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大小姐的寻死觅活》吉悠蓝

4、爱看片的医生

　　睁开眼，没有看到熟悉的天花板，而是墙壁上一些焦黄的痕迹，一直从床铺蜿蜒向上，和角落里一圈圈因为漏水脱落的墙皮会合。开心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搭信一的顺风车，现在正在绝赞地离家出走中。
　　好心的司机兼房主被她挤到沙发上，凑合了一夜，看她醒了，还不忘挤兑：“哇，你可算是起床了，我差点都准备给你一个真爱之吻，睡美人。”

　　顺手把枕头扔过去堵住他的嘴“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上工，小心龙哥把你工资扣光！”
　　轻松躲过枕头，信一把桌上袋子里的粥端出来准备热一下，漫不经心地说：“昨天秋哥找大佬喝酒，今天他给我们都放了一天假。”

　　是的，每一次狄家父女俩吵架，最后都是龙城帮的人收尾。
　　昨天龙头被灌了不少酒，现在还有些头晕脑胀。头马被挤到沙发上，今早起来一半身子都是麻的。
　　不得不说，有狄家这两人，真是他们的福气。

　　开心完全没有给别人添麻烦的自觉，从信一的衣柜里拿了他的衬衫和裤子就进了卫生间。
　　等粥热好以后，梳洗结束的大小姐也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出来，在没有oversize风潮的香港，大小姐看着像隔壁捡破烂的阿婆。

　　信一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审美被侮辱了。
　　为了不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他只能认命地叹口气，走过去帮她打理。

　　作为城寨最靓的仔，信一在这方面还算是得心应手。

　　先从衣柜里抽出自己的一条红色领带，把一半布料缠在手上，用细窄的那一头穿过裤袢。

　　玩刀的手就这么绕过开心的腰，从中一点点地抽着领带，直到最后系一个蝴蝶结收尾。

　　然后上移腰腹，把自己白衬衫底部往里折了两折，用两个角打结固定，露出她的腰线。又想到她身体不好，城寨里还湿气重，往下拉拉，盖住肚脐。

　　幸苦劳作的造型师还在伸手帮她整理领口，一直被服侍的开心一点没有感恩的心，还不断用视线骚扰着蓝信一。
　　等他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来后，开心又轻又急地凑上他右脸。反应过来以后，只留下一点点潮湿的感觉。

　　可能是过于纯洁，像被小猫舔了一口，信一虽然怔住，却也没有其他表情。
　　开心也没有突然袭击占人便宜的心虚感，反而一脸得意，说话时，气息流淌在两人之间：“呐，真爱之吻。感谢你把我打扮的这么靓。”

　　靓女和靓仔吃完早饭，就准备开始去做一个必办事宜——看病。

　　走在城寨歪七扭八的巷子里，开心的嘴撅的可以挂酱油。
　　“你是小孩子哦？看医生还生气？”信一真的有些无奈。
　　“不生气，难道要我开开心心？谁看医生会开心？还是个丑八怪医生！”开心嘴里嘟囔着，眼看比刚上小学的鱼蛋妹还孩子气。
　　心知四仔已经习惯了她这么喊，但要说一点不介意也不可能，信一只能故意装作油滑的模样，学着抛了一个媚眼“怎么，看我还不够？”
　　开心状似嫌弃地看他一眼“你有点过于自信了。”

　　为兄弟抗住火力的信一这下是有点扎心。所以到了四仔的医馆，先薅了桌上没开封的绿宝。
　　四仔也没在意这巨大损失，只是有些奇怪今天臭脾气的大小姐怎么这么安静，但还是十分有职业道德地带上听诊器。

　　听了一会儿后，他眉毛渐渐蹙起。
　　“心音越发沉闷，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了片再看，我们这边仪器不齐全，没办法判断具体情况。”
　　开心挑起眉，有些刮目相看“你还是有两把刷子啊。”也不理会旁边表情严肃的信一“我前两天刚刚去过，Doc.杨看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不要忧思过重。”
　　无照行医的中医点点头，很是认同这个提议，但还是提出要看看片子。

　　开心翻了个白眼：“傻哦你？我现在在离家出走哎，谁离家出走还随身带片子？”

　　“当然是身娇体弱，一不留神就可能扑街的人会带。”信一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他现在有些后悔昨晚过去“你带药了吧？”

　　开心转过头当作没听到。
　　蓝信一拉住她的胳膊，使了些力气让她转回来看着自己，问这位任性到极致的姑娘：“你带药了吧？”
　　开心一点不怕他严肃的样子，嬉皮笑脸地问：“怎么？你怕我死啊？”

　　狭小的医馆，四仔提前知晓大小姐今天过来，在门外挂了牌子。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在，没有人说话的时候堪比警察局里的审讯室，给人精神压力极大，四仔装作很忙的样子低头整理药瓶，只留下病床上的两个人对峙。

　　良久，信一长舒了口气，放下开心的胳膊，转头就走。
　　开心这下有点慌神了，看着他的背影大喊：“喂！你去哪里阿？”
　　见他没有理会又喊：“你就留我一个人和丑八怪待在一起？！我会出事的！我真的会出事的！”

　　第一个“出事”喊出来时，龙城第一刀的脚步就越走越慢，最后一个“出事”喊出来以后，他的速度堪比八十岁的玛丽。
　　还来不及后悔，龙城一刀回过身，就看到一个毫不意外的面具男，和一个得意洋洋的大小姐。信一无奈打着商量：“我去call陆天，让他把你的药带过来。你先在四仔这里坐一会，等我回来。”
　　等他解释的一清二楚，开心才矜持地微微点头，还让他快去快回。丝毫不理会旁边医馆被当成托儿所的四仔一脸不情愿。

　　既然答应要快去快回，信一也只好跑着去冰室。不过一走进去就不用找call机了，因为他要找的人正站在自家大佬旁边。
　　宿醉的龙卷风可能也很无奈，万万没想到朋友的家事是个连续剧，昨天还只是个开始。
　　可惜带上墨镜的龙卷风看不出表情，坐在冰室的折叠椅上，依然坐出了气势，坐出了风采。

　　站在一边的陆天十分恭敬地把一个纸袋双手递到桌子上。
　　龙卷风吸着烟只当作那个纸袋不存在 “天仔，我和阿秋这么些年，早已把开心当作自己的囡囡，这里她想住多久都可以，你把这个收回去。”
　　面对道上赫赫有名的大佬，陆天不敢多嘴，只好复述狄秋的话：“老板说，小姐这些年被他宠坏了，出什么事，可能还需要您多照顾一二。这里的钱主要是给街里街坊，让他们拿着买点东西吃，别和小姐生气。”

　　话说到这里，龙卷风只能成全好友的爱女之心，示意刚过来的信一收好东西，又问了两句狄秋的情况。
　　“老板还是很生小姐的气。”陆天有些犹豫，但想到家里的头发花白的老板还是忍不住求助“龙哥，你看能不能帮忙劝小姐回家阿？”

　　这种家长里短式求助，饶是城寨治安委员会会长也感到头疼，只能说：“等ta想通了，自然就回去了。”
　　陆天也不敢问是谁想通，点点头。

　　开心此时还不知自家老爸已经帮自己准备好了精神损失费，还在好奇地翻着四仔的录像带。
　　在一旁坐着的四仔眼看着她挑出一盘准备塞进CD机，连忙阻止：“别动这些东西，找点别的事干。”
　　身上的反骨，让二十多岁的开心至今还像个青少年，阻止只是加快了她的动作。原本安静的医馆也很快被女人的叫声所充斥。
　　电视上女人泪水下的表情看着既像享受又像痛苦，作为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性——开心平静地看着画面。反倒是作为片子中拥有权力的男性——四仔首先无法忍受，一拳砸在电视机上，强制关机。
　　开心此时终于把目光放到四仔身上，有些新奇地瞅着“你不是一直在看吗？我看看怎么了？”
　　“光天化日看这些，变态得很。”嘴上这么说着，把往日那些过来蹭录像的人全骂了进去。
　　高级的阴阳怪气吸引了开心的注意，她很好奇地问：“如果有一天，看见你女朋友的带子，你会不会把看过的人都给杀了？”

　　自认还是很守法的黑医听到这句杀气腾腾的话，只觉得无语：“你们这些扑街的细佬，每天喊打喊杀，一点不把别人的命看在眼里。”
　　“首先，我是守法公民。”开心一脸被冤枉的表情“其次，他们都不把自己的命看在眼里还看别人的命阿？你有没有听过这一行的入行第一课？”
　　“？”
　　“出来混，不是被别人砍，就是砍别人。刀口舔血就两个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通俗，但对于涉黑人士来说，好有道理。
　　“看，他们自己的命就贱的很，有时候随随便便就死了。”开心摊开手，一脸无奈的样子。

　　“那信一呢？”四仔冷不丁地问开心“你也觉得他贱命一条？”

　　开心的眼睛睁大，仿佛没想到会听到“信一”两个字和“命贱”放到一起。

　　但很快，她笑了，笑得没心没肺“对啊，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