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大小姐的寻死觅活》吉悠蓝

14、群殴现场

　　陈洛军一觉起来，觉得天旋地转，又看到信一和十二急急忙忙地帮他收拾屋子，当下就安心了。
　　原来是在做梦呀。

　　这也导致他作为一个壮汉轻而易举地被十二端了起来。
　　不是？什么情况？

　　十二和信一看到他无辜又迷茫的样子只觉得着急，小声喊着来龙去脉，粗暴地把他从美梦中喊醒。

　　我是杀人王的儿子？
　　秋哥要杀我？
　　Tiger哥要我赔一只眼？

　　最重要的是，兄弟们居然要赶我走？！

　　这位一晚上可以跑大半个街区不歇气、在城寨里面玩跑酷、被龙卷风打断骨头都没哭的壮汉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四仔看不得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在旁边忍不住说：“他们的恩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下子就点炸了龙卷风的头马，手指着他“别让我大佬难做！”

　　蒙着面具的医生看着心神不定的信一“也别让你难做是不是？”

　　蓝信一的手指颤了颤，没再说话，只是一味推搡洛军下楼。

　　陈洛军还没有认命，下楼看到坐在冰室里抽着烟喝闷酒的龙卷风，踉跄着就扑过去“你也要我走？”
　　褐色墨镜下的眼睛没有看着故人之子，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陈占是我杀的。”
　　从小在不同家庭间辗转流浪，成年以后又不断漂泊的陈洛军都有些抓狂，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人生中突然出现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而这个父亲还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不知道什么陈占，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却实实在在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
　　对啊，当年的事和陈洛军有什么关系？
　　秋嫂死的时候，他可能都没有满周岁，怎么就让他偿命？

　　但众人可以不在乎死去的素未谋面的秋嫂，却不能不想起狄开心。

　　她是十二与信一的好友，是龙卷风看大的孩子，就连四仔都勉强能说一句医患关系。
　　每一个阴雨天，她惨白的脸；每一次出门，她急促的呼吸；每一次听诊，她那要跳不跳的心脏，他们都看在眼里。
　　信一与十二也曾找过那个“陈占的崽”，也想过真找到了，他们肯定还会为开心出手，不论她是想打、还是想踹，甚至用火烧、用刀砍，他们都愿意代劳。
　　就连龙卷风，从来只看前路的男人，也会在天后庙抽着烟想，当时如果更加谨慎一点，或者去的更早一点，也许事情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用夹着烟的手指点故人之子“以后不要再回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狄秋和Tiger带着小弟们赶了过来。

　　庙街大佬一来就瞪着自己的头马，倒不是指望他能帮什么忙，至少要离那小子远一点。
　　十二也确实在自家大佬面前讪讪地收回拉着陈洛军的手。

　　可惜了，蓝信一那边就不太好过。
　　因为瞪着他的，是和他吵过闹过就是没分开过的大小姐。

　　狄开心跟在两位大佬身后，没有表情地看着蓝信一。只是那双泛红湿润的眼眸几乎点燃了蓝信一拿着行李的手。
　　原本属于他的衣服此时就像滚烫的饭碗，放下担心失去，拿着又会受伤。

　　年轻的龙城帮头马此时此刻和曾经年轻的龙城帮大佬一样，站在了两难的境地。

　　之前排好的队此时有了作用，Tiger一马当先地冲向陈洛军，虎鹤双形拳一下下打得陈洛军只能往楼上退。
　　此时小弟们也一哄而上，只留下狄秋和狄开心父女面对龙卷风。

　　看到他对着手下们摇头，父女俩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狄秋缓缓走过去，一同坐下。
　　“我等这天，等了好久。”
　　烟雾淹没了龙卷风的表情，他静静抽着烟，没有回应老友。

　　此时楼上的陈洛军抓住了一个空隙，躲过Tiger的拳头，俯下身环抱住他的腰，来了一招背摔。
　　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下子没爬起来。好在小弟们也不是吃干饭的，一个个挥舞着家伙，誓要把老大的仇人留下一部分。
　　可也许是真的基因作祟，杀人王的儿子也不是软脚虾，挨了一套拳还有余力躲过砍刀，举起旁边的桌子转起来当盾牌。
　　挡住面前的兵刃又拍晕一个个小弟。

　　刚站起来的Tiger一拳袭向他腰侧，陈洛军吃痛扔了桌子，但也被激起脾气，拿出自己打黑拳积累的经验，一边躲一边等待机会。

　　大小姐泛红的眼眶不光信一看到，十二少也看到了。庙街的头马一时像被车灯罩住的猫，僵在原地。
　　就在一个月前，他拒绝当她的男朋友，她也拒绝他提出的兄妹关系，最后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最后狄开心说让十二少当她的小弟。
　　十二也像现在一样，僵在原地。那时他想自己已经有了大佬，这世上哪有头顶两个老大的小弟呢？死心眼的十二少也没考虑过是不是在开玩笑，自顾自陷入两难的抉择，最后说不出口的拒绝让他第二次落荒而逃。

　　可，要是和现在比，十二宁愿回到那家茶餐厅，总好过再一次拒绝开心的请求。

　　陈洛军还是在密集的攻势中找到了机会，闪身躲过直冲面门的拳头，绷紧肌肉撞在中年人怀里，一个肘击打在手臂的麻筋上。
　　趁着Tiger一时下盘不稳，陈洛军扭身，一拳打住胸口。又变拳为爪捉住领口，重心下沉，另一只手抬起他的腿，将人举起，重重摔下二楼。

　　狄秋坐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在陈洛军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拳打在头上。
　　极大的冲击力让陈洛军眼前一黑，半天稳不住身形。狄秋不管那么多，直接一脚也把他踹下了二楼。
　　陈洛军只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疼，一时站不起身。

　　狄开心还是站在进门的地方，把一楼的局势看得清清楚楚。龙卷风的忧愁、蓝信一的担忧、十二少的踌躇，全都看在眼里。
　　三个月，他们才认识了陈洛军三个月！怎么就认定了把他当作兄弟、当作后辈？

　　气恼的情绪像一束小小的火焰在她的胃里，慢慢地炙烤五脏六腑，她强忍住因恶心返上来的酸水，可鼻腔中的酸涩忍不住。
　　但她流不出泪水，早在五岁那一年，她的泪水就已经流光了。
　　她只想放声大笑，等着看陈洛军被打成一条死狗之后，他们还会有什么表情。
　　最好是痛苦的、悲伤的，至少那样他们之间才能真的达到感同身受。到那一刻，他们就能明白眼睁睁看着亲朋好友死去有多么痛苦！

　　可总是事与愿违。
　　陈洛军摇摇晃晃地还是站了起来。狄秋虽然制止了陆天上前，但自己完全没有收力，先是一击洪拳正中陈洛军肺腑。躲过这小子已经有些飘忽的拳头，对着那张越看越恶心的脸就是一套豹打连环。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耳鸣就没停过，现在连呼吸都被人紧紧扼住。
　　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使劲去掰狄秋的手，却无济于事，只能在周围摸索。
　　一把掉在地上的餐刀成为了他的机会。狄秋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抵住餐刀，趁着这口终于进入肺腑的气，陈洛军发狠把他拉近，一口咬住狄秋的耳朵。

　　等吃痛的狄秋忍不住松开他，不想死的陈洛军眼神里有了杀意。
　　这种眼神，狄秋在陈占身上见到过。等这小子拿起砍刀的时候，过去的影子变得越发清晰。
　　疼痛、仇恨激化着狄秋的情绪，他的动作开始变形，变得没有章法，而他的敌人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忽略了所有不适。

　　至此，胜负已分。

　　“阿爸！”
　　在狄开心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龙卷风出手了。在刀尖刺入狄秋胸膛之前，陈洛军挨了人生中第二记旋风拳，整个人飞了出去。

　　惊魂未定的开心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砍人者，人恒砍之。在冤冤相报中，死的既有可能是陈洛军，也有可能是狄秋。
　　真的值得吗？
　　为了死人，搭上活人的命？

　　生死存亡之际的狄秋可没有生出什么人生感悟，看到龙卷风一招制敌，狂喜，用着一如既往信任依赖的眼神看着龙卷风“杀了他！”

　　龙卷风从未后悔与陈占结交，也不曾后悔与狄秋结拜，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当初，雷振东还是死的太轻松。要是让阿秋把他剁成肉馅喂狗，说不定早早可以放下。
　　但说这些都晚了，现在他必须要做一回青天大老爷，来断一断这桩看着都让人胃疼的官司。

　　龙头蹲下来，平视着兄弟的双眼，说：“过去的事，算了吧。”

　　狄秋一个大老爷们儿此时此刻只想甄嬛附体说一句“终究是错付了”。
　　虽然乱入，但，这就是最能总结他心情的一句话。
　　这些年，狄秋没有怪过当时守卫的小弟，自然也不会怪帮派的大哥。除了雷振东和陈占，他只怪过自己的无能。

　　现在他的大哥站在那里，轻飘飘一句“算了”？
　　“算你老母！”

　　刚刚还因为被大佬打而伤心的陈洛军，一看到龙卷风隐隐回护的模样，整个人都有了底气，踉跄着爬起来还不忘从地上捡把刀，学着果栏里那些小弟的样子放狠话“敢过来我就杀了你！”
　　狄秋真没什么不敢的，真就准备冲过去。
　　龙卷风还想阻拦，一手拉住他，被气疯的狄秋一刀划伤。

　　转过身，陈洛军已经跑近，再不去考虑那些恩恩怨怨，顺势就把刀往前一送。
　　锋利的刀锋轻而易举地割开皮肤与脂肪，像切果冻一样简单地进入陈洛军的腹腔。
　　这个如钢铁般的汉子，终于爬不起来了。

　　但狄秋也没有第二把刀，而且也没有捅第二刀的机会。一直在大佬示意下旁观的阿七挥刀斩下，逼得狄秋不得不松手后退。但看见龙卷风受伤的信一已经抽出了蝴蝶刀。

　　蝴蝶刀这个兵器在耍帅这方面效果是一流的，在砍人方面效果是末流的。
　　自从蓝信一拒绝了刀枪棍棒拿起小小的蝴蝶刀之后，没少被狄开心嘲笑。

　　现在的大小姐笑不出来了。

　　四仔原本也要为兄弟表现一下，可就那么鬼使神差地，作为医生的第六感突然显现，他就看了一眼自己的病人。
　　刚入秋的天气，大小姐穿着衬衫，又叠了层羊绒背心，外面的风衣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可即使这样，她还是像被寒风冻到一般，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还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滴。
　　迈向狄秋的脚一下子转向另一头，但还是晚了一步。

　　“砰”
　　蓝信一下意识地看向那边。
　　他的暗恋对象，又一次，像二十年前一般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