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看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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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就知道自己在医院，甚至根据周围的仪器还可以判断出自己大概在急救病房里。就连胸口熟悉的痛感，开心都知道是给自己做心脏复苏的时候压断了两根肋骨导致的。
这几根肋骨跟着自己也是倒了大霉。
站在窗边的男人摊上自己这么一个女儿也是倒霉。
昨天一片混乱之中，陈洛军腹部受创连带着内脏都受到波及，不得不在四仔紧急包扎后送出城寨就医。
可另一位围观群众的问题就比较严重。
“心脏出问题怎么不说？”狄秋背对着问她。
“有什么好说？”躺在病床上的开心理不直气也壮，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现“这么多年，撑到现在已经很够本了。”
听到她这样说，狄秋忍不下去，转过身瞪她，熬了一天一夜的眼球周围布满了红血丝，乍一看好似泣血。
开心半倚着枕头，看到他憔悴的模样心里胀满酸涩。
“我已经和医生说好了，两周后你恢复过来就去做手术。”狄秋尽量无视开心，难得强硬地下达通知。
病人很坦然说，不要折腾了。
这怎么算折腾？
你要把一个人的胸口刨开，露出她的心脏，用针线对已经失去活力的肌肉膜瓣缝缝补补，再给它补充血液并祈祷它可以正常运作？算啦，别折腾了，让我舒舒服服干干净净地去找他们。
“你这么说，怎么不考虑我的感受？”狄秋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开心，可语气却在卑微地请求“你难道让我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开心忍着痛坐起来，一个普通人一秒能完成的动作她花了两分钟，等仰头看父亲时，额间已经渗出汗珠“那难道你就看我继续苟延残喘？”
“算啦，其实死也没那么恐怖。”开心笑起来“我之前看到了阿妈和平安哦。”
狄秋的手颤了颤，突兀地伸过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开心也不去管他，自顾自地分享自己的“阴间一日游”。
“阿妈还是很好，会抱住我给我上药，还会在我的床头讲睡前故事。平安还是很冲动，遇到事情老是冲在前面，真让人担心。”
“不过还好，等我过去之后，我会帮你看住他，你也不用担心，慢慢来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狄秋用手捂住了嘴。开心看过去，狄秋本就通红的眼睛现在已经和兔子不分上下，里面好像还蕴含着闪闪发亮的水晶珠子。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但还是柔顺地被他手动闭麦。
“够了。”狄秋不想再听，也不想去勾勒已经有些模糊的两人，而且还有更重要的“我说了，两周后手术。”
阿，闪亮的水晶珠子果然是错觉。
打着滞留针的手搭在狄秋手上，也没怎么用力就挣脱开来，狄开心此时问了一个与她手术毫不相关的人“陈洛军呢？死了吗？”
不仅没死，可能还被龙卷风送出去，现在也不知在哪一家医院躺着。
开心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找人才是最难的一步，结果现在的问题是人找到了，他们居然打不过。
果然是陈占的崽。
问题不大，开心有个好主意。
“他们大约是觉得在陈占、雷振东死去的时候，我们的仇就算是报完了。两条人命换两条人命，好公平。”
狄秋冷笑两声。
“但，现在我们可以再添新仇。”开心对上狄秋望过来的眼神，笑着说“再加上我的命，难道龙卷风还能做到无动于衷？”
三等于三，数学好的不只有蓝信一。
狄秋看着她继续分享自己的奇妙小巧思“我不做手术一定会死，但只要陈洛军活着，我就绝对不去动手术。你去帮我问龙卷风，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他选谁？”
狄秋被气笑了，又和她重复了一遍“两周后，手术。”
什么阿？难道自己这个计划不好吗？既符合江湖道义又符合数学逻辑，老头到底再挑剔些什么？
“你难道不想为阿妈他们报仇了？”
狄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仇我会想办法，但怎么会拿你的命去赌？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你必须去做手术。”
“你有什么办法？”
狄秋讲他有城寨的地契，谁能拿到陈洛军的人头，他就把地契给谁。
还不如用我的命去逼龙卷风。
狄开心心里觉得不值，嘴上也是这么说得，当年用狄家两条人命换来的城寨，现在又要为一个陈洛军赔出去？好亏本的买卖。
还不如最开始就去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可能没有富裕，但至少一家人都会在一起。
狄秋说，你不要操心这些，好好养病。
这话就和医生说不能忧思过重一样，都他妈是放屁。
不甘心做一个普通路人甲的开心只好说：“既然你认为我的命不能胁迫龙卷风放弃陈洛军，那我只能拿我的命胁迫你放弃陈洛军了。”
狄秋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开心“你说什么？”
“我不在乎陈洛军是死是活，但我不能让你和龙卷风为这么一个人分裂。”
“他是陈占的崽！你的母亲和哥哥全死在他手里！你说你不在乎？”
“他们已经死了，你还活着。难道你让我看着你众叛亲离活在这世上？”
“我还有你！”
“我要死了！”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我要死了。”开心又重复了一遍“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这都是现实，我快死了。手术只有一定的成功率，即使成功了也不过是勉勉强强活着。”
“不是我逼你，而是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开心看着狄秋，他的头发全白了。二十年前，她从麻袋里钻了出来，但她的阿爸一直在狗笼里。
她也想争口气，可人生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天平，各种各样的选择摆在两端让你必须分一个轻重缓急。没人可以选择全都握在手里。龙卷风不行，她也做不到。
如果陈洛军只是和家人的血仇放在一起比较，那么开心拼死也要报这个仇。但现在和陈洛军摆在一起的是龙卷风、蓝信一、十二少，也许他们可以为一个只认识三个月的年轻人不认狄家父女，但兄弟之情、救命之恩是狄开心忘不掉的。
如果杀死陈洛军的代价是城寨的地契，是狄秋、龙卷风、Tiger为之奋斗大半辈子的心血，那怎么值得呢？
如果杀死陈洛军的结果是兄弟的分裂、是开心死后狄秋孤寡的后半辈子，那还是算了吧。
至于母亲和兄弟的血仇？
就让她一力担下。
开心笑着说：“你不要担心阿妈他们会怪你，我下去后帮你解释清楚，不是你的错，是我以命相逼，害的你放过仇人之子。”
“如果他们一定要去怨恨一个人，那就来怨恨我吧。”
“阿爸，你是自由的。”
四仔找到信一的时候，也找到了他脚边的二十多个烟头。医生皱着眉，却不好劝他少吸烟，毕竟两个不吸烟的原因一个他不能说，一个正在医院躺着。
“我看着他们把洛军送到伊利沙伯医院。”
城寨二把手的头发乱糟糟的，神情有些恍惚，机械抽烟的人像个迷茫的小孩子，良久才冒出一句“…那就好”
“我也听狄秋的手下说，要开车去伊利沙伯。”
信一停顿下手上的动作。燃烧的烟头在城寨里像只通红的眼睛，看着二人。
良久，久到信一制造的烟雾都散开，他终于扔掉手中夹着的香烟，转而走向自己的摩托。没走两步又停下，回头问经验足有三个月之长的心理医生“她会见我吗？”
“当然会见，不见你怎么骂你？”
蓝信一笑了笑，往前走去。
再见到狄秋，心里还是有一些别扭，踟蹰着等了等，还是想见面的心情占了上风。好在狄秋并没有昨天那样癫狂，只是拍拍身边的椅子。
信一坐下后，狄秋也没有提起昨天对着自己的蝴蝶刀，只是淡淡地说“第二次了。”
看到他不解的表情，狄秋补充道“这是你第二次送我女儿进医院了。”
信一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好在狄秋也并不想听，自顾自道“我第一次在龙卷风身边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一个宁折不弯的脾气，不会因为一个女孩身体不好，就包容她。所以我也不惊讶你们第一次见面就出现摩擦，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一个有脾气的女孩比一个柔顺的女孩会生活的更轻松一些。我从来不会为这种事去罚她。”
“第一次你把开心送进医院，我其实很生气，那时我就想着等开心醒来我怎么也要劝龙卷风把你送走。”
“可你没有。”
“我没有，是因为开心醒过来后可能满脑子都想着让你吃苦头，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在哪。”
狄秋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所以你想进去看看，就进去吧，也许她现在也想知道你在哪儿。”缓缓拍了拍他的肩“就是别再惹她生气，让她最后还是开心一些吧。”
后面狄秋还说了什么，蓝信一已经听不太清了，他很想为自己不礼貌的行为道歉，但脑袋里的好像有热流翻滚，连带着耳边只有鸣叫。
什么叫最后？
为什么是最后？
他带着一脑袋的问题，迷迷糊糊地推开病房门，看到倚靠在床头的女人才清醒一些。坐在她的病床上，张口第一句就是“你怎么样？”
开心睥睨他一眼，冷淡地回还行，还没被气死。
结果这个人不但不反思自己的错误，还胆大包天地拉着她的手，问医生怎么说？
她怎么知道，她才刚醒还没和医生说几句话，三个月前倒是好好聊了聊。
聊什么了？
聊心脏，它大概是支撑不住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算了咯。
“不行！”他好像已经忘了昨天的事，还当她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发小“我去找医生，总能治好你。”
开心似笑非笑着抽回自己的手“不用你费心，多去看看陈洛军吧，昨天那一刀说不定就捅破了哪个脏器，让你们兄弟阴阳相隔就不好了。”
信一僵着脸，知道要避开陈洛军，只好旧事重提“我想让你活着。”
“真的吗？我不信。我觉得你就是想长长久久地折磨我。”
“你为了我去死才是不值得。”
他确实完成了狄秋对他的期望，把开心逗笑了，要不是肋骨还没好，笑一下，疼半天，她估计已经捂住肚子在床上笑成一个虾米。
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擦去眼角的泪珠“怎么会是为了你，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活了。”
蓝信一很认真地看着她“怎么才算有意思？”
就算到今天这个地步，离众叛亲离只差一个陈洛军，狄开心还是那个狄开心，她轻飘飘的说“你把陈洛军杀了，就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看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