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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学校 在一起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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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很大,但是江来的生活圈子却只有这附近的五六条街。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他,对每一个转弯每一个胡同每一个街口都熟悉的像自家一样,路边尽是三五十年的大树,树荫已经没过路灯,灯光明灭斑驳,加之这座城独特的冷空气的味道构成了他的生活空间,屏蔽了周围的世界,也屏蔽了除去亲朋外地所有人,而他们前行的目的地更是只有极其要好的朋友才会来到的地方,一座近百年的古建。
这里很黑,凭借路灯的光隐隐约约看到的是一座近百年的古建,四方的像古罗马神庙架构的六层小楼与红白相间的砖石构成了主体圆形的铁质大门上的镂空浮雕就像魔法书上印刻的神秘文一般,而神秘符号的延展线条是院子里的银杏树枝干,神秘灵异。
陆鱼站在大门口向内看,江来则一脸得意地看着陆鱼,此时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本身就很白的皮肤被路灯一照就像镀上一层柔和的金,高高的眉骨下是被阴影笼罩的眼窝,而阴影中透着光的是他的瞳孔。
“这里还有这种地方吗?”陆鱼终于观察结束了。
“除了步行街,没有什么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了。”江来也看着陆鱼视线的终点。
“很好看,这是什么建筑?”陆鱼又退后看了看。
“我学魔法的地方。”
陆鱼转过头诧异地看着江来。
“你这人真是无聊,你不觉得这里很像某种魔法世界的建筑吗?”
陆鱼一直在怀疑江来的脑回路是不是接错地方了。
“这里是日本特派员办事处旧址,已经快一百年了吧。我小时候离家出走的时候找到的,当时我真的以为打开这扇门会有一个老头教我魔法,动画片里都这么演的。”江来蹲在路沿上,脚尖轻支撑着平衡,像是在玩某种游戏。
“没想到。”陆鱼装作没看到他这行径。
“谁小时候都会离家出走吧。”
江来根据他短暂的人生经验和发小们的日常推断出来的事多半都是准的,因为起初江来觉得自己很特殊,但其实这些事谁都做过。几个人在私底下一对,才知道自己的传奇经历有多么平常。
“没想到,你在离你家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的位置离家出走。”陆鱼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眯缝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来。
“拜托,这对当时的我已经是很远了好不好,而且谁说我只走到这的。”江来站了起来装作随意地看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又不自觉地挺起身。
“哟,那你最远去过哪里?”这么明显的动作陆鱼当然看得出来,不过对于这种事他也是乐意见的。
“在麦当劳坐着。”
“你......这是梗还是?”陆鱼愣了一下,缓缓开口。
“真的。”
“那你还......挺厉害的。”
其实江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仅仅见过一次印象还算不上好的陆鱼来这里,也许是独属于小小少年奇怪的胜负欲,又或许是这种难为情的事只适合和这种并不熟悉又不陌生的人讲吧。不管动机如何,结果是两个人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锚定点,支撑起彼此间的联系。
江来今天晚上失眠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时差倒不过来,导致第二天开学的时候还没有清醒,到团里食堂买了一份包子就骑车上学去了。
江来读的并不是普通高中,而是附属艺校,现在是高中的第二学期,好巧不巧的是省里计划将所有文艺场所都集中起来打造一个文艺示范区,学校在今年搬家了,改成了一个现代性很强的建筑里,用将来的话讲就是保利剧院风格。
不过搬得仓促,建得更仓促,现在还有些部分没有修好,文化楼和宿舍楼建好了,排练厅和剧场的灯还没有全,去年老班华哥吹牛逼说要建全省最好的排练厅、黑匣子(一个黑房子),到时候就在黑匣子里上课,美其名曰从小培养观演关系。
不过具体的江来也是今天才能看见。转过这个弯,卡在两栋楼中间的凹地就是学校了,这个时间的人异常的多,像夏天的虹鳟鱼一样涌入大门,而大门口有四个学校的牌子。
省艺校,音乐学院附中,芭蕾舞团附中和艺术学院附中。
江来下了车,驻足了大概有三五秒,才不敢相信地把车推进学校。
穿过大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公示牌,江来费力地挤过去才看到自己学校的教学楼是哪一栋,走过开放式的楼梯来到了自己的教室。
“江来,江来!”
江来一进门熟悉就看见金天冲自己打招呼。金天是他小团体中的一员,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江来把书包塞到书桌里,拿出包子吃,金天转回头来跟他说话。其实金天要比江来还要白,这家伙的头发也比一般人黑,衬得就更白了。
“我看到大门都傻了,四个学校在一个学校里你知道吗?”金天横骑在椅子上用手撑着江来的书桌,“省艺校在五六楼,舞团附和音乐学院附中都在三四楼,然后一楼是你老家京表和三个学校器乐班的。”他们学校有五个系分别是音表、戏表、舞表、京表和器乐。作为四个学校只有一个独苗的京表班和巨富器乐班的自然占据了一楼,江来倒也能猜得到。
“反正我们几个学校人都比较少,我之前以为是一个学校一栋楼的。”江来咽下去才说话。
“然后排练厅还在建,好像是除了京表的在自己一楼上专业课,其余全在综合楼上课。”金天翘着凳子继续讲,他这张脸其实挺有欺骗性的,华哥第一次见他以为他会是高冷那挂的其实他是最能讲话的一个。
“那我们专业课教室在哪?”江来喝了口粥
“听师姐说是借用舞蹈班的教室,师姐还说排练剧目就先用最大的排练室,等下学期建好了再搬到排练厅和黑匣子。”金天头凑近小声说道。
“哪个师姐?”这种对话在他们两个之间很常见,金天主打一个不主动不拒绝,很多人都是被他的脸骗了,进一步了解后又和他提分手了。
“新师姐,改天你们认识下。”金天可能也习惯了吧。
教室里的人差不多全了,他们班二十四个人,男十二女十二正好对半分开,男生之间关系都还不错,毕竟要一起排练,不过从金天嘴里得知女生之间的关系还是蛮紧张的,以江来的迟钝程度自然是看不出来的。女生们聚了三两堆,时不时还往自己这个方向看。
“她们看我们干嘛?”金天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把袋子扔进垃圾桶,发现一部分女孩儿的视线跟随着他移动。
“不是四个学校来一起了吗,他们在选校草。”
“无聊。”
“好久不见,各位。”杜华是江来班的班主任也是A组的主课老师,中等身材大概四十来岁,穿各种颜色的衬衫,今天穿了一件粉粉嫩嫩的衬衫从教室正门走了进来,把玻璃保温杯放在桌子上,扫视了一圈,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本来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今年还行,起码没有胖的了,是吧,张俊杰!”
被点名的男生傻乐了一声。
“新学期啊,你们也看到了,四个学校在一起了,你们代表的是我们附中的脸面,别出去给我丢人啊,凡事最多到校内为止,不要和别的学校的起冲突啊。”华哥不爱溜达巡视,只是撑着讲台,“说一下啊,我们班形体课借用人家舞团附中的教室,声乐课借用人家音乐学院的合唱教室,去了之后班长带头上课前和下课后打扫两遍教室,谁要是在别人的教室里吃东西被我发现啊,谁就去操场跑圈去,反正我们也是大课三个小时,就跑三个小时。”
金天回头本想和他炫耀一下自己的信息准确度,看了一眼江来,发现他早就趴在桌子上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这群艺校的孩子们上午学文化课,下午学专业课,晚上自主排练,在他们心中上午属于补觉,一天的课程下午才开始。江来和江常务约法三章过,文化课不能扔下,所以上午即便班里睡过去一片,他也依旧在强撑着听课。
不过临近中午的第四节课就不一样了,教英语的老郑头本来是大学部里教法语的退休之后返聘回来教的高中英语,很较真。还没打上课铃睡倒的人就爬起来等着他了,老头穿着一丝不苟,进了教室摘下帽子露出只有几根毛坚守岗位的秃头,扶正了一下眼镜,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开始讲课。他讲课好提问,答不上来就站着下一个继续答,基本上除了江来全员阵亡,江来有时候也不能幸免。不过开学第一天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中午一下课就有人冲出去了一边跑一边还说。“四个学校一起吃饭,完了就没有了。”
金天也收拾好东西叫上江来一起吃饭。
“你的师姐不来找你啊?”江来看着涌入食堂的人群。
“我俩只有休息日的时候在一起玩。”金天一边走一边拉着江来躲着头上顶碗的舞蹈生们,高高地垒一摞,摇摇欲坠的。
“咱们下午第一堂课是什么?”
“死亡形体,希望老太太能手下留情。”
“形体?也不死亡啊。”江来笑了笑。
“你是文武老生你牛哇,我们撕腿可疼死了。”
学校的食堂和大学食堂一样,有两层,想吃什么自己点饭,不过好吃的基本上都排队,算是供不应求吧,江来可不想挤来挤去的。
“知道你嫌人多,三楼是清真食堂,人少。”
“金天,牛逼啊,第一天就摸清了。”
“谁让你下课就睡觉,我下课都探索完了。”
“你探索了就相当于我探索了”清真食堂果然人少店里面是标配的两男一女,男的拉面,女的点单,“话说清真食堂里也有鸡公煲吗?我一直以为就像兰州拉面一样。”
“你吃吗?”
“半碗米饭就好了。”小食堂还是挺好吃的,也许是鸡公煲全国都是一个味道的吧。
初春的北方依旧冷冽,别人都恨不得把自己裹起来,应该没有人想脱衣服吧,站在男更衣室门口,把外套放进衣柜里的江来是这样想的,做了很长时间的心里建设才把衣服脱下来,露出均匀的肌肤和明显的腹肌与腰腹线条,取出还没拆封的形体服和宽松的形体裤套在身上,冰冷的衣服贴在身上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江来习惯早点来形体教室提前活动一下筋骨,热热身。算得上贴身的衣服穿在江来身上都有些晃荡,更显得他单薄了,整理一下衣服换上形体鞋,把自己的鞋藏在一个角落,反正江来是不会把鞋和大家的鞋放在一起的,最好是直接就能拿走。然后开始找形体教室。
“芭蕾舞附中高一年组......”江来抬头找教室,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两个班合上的教室。门是双开的,一扇门锁着,另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盈的跳跃声。江来把门拉开一个小缝向里面一看,又把门关上了,门碰撞发出的声音打断了跳跃。
“哇靠,怎么是陆鱼。”正当江来考虑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一个小脑袋从门里探出来:“没关系你来吧,我只是......”陆鱼也看到江来,明显一愣,“江来?”
“那啥,抱歉哈,打扰你了。”江来本来以为两个人是不会再有交集的,已经当成陌生人关系处理了,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他。半熟不熟的相处模式有的时候比陌生人之间还要尴尬。
“你...进来吧,外面冷...”陆鱼明显也不知所措,说话都带上考虑了。
综合楼的举架都是五米高,排练厅里有三十多盏灯,有三面大镜子靠窗的一面拉上了窗帘,把杆摆满了四面,都是崭新的,排练厅前端还有一架钢琴。陆鱼进来后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做着技巧。江来也没开口,找到一个把杆先开始压腿。两个人就这样在空旷的房间里,做着自己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跳跃的声音停止了,江来也停下了。抬头从镜子里看到陆鱼朝自己走来。
“你原来也在这里啊。”陆鱼走过来把腿搭在把杆上,江来盘腿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陆鱼。
“你不是比我小一岁吗,怎么和我一届。”芭蕾的训练服对男孩不是很友好,但是穿在陆鱼身上就只有优雅,怪不得大家都说跳芭蕾舞的男孩儿是一只天鹅,遗世独立。
“我以前在的地方小学是五年制的。”陆鱼换了一条腿搭在上面。
“你是南方人啊...”
“我是本地的,只不过才回来...”
江来并不是觉得不自在,只是一想到之前的相处,就没办法找到和陆鱼的相处模式,没有继续交谈。门口传来声音,江来看到门口站着一群自己班级的同学,才抬头看向陆鱼。
“我走了。”
“那个,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江来找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基本功比我们班的同学都好。”陆鱼并没有在意。
“拜拜......”
“再见......”
陆鱼走后自己班的同学一股脑地进来了,金天挨着江来坐下。
“姜片儿,你朋友吗?我咋不知道。”
江来站起来跳了跳:“刚认识,就像你和师姐一样。”
“你诽谤我啊!”金天一下子站起来头却磕到了把杆,不过还是捂住江来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两个人闹作一团。
最早江来是唱旦角的,张小凡老师是江来还在唱戏的时候的身段老师,是一个特别和蔼的老教授,也是带大学部的。特别遗憾江来没有继续唱戏,不过江来表示继续学习之后才放过他。形体课有两个老师,小凡老师负责基训,还有一个跳蒙古舞的年轻老师教剧目,两个人隔周一上,这周是基训。
上课后就开始撕腿,别看老太太个子小但是知道你身上的穴位,轻轻一点就让你痛不欲生。女生基本有功底还好点,到了男生就像过年杀年猪一样,刚认识的时候还顾及面子不叫出来,后来熟悉了就忍不住了,不过叫出声来的后果就是更疼的一下。江来是男生组的示范,女生组的示范是彭媛媛。
等到五点下课,金天已经没法走路了,江来搀扶着金天一步一步地走到楼下穿好衣服,去排练厅等华哥训话。开学这天是周二,而表演课是周一周四,不过以华哥的尿性,今天肯定是要留作业的。这不等男生们互相搀扶着来到排练厅,华哥和小飞侠已经坐好等着了。华哥带A组,小飞侠是刚分配来的女老师带B组原名叫费霞,她自己让大家叫她小飞侠的。
“让你们一个个的不练形体,遭罪了吧!哈哈哈。”可惜并没有人理华哥无情的嘲笑,只是一味地坐在椅子上休息。
金天小声和江来吐槽,据说华哥上学的时候形体最硬了,女老师按都下不去,得男老师踩。江来脑补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想起自己当年练功的时候,可脑子好像不听使唤,想起下午陆鱼压腿时候的场景,摇摇头驱散了这个念头。
“华哥,一周回两个原创剧本,一个月搞完太难了吧。”江来刚刚神游并没有听讲话,同学吐槽才知道现在的任务。
“再吵一天回两个。”华哥并没有改变计划,“周四就是第一节课了吧,然后昨天没开学,所以周四回两个剧本哦!”
小飞侠在一旁幸灾乐祸,又补充了一句“明天开始七点早功哦!”
说完两个人就臭美地下班了,周围的同学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喊。
“江哥,江哥!救我啊!”
“江哥你早饭我包了你和我一组呗!”
“我我我,我演个边缘就行。”
一声又一声,吵得江来头都大了,只得跟大家说他好好想想,现在还没思路。其实江来和金天都是A组,三四个人又分一组,一个人要回两个作业,几乎A组的人都要合作个遍,就也没有吵的必要,简单吃了口饭,找到心目中合适的人选,把剧情和关键台词一说,就开始排戏了。
第一个戏讲的是一个小商贩的故事,第二部戏则是讲职场的。虽说回课的作品都很短小,但是等排练完也就九点多了到了放学的时间,等江来从车库里把车骑出来,住校的学生也陆续往宿舍走了,住校的多半都是省艺校的,因为全省招生,外地人比较多,早早地就来宿舍住下。金天陪着江来走到校门口,就往路灯下跑去了,一个高挑的女生等着他。
江来嘁了一声,打了声招呼就骑车走了,不过没多久他就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