样想的,既然你已经醒了......”陆鱼走到墙角回头示意江来,然后打开了音响,江来礼貌地点头然后看了一下时间。
      “我靠!还有五分钟下课。”
      “你要提前去吃饭吗。”陆鱼走到排练厅后区,做好准备动作,江来也就没有打扰陆鱼,只是静静地坐着看。

      这是一只独舞,即便陆鱼没有穿形体服,也能够看出他的身形,灵活轻盈。故事大概这样的。
      许久没有降雨的部落生灵涂炭,年轻的男子下定决心以自身为祭品,祭祀山神,祈求降雨。这段独舞的高潮部分,陆鱼变换了三种姿势,连续转了三十二圈,再高高跃起之后,单腿跪下结束。音乐也从史诗般悲壮的管弦乐转变为空灵的竖琴,悲壮而神圣。
      陆鱼停了下来,下课铃也响了。

      陆鱼脸上浸满了汗水,坐在地上缓了挺久,江来也默不作声,陪着他,等陆鱼调整完呼吸之后,江来才开口说话。
      “我不明白,他自我牺牲的动机是什么?大义吗?”
      陆鱼很明显没料到江来的疑问,他内心中设想了很多江来会说什么,就是没有预料到他会讨论行为的合理性。
      “是,我没想那么多。”陆鱼擦了擦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显得有点假,当然你的东西肯定看你自己,我就是随便说说。”
      “没,你说得挺对的,我之前没考虑过,我之前想的是爱情上的人物关系。”
      “你要不试试让角色的恋人死在你怀里呢,又或者是本来是她被当作祭品,你顶替她,不过你这个背景是母系社会,谁当祭品还需要考究的”江来没忍住继续往下说。
      “你班主任不会是余华吧。”陆鱼听着江来的话,不由得侧目
      “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啊。”
      “原来你也不幼稚啊。”
      “你妹.......”江来反而笑了,“你考虑一下呢?”
      “改成妹妹也挺好的,合理些。”
      “不是,我刚是......”江来一瞬间不知道怎么说了,难道他很直接地说不好意思小哥,刚才的你妹是骂你。
      陆鱼看着他的神色,也没让他自己尴尬太久,“改成妹妹死在怀里,更好一些,如果是恋人的话,我还要交代他俩的恋爱过程,本来就是独舞,这下烦琐了。”
      “也行,主题更明确些。”江来也没计较,“你这是作业吗?”
      “洛桑和桃李杯都在今年。”
      “懂了。”

      “那啥,你饿不饿,一起吃点吧。”江来今天早上起晚了,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你吃啥,这个点,能吃的大概就是轻食餐了。”
      “走吧。”江来走到门前,发现自己脱下来随便放的鞋被码得整整齐齐,回头看着正拎着高邦舞蹈鞋往外走的陆鱼,“我以为没人来,就随便放了。”
      “你没穿鞋进来就行。”
      “这点规矩我还是懂得。”江来穿好鞋,站在走廊上等着陆鱼,又顺势看看窗外,树木依旧是光秃秃的,但是已经没有几天前那样寒冷了。
      “走吧。”陆鱼把舞蹈鞋放到自己的柜子里。
      楼上还挺暖和的,一下了楼北风就直往衣服里钻,江来呼出一口气,并没有想象中的白雾飘出来。
      “你在学老式火车头吗,呜呜。”陆鱼看着他,笑着说。
      “呜你个大头鬼,我还以为挺暖和的,不过也没之前冷。”江来看到已经有零星几个人从食堂走回来了。
      “倒春寒。”

      等到了食堂,果然各个窗口已经排满了,乌泱泱的,又吵又乱。陆鱼带着江来穿过人群来到一楼最里面,相比于其他窗口的人满为患,这里可以说是人迹罕至了,抬头一看,轻量级轻食。这名字,意思是还有重量级轻食呗。
      店老板是个纹身大哥,据说以前是玩拳击的,后来因为肾结石啊还是啥泌尿系统的问题就退役了,开了这家轻食店,除了特定人群一般没人来吃。看着招牌上的绿色健康小清新们,江来实在是没什么食欲,又看到其他地方排队的人群,还是认命地问。
      “你要什么,我请你。”
      “没事,我来吧。”
      江来摸了摸口袋,又摸了摸裤子口袋,最后摸了摸脑袋,“那啥,要不今天你来吧,我之后请你。”
      “你吃啥。”
      “和你一样。”
      陆鱼点了两份A套餐,轻食都是做好的,很快就拿了出来。两个人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好之后,江来看着自己盒子里的小番茄、小西兰花、小萝卜片、蔬菜沙拉还有巴掌大点的一份牛排,喝了一口可乐。
      “酸梅汤?”江来刚尝了一口之后就把饮料放下了。
      “轻食店嘛。”
      “长得这么像可乐?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陆鱼看着对面的江来,端正的眉眼正纠结成一团,正用筷子一下又一下的戳着小番茄,丝毫不加掩饰的嫌弃,江来就是这样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只不过心口不一。
      “这个番茄已经贫血了。”陆鱼觉得很有意思,开口提醒了一下。
      江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碗里的饭,又开始换着戳西兰花。
      “这个行,西兰花没血。”
      陆鱼把饭卡放在桌子上,也不打算收,江来已经看了好几眼了,陆鱼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开口问自己借卡,这个时间比陆鱼预想的时间要短。
      “你饭卡再借我一下。”江来顿了一下,看陆鱼没反应又补了句,“行吗。”
      “行。”
      “谢谢您。”
      陆鱼看着江来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下接着吃了。江来没有走很远只是买了个汉堡就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
      “汉堡店应该和轻食店合开一家,一家没有肉,一家没有菜。”江来把汉堡包装撕掉,又把汉堡盖掀开,看着里面挤成一团的沙拉酱和没有一点菜的肉饼,把自己盒子里的肉和沙拉加进去了点重装了一下才吃了起来。
      “江来!”
      江来顺着声音方向看去,金天一脸愤愤地向自己走来,先是示意了陆鱼一下,陆鱼友好地点了点头,就站在旁边和江来吐槽。
      “你不是说华哥让你打扫卫生吗?怎么我就是去跑圈!”
      “废话,你当他是傻子吗,金天,陆鱼。”江来分别向两个人介绍了一下。
      “哈咯,我见过你,昨天舞蹈课的帅哥。”金天摆摆手。
      “我听说过你,班上有同学念叨你。”
      “都是谣传,谣传。”金天打了声哈哈,“那啥,你俩慢慢吃,下午声乐课哈。”说完金天就走了,走之前还给江来使了一个眼色。看人眼色这事儿没人比得上金天。
      “他不是找你吗?”
      “没事儿,吃完再说。”

      两个人都不算话多的人,三两下就吃完饭,道别之后江来到约好的地方,金天手里拿着一杯饮料。
      “你居然也会吃这种东西吗?”
      “kakokala!”
      “当然。”金天把饮料递给江来,“据说我们声乐换老师了。”
      “换呗。”江来单手开易拉罐,清脆的一声像是在开香槟一样。
      “她的习惯是先让人唱一段儿。”
      “总比以前老头让打快板强吧。”
      “江导儿,你是知道我的,我除了流行歌啥也不会唱啊。”金天笑得有些谄媚。
      “知道了,走吧,反正也没事儿。”

      声乐教室上午就去过,有一架新钢琴,江来坐在琴凳上,掀开琴盖,先是试了下音,就问金天唱什么。
      “随便啥,好学的,好唱的,好听的。”金天站在钢琴旁边。
      “你这三好就不随便了。两地曲吧,你手机借我看个谱子。”
      “你爹还不给你配手机吗?”金天把手机解锁,打开百度,递给江来。
      江来搜索了下谱子,试着弹了一下然后就进入情绪了。两只手上下翻飞着,一阵和谐的旋律就飞了出来,等待前奏结束之后江来开始唱歌。江来长得清秀,这种厚重得像金丝绒一样的声音从他嘴里出来总感觉哪里违和。
      等江来唱到副歌的时候,金天就打断了他。
      “够了够了,这一段就够了。”

      江来做完示范就开始一句一句地教,金天唱歌,中间还穿插着江来骂娘。不过经过一个中午的练习也算是初有成效。
      等到了下午上课前,一个黑长直美女老师走了进来,坐在琴凳上就开始梳头,等班里人来全了,才站起来说话。江来一听就知道,这是个罕见的女中。
      “我姓吴,然后呢班长,把名单给我一下,一会儿按顺序啊一人唱一首歌,可以重复,然后自己报幕啊,不用担心啊,就是了解一下大家的条件啥的,放松唱啊。哦对了,以后上课前少吃饭,然后中间是不允许吃东西的啊。”说完吴老师就坐在钢琴后面,看起花名册了。
      等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说:“有人自告奋勇吗?”
      不知道是谁在下面喊了一句江来。
      “江来?是同学还是说打算之后再唱啊。”
      江来站了起来:“老师,是我。”
      “你这名挺有意思的,开始吧。”
      下面有同学起哄,“江哥儿,给这排练厅开开光?”
      江来没搭理他,只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两折。这动作和他妈上台前的架势像了十成十“江来,曲目《海恋》。”

      江来的嗓子很好,像是被北方的沙尘打磨过的编钟又掺了江南的潮气。第一个音的时候吴老师就跟上了伴奏,唱“无法替代潮起潮落的无奈”时,尾音控制的很好,像揉了碎钻的绸缎。可等转到“不要离开,我为你而来,拥有梦,就会拥有未来,”的副歌部分,那声音突然拔地而起,脊椎一节节绷直如拉满的弓,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共鸣。
      江来见吴老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接着唱完了。结束之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知谁吹了声口哨和男生堆里传出的一两声装逼。江来低头蹭把袖子撸下来,突然想起七岁那年躲在幕布后面,看着他妈穿着缀满亮片的军礼服谢幕。台下掌声海啸般涌来时,她也是这样微微弓着背,仿佛被荣誉压弯了腰。
      吴老师站了起来,扫视了他一下,沉默了一会儿:“要不你填个表去音表班呢?”
      江来只是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坐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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