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大小姐的寻死觅活》吉悠蓝

15、相遇

　　金色的阳光洒下，透过雨棚、穿过屋檐，在层层叠叠的建筑中迂回地投下一小块光斑在女孩的脸上。
　　“开心？开心！醒一醒！”

　　眼皮颤动几下，缓缓张开，一张脸占据了女孩全部的视野。
　　“走开啊，你像猪一样，重死了。”
　　被嫌弃推开的男孩不服气叉着腰“喂！你怎么对哥哥没大没小？”

　　开心白了他一眼，也不戳破他鹦鹉学舌一样把昨天爸爸训他的话拿来用“叫我干嘛？”
　　男孩的注意力转回，想起妈妈的叮嘱“龙叔过来了！妈咪叫我们赶快回家一起吃饭。”

　　女孩原本还有几分困顿的眼神瞬间神采奕奕，不是为了饭，是因为听到了“龙叔”。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牵住哥哥伸过来的小手。
　　两个孩子一路小跑，穿过街坊邻居，绕过泥泞水洼，回到他们的小家。
　　门正开着，他们已经看到了坐在桌子边的大人们。他们的爸爸一手搂着虎叔，另一只手举着酒杯，兴致高昂地谈论上个月他们又盈利了多少，早晚能把盛气凌人的青天会挤下来。围着围裙的妈妈温柔地笑着，时不时给几人空下来的酒杯里添酒，有时还会轻声漫语地劝几人吃几口菜，不要一直喝酒，对胃不好。两人心心念念的龙叔就坐在主位上，含着笑看着众人。

　　哥哥看到他，立刻松开了牵住妹妹的手，一把扑到男人怀里，像紫葡萄一般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龙叔！我马上就八岁了！可以做头马了吗？”
　　听到这话，原本莫名恍惚的开心立马急了，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扑过去，被哥哥挤开，就转而抱住男人的小腿，像小狗一样把头搭在男人膝盖上，用与哥哥如出一辙的眼神望着他“不行，龙叔答应过我，头马是留给我的！”
　　兄妹俩对视一眼，谁也不服谁，于是看向“裁判”。

　　……
　　彼时在道上已经闯出名号的龙卷风说什么都感觉不合适，只能求助地看向兄弟们。
　　兄弟们十分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着，也不帮忙。Tiger还指着狄秋“我看你对龙城帮最大的贡献就是生了两个崽，以后阿祖可算是有福了。”
　　谁不明白，两个孩子对龙卷风的崇拜少不得狄秋在家里宣传。

　　兄弟们不靠谱，龙卷风又不好意思朝嫂子求助，只能自力更生。两只手放在小崽们的头上，微微弯腰，悄声哄着两个孩子“你们还太小…是的，八岁也不算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还没有进化成高级幼师的龙卷风，没摸清小朋友的逻辑。怀里的哥哥听完，眼睛噌得一亮，扯着嗓子喊：“龙叔先喊的我！我才是龙叔的头马！”

　　是的，狄秋家的大公子名平安。
　　Tiger有时也会不解，作为帮派里唯一的文化人，怎么给自己孩子起名这么朴实，还试图举例：“你看别人家，都从仁义礼智信里面取字，多好的寓意。”
　　这就是还没当父亲，不理解狄秋的一片爱子之心。正像龙卷风说得，他狄秋的孩子只要平安快乐就够了，其余的都不需要他们操心。
　　天塌下来，有老爸顶着。

　　狄秋的天还没有塌，龙卷风的天先塌了。他瞪大双眼看着怀里洋洋得意的哥哥，又看了看腿边眼泪汪汪的妹妹，只觉得小孩真是恐怖，他以后绝对不要小孩。
　　开心自封作龙卷风的贴心小棉袄，自然不会为难龙叔，很有骨气地站起来对哥哥宣战“头马很能打的！你连我都打不过！”
　　没有任何一个小孩能在这句话里无动于衷，他从心爱的怀抱里挣脱，大声嚷嚷着“我比你能打！”
　　“我！”
　　“我！”
　　“敢不敢比？”
　　“比就比！”

　　这飞快变化的局势令龙头本人都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可爱、漂亮的小女孩小步跑开，然后拖着拖把回来，焦灼的态势一触即发。
　　但，龙卷风还是太天真了，不懂小孩子的险恶能有多险恶。平安看到拖把就失去了气势，颤颤巍巍地指着开心：“你、你无耻！居然用厕所的拖把！”

　　众所周知，拖把粘屎，天下无敌。
　　虽然不至于到这个程度，但龙卷风还是收回原本制止的手。

　　妹妹原本天真无邪的脸上挂上可爱童真的微笑“要做头马的人，要‘耻’做什么？吃我拖把！”
　　在两个小家伙的你追我赶、尖叫咒骂中，四个成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Tiger拍了拍狄秋的肩膀权做安慰，狄秋和罗金兰的笑容从勉强到消失、脸色从红润到涨红。
　　始作俑者·龙卷风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开心有勇有谋，多好、多棒！”

　　等两位叔叔走后，有勇有谋的开心就被自家老父亲摁在腿上，“狠狠”地揍了两下屁股。罗金兰看她依然白净的小屁股，纠结了下还是选择先去安慰有些许洁癖的儿子。
　　不料开心看她转身，眼里就冒出泪水，把孩子他爸吓了一跳，赶紧把孩子扶起来，问是不是哪里疼？
　　摇摇头，小孩指着他说，偏心，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要做头马，怎么只有她挨打？
　　被倒打一耙的狄秋气得又想打她屁股，可看着小女儿因为眼泪鼻涕弄得脏兮兮的小脸，心里的火又被柔情似水的父爱给浇灭。

　　只好牵住小手，拉着她去拿干净毛巾。
　　蹲在那里，一边帮开心擦脸，一边解释“不是因为你想做头马，是因为你乱玩地拖。”
　　小姑娘很倔强“我没有乱玩。”
　　狄秋也不再争论家里的卫生工作，而是换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开心阿，你为什么和平安都想做龙卷风的头马？”

　　为什么？因为很帅啊！
　　小孩子不能理解成人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在两个小孩心里，每天在睡前故事中无所不能的龙卷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闪闪发光的人。
　　现在这个闪闪发光的人需要一个助手，就好像蝙蝠侠需要一个罗宾、迪迦需要胜利队一样，任何一个小孩都不能拒绝这个位置，好嘛？！

　　晚上开心躺在床上，心里还在委屈，但又有点心虚，所以扯了扯罗金兰的衣服问她是不是也有点生气？
　　刚刚哄好大儿子的妈妈环抱着女儿靠在床上，在开心毛茸茸的头顶摇了摇头说，没有生气，她和狄秋永远不会对她生气。
　　“爸爸肯定生气了，他老是生气，刚刚就叹了好大一口气。”
　　开心从家里的卫生工具到龙城帮的人事变动交代的一清二楚，本意可能是想告状，结果说完叹气的人又多了一个。

　　罗金兰抱紧了女儿说，你选了一条好辛苦的路。
　　犟小孩不仅没有知难而退，还信誓旦旦说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把龙城帮做大做强，就是流泪也是甜。而且，再强调一遍，她比平安能打！
　　小孩已经视头马之位为狄家私人占有，根本不考虑会不会某个蓝姓小孩突然冒出来。
　　把洗干净的小手握在自己手心，摊开就看到交错的红痕，虎口那里甚至有一个被磨出的水泡。母亲的眼泪不由自主落下，落在女儿尚且稚嫩的手心，烫的她抖了抖。
　　“妈咪，你、你不要哭了，我再也不玩拖把了。”

　　“开心，答应我。如果遇到比拖把还重的，就放下吧。”
　　“我不能看着你伤害自己。”

　　等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时，平安已经忘了昨天被拖把袭击的事情，照旧牵着妹妹的手，一步一个脚印朝学堂的方向走。
　　说是学堂，其实托儿所可能更合适。这一个月里龙城帮和青天会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兄弟们谁也不想赌雷振东的良心，纷纷把自家的崽子送到这里，有一队兄弟看着，还有几个先生开蒙，总还是比外面的学校更让人安心。
　　这里最小的孩子就是开心，她被平安放在一边，手里塞了个娃娃。

　　正在和金发碧眼的洋娃娃一起演练城寨被围的36种解法，白炽灯的光被一个身影堵得严严实实。抬头一看，是个年轻的陌生面孔。
　　龙城帮是一个民主的非法暴力团伙，他们不会强制要求帮众纹身、做卷发、穿花衬衣、戴金链子。（是的，即使他们大佬是一位热爱理发的托尼，也不会强制他们消费）
　　这也导致有时小朋友们只认识和自家大人走得较近的兄弟，一出门只能家长让叫什么就跟着叫什么。
　　开心就是只认识龙城帮顶层人员，对于会被派来带孩子的小弟可以说是一个也不认识。
　　所以她躲开了男人伸出的手。

　　正在读“子曰”的平安也注意到这边，把书就地一扔，飞奔过来挡在妹妹前面。
　　本想在“少爷”“小姐”面前混个脸熟的小年轻都郁闷了，心说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好人吗？怎么像防人贩子一样看着我。连忙摆摆手，只说是看到她一个孩子在这边，就想着问问情况。

　　这个情况问的值不值，被其他人架走的小年轻心里自有分辨。但昨天刚刚大出风头的开心此时有些气闷。
　　天呐，刚才也太丢人了，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了，怎么遇到事只会躲呢？

　　即将八岁的平安也还没有培养出情商，从学堂到回家路上，一直在讲自己刚才是多么的勇敢，又是用一身王霸之气让可疑分子不战而退，又是用高超的智商和此人周旋等等。
　　“可我刚才都看见了，你在发抖！”忍无可忍的狄开心不得不打断他的想象，因为再说下去，妈妈都知道了！

　　“我没有发抖！”
　　“你有！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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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两个人翻过来覆过去重复了好多遍这种对话后，念了一天国文课本的平安率先投降，但他只承认抖了一下下。
　　开心就反问他，既然怕怎么还冲过来？
　　平安难得朝妹妹翻白眼，不过去，难道就放你一个人在那里？
　　“而且我是哥哥来着嘛，保护你，天经地义。”

　　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妹妹没有跟上来，转身就看到她低着头，一个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平安蹭过去，弯腰想看看她，没想到先看见的是一场雨。
　　女孩眼眶兜不住的泪水，一滴一滴像初春的雨水落在地上，为了避免自己发出声音，还死死咬住唇，太用力都快红得滴出血来。
　　平安只觉得妹妹的泪水比什么拖把厉害，急得团团转，不住地道歉，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但一定都是自己的错。

　　“白痴！”
　　开心终于无法忍受兄长像边牧一样原地打转，含着眼泪狠狠地推开他，在男孩错愕的眼神里哭喊这些年的不满“害怕就躲开阿！干嘛冲过来！知不知道刀子会捅死人的？知不知道你死了以后什么头马都是别人的！”
　　“白痴！蠢货！屁大的小孩学人挡刀子？怎么这么蠢啊你？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哥哥？”
　　“滚呐！滚远点！”

　　“开心？开心！”
　　“你怎么了？”
　　“…心跳频率变化，也许…”
　　“开心，快醒醒”
　　“开心？”
　　“开心！”

　　二十八岁的狄开心，并不开心的狄开心，病怏怏的狄开心终于挣开甜蜜温馨的梦境，重回乱七八糟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