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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贱命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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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仔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据他的观察来看信一与大小姐的关系应该是不同一般的,没想到就连他也得到这么难听的评价。
现在他看着狄开心,就好像孟德尔看着他的豌豆,以一种探究的语气问“那你对自己的命怎么看?”
狄开心疑惑地看着他,就好像在想他怎么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四仔不得不猜测一番“贵不可言?”
开心听到这四个字被逗笑了,隔着两条巷子都可以听见她癫狂的笑声。
等到她用指尖抹去笑出的泪花后,反问四仔:“你是医生,你觉得我的命怎么样?”
此时如果有天后庙门后瞎子的一半功力,四仔就可以让大小姐掏出钱包为自己破财免灾,但他是四仔,所以他很直白地说出自己看法:“也是贱命一条,我建议你多修口德,保持稳定情绪。”
认同地点点头,开心又问:“你觉得你女朋友什么命?”
那种审讯的严肃感又充斥在小小的医馆中,四仔只想做审讯人,但大小姐从不让人如愿以偿。
四仔说不出话,因为一想起女人,往日的甜蜜和噩梦只会像潮水一般把他淹没。
逐渐进入状态的开心没有放过他,继续说:“你说的挺对的,多修口德,保持情绪稳定,可我已经是贱命一条了,多活的每一天都稳赚不赔,我何必向别人妥协?谁也别想让我妥协。”
她露出一个像孩子般天真的笑容“而且我也不需要担心不是吗?毕竟我也没有男朋友会和我一起去搭游轮。”
她从病床上跳下来,看着满屋子的录像带“这世上除了混黑的细路仔,就属他们的家人命最贱。是筹码,是交易,是威胁,反正不会是一个人。你的女朋友也是这样的命。”
“够了!”
四仔挥手带倒了一摞碟片,他的拳头擦过开心重重地砸在病床边的柜子上。
“够了。”
开心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也没有继续挑衅,非常识时务地走了出去,迎面就碰见了倚靠在墙边抽烟的蓝信一。
今天也穿了一件衬衫的信一没有理会墙上的污渍,就靠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在周围的地上已经散落着两个烟头。
看见他,开心眼睛发亮,但没有凑近,她伸手指着对方,好像自己是个正义警官:“说好去找人,结果你躲在这里抽烟?”
穿过袅袅烟雾,信一看着这个姑娘,没有说话。
开心继续发表指控:“你抽这么多烟,不要命啦?”
听到自己常用来教训对方的话被调转枪头,对着自己,咬着烟的信一才笑了笑,反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抽多少烟?
本来是不知道的。
开心认识的大部分人由于他们的工作性质总需要有一些举动来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只是认识开心的人几乎都在尽量避开她。
免得吸到二手烟,给她本就不健康的身体雪上加霜。
但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信一家中的墙壁。
那是一面会存在于她以前家中的墙壁。
那个时候家很小,人很多。四个人挤在城寨中不到70平方的地方过的十分开心,在那里她就见到过焦黄色的墙壁,是狄秋和他的兄弟们一根根烟逐渐熏染出来的颜色。
她没有去忆苦思甜,而是说我就是知道。
信一不再和她纠结这个问题,捻灭香烟后,就走过来。
越走越近,开心就注意到他夹克外套的口袋,露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开心伸手去够,被他避开。
掏出这个信封,信一进了医馆。
开心也不跟进去,躲在门口悄咪咪地观察。
那个牛皮纸袋就这么被信一塞进了四仔手里。四仔又推回来,信一想了想从信封里抽出两张,塞到自己怀里,把信封重新递给他,还凑到四仔耳边嘱咐了些什么。
开心终于明白那个袋子里装的原来是钱,不是买的东西。
等玩了几天,开心头发长了,找到城寨最好的理发师傅躺下洗头,向他倾诉自己的烦恼。
“我有一个秘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想说的话,就可以不说。”
“但是事关我最好的朋友和最尊敬的人,我不说的话感觉良心会痛。”
“……是咩事阿”
“龙哥,信一贪污了你给四仔的钱阿。”
听完客人活灵活现的描述后,龙卷风两只手裹着泡沫,叹了声气说:“开心。”
“嗯?”
“不要老是欺负信一。”
在这里充过VIP的客人瞬间眼睛睁大,控诉地看着她最爱的Tony老师。
但开心能怎么办呢?只能瘪瘪嘴,原谅他。
所以不怪狄秋老是拿家务事打扰龙卷风,实在是开心过于双标,在面对龙卷风和面对自己老父亲时是两种模样。
她还是很喜欢贫嘴,喜欢挑衅,但龙卷风只要叹一声气然后看着她,她总能把自己的情绪按捺下来,成为一个乖巧的姑娘。
飞发铺里就有阿嫂被她短暂的沉默迷惑住,连声夸赞龙卷风的侄女实在可爱。
城寨的大佬此时也就笑笑,像全天下的家长一样虚伪地说哪有,在家里根本不是这样。
原本还忿忿不平的开心又得意起来,瞥一眼龙卷风好似在说,看,我让你很有面子吧?
龙卷风就会在心里说,是啊,开心就是很可爱的一个姑娘。
四仔要是听到,很可能会大逆不道地问一句:龙哥,你什么时候瞎的?
真要追溯,那可能是在他第一次见到狄秋女儿的时候。
只有五个月的狄开心像猫崽一样,小小的一个人被包裹在襁褓里,手掌和猫爪一样大,两个黑溜溜葡萄一样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自己,专注的好像是在看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人。
那时候狄秋就和他说,祖哥,我们是黄纸兄弟,以后我的儿女就是你的儿女。
从此龙卷风就被这一句话迷昏了头,天天给他处理家务事。
那时,兴高采烈的狄秋完全没注意怀里两岁的男孩使劲伸手要够妹妹。
龙卷风当时也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原来发生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
手指翻飞之间,理发剪逐渐将发尾打理出层次,长时间的飞发经验已经让龙卷风明白即使是黑长直,也有技术含量在其中。
作为城寨唯一一家飞发铺的老板兼技术总监,他最拿手的就是男式卷发和直发修剪。
“待了几天,什么时候回去看看阿秋阿?”龙卷风挑起一缕发丝仔细比对,心里还在为兄弟的家庭和睦而担忧。
像小孩子一样在椅子上扭了扭,险些害理发大佬名声不保,被轻轻拍了才安分下来。
但嘴是不可能安分的“我还想多陪陪龙哥,爸爸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对于自家兄弟苦行僧做派一清二楚的龙卷风也不多说,而是换了一边开始修剪正面的刘海。
冰冰凉凉的剪子在自己眼前上下飞舞,开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屏息,害怕碎发顺着呼吸在自己肺里生根发芽。
龙卷风示意可以了之后,开心才敢大口呼吸,看着镜子里修剪完美的发型,笑的开心。
“太好了,发型就是要够靓才好去上班!”
公司,指狄秋名下的房地产总公司。
上班,指大小姐要屈尊降贵给老爸翻译文书。
时隔几天被call过来开车的陆天显然很兴奋,一路上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直到开心说他五音不全才停下。
开心对于他这种兴奋很是疑惑“我过来上班,你开心什么?又不是给你打工。”
“不是啊,今天老板也在,你们都好久没见,老板肯定好开心得。”陆天的眼睛亮到开心从后视镜里都能看到反光。
“你对老板的家务事未免有点太关心了吧?做着保镖的工作,操着儿子的心,你也是有够闲。”
正常的打工人听到这话早就破防,可陆天能在狄开心身边待这么久,靠的就是高防。这个憨憨用手摸着头有些羞愧地说:“都怪我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