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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商然和谈扬的婚事就在几日里仓促定下。原是几日的汤药下来,安芝兰感觉到自己身体不见转好,怕商然跟着伤心,瞒了下来,每日里强打着精神和商然说笑,出门走动,私下却和于麦子找来谈三嫂特意找了一个最近的好日子。

      商然察觉到端倪,安芝兰只拿“冲喜”当由头,她忍着胸腔的钝痛,顽笑道:“怎么,不想让娘早点喝上你的喜酒?没听老人家说过嘛,不见喜便见白。”
      商然说不过她,又不想听她拿自己的病开玩笑,生硬地开口:“我见了你的白事哪里喜得出来,大不了我们一起见白。”
      他负气出门,安芝兰当他是气得神志不清在说胡话,见他气鼓鼓的模样就想笑,刚咧出来一个笑容闷闷笑着,胸口疼痛又加剧了,她侧过身躺着,催着自己忍耐身体各处时不时作祟的痛意睡下,才好养精蓄锐再撑过几日。

      几日后再进城里就医,这一次安芝兰不许商然跟着去,让他在家里做两身新衣裳,成婚的时候穿。商然知道她又有猫腻,心里害怕极了,却只能假作不知乖巧应下。
      这日从城里回来,安兰芝的面色红润,几乎像从前一般。只是从那日起她不再下地走动了,和商然解释说是汤药的排毒反应,走不得路,再吃几回就能见好了。
      这一趟回来于麦子没有跟着,谈灵和商然解释是娘家有事回去探望,有事只管叫她便是。

      可商然心中惴惴,仍然不敢轻信。快到了大喜的日子,谈定远才把于麦子从娘家匆匆接回来,回来后的于麦子不复之前的开朗,一副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商然不愿意去猜她做此情态的原因,后来也知道了,安芝兰对他几乎是算无遗策,怕她藏不住事瞒不过商然,拜托于麦子回娘家休息几日。
      他们也没和谈灵通气,谈灵真的以为安芝兰要康复了,倒是喜气洋洋的,她由衷的欣然让商然半信半疑。

      于麦子参与了这场骗局,心里对她们母子都很过意不去,甚至成婚前一天还和谈定远商议干脆解除这桩婚事。谈定远知道谈扬的脾气,虽然从小到大没惹出过多大的乱子,都只是一张嘴皮子永远败兴,可这时他正在得意的时候,突然给他筹谋了一件喜事,突然于麦子又要连同其他人失信毁了一切,谈扬不闹出个天翻地覆才是怪事。
      谈扬恨上于麦子,谈定远还能镇住他,可这对母子怕是凶多吉少。他只好宽慰于麦子,日后会多约束谈扬。
      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家人除了被蒙在鼓里的谈扬兄妹,日子都在一刻一刻地数着过,终于迎来大喜的日子,一家人振作起精神,只求把喜宴办得顺顺当当的。
      好在谈扬当日也是配合异常,只要他不作妖,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成婚这日子的记忆在商然脑海里已经变得模糊了,乡里人成婚的准备不比城里繁琐,喧闹的唢呐和击鼓的声响,人群的喧闹声,盖不住坐在高堂位置的安芝兰的咳嗽声,他看不见谈扬双肩上的披红,忽略了眼前盖头的正红,却忘不掉娘亲嘴角溢出的血红。

      一直关注着安芝兰情况的不只有商然,还有于麦子。
      在宾客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她一个箭步上前用袖子抹去安芝兰嘴角的血色,故作自然地朝闹哄哄准备吃喜宴的同乡人打过招呼,就要扶着安芝兰回房休息。商然这时候已经准备直接揭开盖头不管不顾了,谁想安芝兰路过他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另一只手的手背。
      盖头好似变得有千斤重。

      两人的步伐远去,他在宾客的见证下和谈扬表演完最后的步骤,谈灵把他扶进房间。
      还没到他散场的时候。

      眼尖的还有一人。谈扬差点也演不下去,他只觉得这对母子实在晦气。但毕竟是自己的人生大事,他不想村里人看笑话,忍着一肚子气还得继续陪着村里人喝酒。同村的人本来看他近日里都是笑眼模样难得要同他插科打诨一回,见着他又恢复从前看谁都不顺眼的煞气模样,私下里嘀咕这人的喜怒无常,不敢多劝他酒,怕自己声音太大都能引得他不畅快。

      气氛逐渐变得沉默,年轻人不敢高声语,年纪大的不胜酒力,没过多久说笑声渐渐褪去,早早散席了。

      谈扬脸色更黑,独自坐在桌前喝闷酒。商然心情正是煎熬的时候,听到院里没动静了,就请谈灵帮忙看看是不是散场了。等到谈灵的回复,两人顾不得院子里落单的人,等商然换了身不显眼的衣服,一同朝谈定远家里走去。

      安芝兰已经睡下,她睡得并不安稳,商然特意放轻的步伐都引得她从梦中惊醒。
      “我没事,你放心,我好着呢,”安芝兰安慰他:“回去吧,回去。”商然不肯走,她就装腔作势地耍赖:“你不走,我就不睡。”
      商然又是只能为了她妥协。

      于麦子和谈定远提着灯笼送他。商然的记性好,只去过谈扬家里两回,就记住了这条路,还剩一小截路快到家的时候,他催促他们回去休息。
      乡间小路在月光下隐隐绰绰,谈定远和于麦子远远看见他推开院门才放心离开。谈家村向来都是平静和谐的。

      所以商然也没料到踏进院门迎来的就是一通拳脚相加。他只来得及护住头脸,硬捱过去这项单方面的凌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他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在暴烈地值班了。又是于麦子第一时间发现的他。
      她同谈定远把商然送去谈震家里修养。苗淑美不方便照顾他,只能拿出家里备着的伤药叮嘱他自己涂抹。谈定远叫上谈震回到谈扬家里,两人把谈扬联手揍了一顿,直至谈扬身上不见一处好肉他们才停止,这是谈定远第一次采取以暴制暴的手段。

      他很快意识到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谈扬遭受殴打的时候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他没敢骂谈定远,他心里知道这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大哥,要靠着他生活,伤人和诅咒的话全冲着谈震去的。谈定远抽了他十几个耳光,他才悻悻闭嘴,眼睛里透出渗人的恨意。

      出了这事,没几日谈扬能下地走动了,就开始在村里四处宣扬谈震和商然有染,谈震为了姘头连家都不顾了。村里人怎么肯信这样的荒唐话,背地里直骂他浑人。可眼见着商然日日从谈震家里进出,心里就逐渐多了计较。商然不是不知道这事,甚至直面好几回他当着别人的面污蔑他,可他的心思全部牵绊在安芝兰身上。
      听见谈扬不堪入耳的闲话都没有朝他多看一眼,径直往大哥家里走去。被迫要听信谣言的青年人下意识冲着商然的方向拱了拱手,躲开谈扬揽他肩膀的手,声称要去地里忙活,迅速地溜走了。独留谈扬立在原地,脸色阴沉得骇人。

      商然一瘸一拐了好几日,只在踏进房门的时候才抑住疼痛,只是脸上已经挂不住笑容了,安芝兰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往常心细如发的人已经没精力分散出来多关注外界了,她放任自己沉浸在病痛当中,求着于麦子和商然去城里买些安神汤服用。
      安神汤的主要药材是铅白霜,毒性可见一斑。于麦子拗不过她,商然已经像是失了魂,安芝兰一瘪嘴,眼泪就从眼眶里一颗一颗砸下来。
      谁都拿她没办法。

      商然没再去二哥家里了,安芝兰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没再推拒,有精神的时候还取笑他像个没断奶的奶娃娃。谈扬有几日在院门前闹事,幸好安芝兰还在昏睡,谈灵机灵,翻墙出去从地里把大哥大嫂叫回家。
      于麦子被他这一出吓得白日不敢出门。谈定远和谈震又把谈扬堵在家里揍过一顿,谈定远从自己家里把训狗时候买来的狗链子栓在谈扬身上,不准他出门。谈定远从前跟着老师傅学打猎,成家以后于麦子怕他进山里再也出不来,他才改成如今偶尔才进山一趟,这狗链子原本是用来驯服手里的烈性犬的,他舍得花钱,质量自然是好的,谈扬就这么被困在了家里。
      他还不吃谈震一家给他送的餐食,谈震进门他就啐人家,谈定远只好亲自给他送饭。安分了没几日,谈扬又想出了新招数,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日间睡饱了,就彻夜在院子里哭嚎。

      谈扬家已经在村子靠山算作最里间了,因为屋子有些年头,周围都是些没住人荒了的祖宅,可他中气十足。一开始村民还以为闹了鬼,晚上谈石开拉着几个小伙壮着胆一探究竟,才真相大白。

      家里家外都是事,谈定远烦不甚烦,把他捂了嘴绑在院子里的树上,夏天连着许多日都不见雨水,树荫抵不过日头照着,谈定远忙过了才有空给他喂水喂饭,谈扬终于折腾不出花了,一日比一日憔悴。
      日渐虚弱的还有安芝兰母子,商然现在整日不敢闭眼,就怕安芝兰突然清醒的时候看不见自己。谈灵和于麦子过来的时候他才敢闭一会眼睛,这种情况下,关着院门都是一家人,大家就没有再考虑什么礼节,姑嫂俩在床头轮番守着他们。有时候这么短的时间他都睡不着,闭着眼睛聆听安芝兰的呼吸声。

      慢慢地,安芝兰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直到有一天悄无声息地在梦里离开了。嘴角带着笑,像是被谁欢欢喜喜地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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