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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操...”谈扬脱口而出的粗话c语言,带着原主浑厚的乡音。

      那个在记忆中饱受摧残的少年郎,正蜷缩在地,裸露在单薄衣衫外面的皮肤青紫,密密麻麻布满伤痕。他瘦得脱形,脸色惨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视觉冲击力MAX!仿若误闯案发现场,这场景吓得谈扬瞳孔骤缩。
      看着商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颤抖,一股混合着酸涩、荒谬和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这TM是我的锅?!”
      这当然是“谈扬”的锅。

      原主手上刚得了钱在外头春风得意了几天,鸡叫时分才恋恋不舍从镇上刚认的狐朋狗友家鬼混出来,他在外逍遥过几日怕就打算回家待几天缓一缓。结果回来路上神志不清醒,摇摇摆摆地摔进草里滚了一身露水,天凉受了冻,便觉得身体不爽利,心情跟着也不痛快。
      进了房看见商然近几日离了他没遭罪在床上睡得这样熟,就心情更不好了,施虐后把人拖下床丢在地上。其他房间更是漏风,商然无奈拖着病体铺了些稻草进屋重睡。

      实在匪夷所思,谈扬对此类人种的心理研究毫无建设,他完全不理解这种人的所作所为。
      可再抱怨谴责也没有意义,现在首要任务是不能让商然再睡在地上。他赶紧蹑手蹑脚找鞋下床,起身的时候两眼一黑差点表演一个原地倒栽葱。他扶住床沿,强忍着眩晕和融合身体“磨合期”不适的后遗症,深吸一口气,然后差点被屋里的混合芬芳送走。简直堪比复合型生化武器。
      带着一种搬动游戏NPC的诡异使命感,缓过来后赶紧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的商然抱起来放在床上。

      也许是谈扬原身天生神力,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简直没比拴在他脚上的粗铁链重多少,他很轻易就能搬动,这个认知让他心脏揪紧。他还只是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年(?)啊……在现代应该是在烦恼月考和暗恋对象的年纪,在这里直接快进到炼狱求生了……已经以夫郎、执父的身份“寄居”在一个毫无温情的牢笼里,谈扬自认自己到他快两倍的年纪都没有吃过这般的苦楚。
      少年习惯了铁链滑动的声音,没有被吵醒,窝在尚有余温的被褥里睡得更沉了。

      谈扬继续打量他的居住环境。
      农家不讲究太正常不过了,或者说是谈扬不讲究确是情理之中。那时只剩谈母还没咽气,分家时看中现在的老屋居所占地最大,不顾自己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兄嫂们皆是拖家带口,他硬是厚脸皮磨着她守在床前哭嚎,他的两位兄长是孝顺人,顾及老母身体,只好顺了他的意。
      现下堂屋卧室一体,连个像样的隔断都没有,这也是仗着没人会过来串门子,整个谈家村的村里人再穷起码自己砌墙或者搭木门、布帘使着,都不会如此偷懒。

      院门侧面两间土木屋子原是杂物间和畜牧间,此时都荒着,商然才进门时尚有心气打理,奈何谈扬一概不让,他从小听力出色不耐烦听鸡鸣狗叫的,如今自己能做主的地方当然不愿意让商然插手。连商然赧然再去两位哥哥家讨菜吃,要自己开地种菜,都是三请四请反复申请求来的“殊荣”。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门口简陋的梳妆台,铜镜里映出一张带着戾气和颓废的陌生脸庞,那谈扬老畜牲年轻时候跟他长相只有五六分的相似,可这一点都吓不倒他,他在以前的生活中就眼盲心盲不常照镜子,且这皮囊外貌都是生给别人看的,不需要他多去熟悉。

      谈扬毫不在意地对镜捏了捏这副年轻皮囊,大步踏出门槛。当务之急是改善环境,至少让商然活下去……
      原主的记忆里还有许多没有细节仔细观摩过,但是家里应该还有点兄嫂接济的粮食。谈扬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准备去厨房看看。
      还好家里作为主食的余粮还算多,菜地离家没有几步路,他打算去择些菜,心里也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两位哥哥家里打秋风。

      这菜地的来路也很有说头。
      当年的分房大戏唱罢,谈母对谈扬的禀性那是一点不敢抱有奢望,对这棵歪脖子树彻底死心后死守着地契,不再打算给谈扬分地,临终前请来里正当公证人,偷偷地把土地全部划拉给他两位兄长名下。谈母知道只要自己不咽气一家人都拿这个混不吝的坏种没有办法,但是心底谈扬能够改邪归正的微末妄想仍没死透,一味嘱托两个哥哥能看顾着他留他一条小命。他的兄嫂也应了。

      现在的一亩见方的希望田野是商然嫁进来以后自食其力开的荒,播撒的菜种当然是从两位兄嫂家讨来的,堪称是菜种盲盒大礼包,各种认得清种辨不得的都混在了一起,商然自是不嫌弃,全讨来种下,因此菜地里菜式众多。
      本着宁可错中一千,不可放过一苗的朴素方针,甚至有些连兄嫂们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都留着,怕是什么能吃的作物被自己白白浪费掉。

      新晋的地主老爷是头一回仔细地注视这片勉强点缀着生机的土地,商然往常能自由出入的时候都会尽心照顾,谈灵见缝插针在原主不在家的时候也会搭把手,不过这些天商然又重新被困在屋子里,谈扬才把谈灵下死手揍过,让她不敢再靠近一步,田地自然就无暇照看。
      “唉——”眼睛一热,望着这片生机与荒芜交织的抽象派菜园子,他站在田埂上长叹出一口气。

      许久没有接触农村的土灶了,谈扬费了些功夫才准备好了朝食,家里调料品种稀缺,一顿饭的功夫油就将见底,他摸了摸腰上挂着的钱袋子,心底发虚。

      商然同志的身体明显需要悉心将养着,谈扬一咬牙,干脆把堂屋的饭桌也搬进卧室,到了这种地步也别顾忌油烟会沾染到床铺上,干脆同流合污到底了。接着把小米粥、清炒时蔬和白菜汤一一摆放到桌子上。
      床上的人早在谈扬还在和灶王爷斗智斗勇的时候就醒了,靠在床头空洞的眼神安静地看向紧闭的窗户——谈扬还隐约记得他这情况不能吹风,早早地把窗户关上了。

      “阿然,”谈扬面对这个应该是自己最熟悉的陌生人,舌头打了好几个中国结,记忆里原主对商然的每个称呼都特别犯罪,烫嘴的称呼在谈扬嘴里斟酌着炒了十几个来回,最后终于决定暂时按循大嫂的方式亲切地叫他,企图进行破冰,“起来吃饭。”
      这种程度的昵称对于谈扬来说已经算是肉麻了,蹦出口后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怕尴尬癌当场发作,扭头冲进灶房里拿碗筷。

      他实在没有勇气直面商然惊惧麻木的眼神。

      去菜地前谈扬就找着钥匙把商然的链子给解开了,谈扬天真地以为他能正常走动,结果等他端着碗筷回来,商然才只是掀开了被子,撑着床挪动下半身,攒着床板上稻草的手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洪荒之力。
      常年的“室内静养”下,他太白了,血管突出得明显。谈家村上上下下的人,肤色基本都是健康的小麦色,只有商然因常晒不到太阳,全身皮肤颜色苍白得似白面,脸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两颊没几两肉,凸显得一双眼睛大得像是窟窿。

      摆放好碗筷,谈扬一个箭步冲上前把人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商然畏惧他的触碰,但是不敢激烈的反抗,反手毫无作用地推搡了两下无果,颤抖着僵硬的身体任他施为。板凳和床的高度没差多少,谈扬果断一脚把凳子踹开把人卸货在床沿边上。商然没显然没有享受过在床上用膳的待遇,下意识蠕动着身子想下来。

      “坐好,别动。”谈扬的声音不大,但效果拔群,商然立马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几乎凝固成雕像。

      谈扬化身人体打包专家,从柜子里翻出几件散发着原味渣男气息的衣裳,嗅觉筛选出最轻微的两件,开始对商然进行全方位保温处理。商然个子不高,那衣裳往他身上一裹,垂下来的剩余足够把他小腿再反裹三圈,直接可以cosplay出土文物。

      他充分发挥实用主义精神,先把商然的脑袋蒙进衣服里整了个简易防风兜帽,接着抄起腰带,把商然下半身像捆粽子一样,松松垮垮地打包进衣服里。
      成品效果展示:
      从一堆皱巴巴的布料里探出来一颗苍白的小脑袋和两只瘦骨嶙峋的手,活像一只刚破茧但翅膀没长好的变异蚕蛹。

      谈扬满意地注视自己的杰作。
      商然愣愣地看着谈扬把小米粥舀进碗里,塞进他手里,听他终于发话,一个言简意赅的指令:
      “吃。”
      商然条件反射又想蹬腿下地,奈何身体硬件不给力,动作间扯到伤口,引起阵阵钝痛,只能认命地维持着这个别扭姿势悬在床沿,拿起勺子舀粥喝。

      嗯?味道不对。
      商然狐疑地用勺子刨了刨碗碗底——什么也没找着。
      怎么是甜的?

      在谈扬的记忆数据库里,甘薯在早几个朝代就被移民成功了,如今年号更替,已是始正十五年,如今在谈家村肥沃的土地上泛滥成灾,懒惰程度和他有一拼的庄稼汉都能在院子里播种几茬靠它混个肚圆。村里人早就吃红薯吃得脸绿,看它跟看阶级敌人似的。
      只有商然这个外来人口还没适应完全,所以,谈扬熬粥时,本着废物利用的精神,顺手掺了点红薯泥进去,给小米粥增添一丝风味。量不多,伪装得挺好,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只是点微不足道的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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