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真到了这一天,商然反而哭不出来了,他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连呼吸声都暂停的娘亲,摸摸她的脸,还有些温热。他脱了鞋,爬上床,像以前一样搂着她。
谈灵在屋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谈母走的时候她也在跟前,那时她还不算太懂事,不知道什么是生老病死。于麦子强作镇定地把房门关上,留商然送她最后一程。刚从地里忙完回来,谈定远还没来得及放下锄头,立在院门前,难得也红了眼眶。
中途怕商然伤心过度,于麦子给商然劝了一碗安神的普通汤药,没加铅白霜,商然乖乖地服下了。
第二日等他醒来的时候,于麦子再不忍心,也要劝他给安芝兰准备丧事了。商然没有任性,换上她准备好的丧服。
既然要准备白事,谈定远就时间照看谈扬了,去送葬前,他把谈扬的绳子解开了,让他自己找点吃的对付一天。此时谈扬已经被折磨怕了,连声和谈定远作保证以后都不犯浑了。
等安芝兰下葬,商然从山上下来,执意不再回到谈定远家里,于麦子放心不下他,夫妻俩一路送他进了院子,隔墙听见谈扬说话声:“竟然回来了!算你识趣!”之后屋子便安静下来,夫妻俩才放心回了家。
谈扬确实没再打他,只是把他拷起来了。等谈定远和于麦子回到家,看到屋子里一片狼藉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他俩回头杀了个回马枪,屋子里只剩下被关着的商然了。这以后谈扬仿佛和谈定远打起了游击战,时不时回家一趟给谈家人和商然添堵,谈定远拿他没办法,媳妇也怀孕了,没时间堵他,只能见他一次打一次。
谈扬不见收敛,倒是因为看商然也跟着犯倔,打得再惨都不愿意去谈定远家躲着,逐渐对他有些好脸色,也会时不时拘着他,却很少下重手了。
直到商然怀孕,谈扬又好似温和了许多,他看着商然日渐鼓起来的肚子,不知道为何心里升起害怕。
这以后他自认为只要受了商然的气,就干脆去外头避着。他觉得他这是仁至义尽了。
生产的时候商然几乎是一声没吭,把见惯大场面的稳婆和帮忙的几个夫郎都镇住了,等孩子出生,他们甚至是略带敬畏地帮着收拾好了才准备告辞。于麦子进屋照顾他,目睹了他伸手要掐死孩子的一切动作,商然刚恢复些力气,没下得了死手,于麦子怕惊到他,一声不吭地上前要抱走孩子,商然见到是她,松了手任她动作。
房里帮忙收拾的另一个哥儿才恍过神来,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想掐死自己的孩子!”
谈扬这才知道了这事。但他心里虽然对商然挑衅他感到不爽,倒没闹出事来,他听过谈母生产时的痛叫声,还记得自己和哥哥姐姐父亲在院子里焦急等待的情绪。他知道这种事的厉害,难得心底夸奖商然像条汉子,甚至有些骄傲自己养的“狗”是硬骨头,他高抬贵手,小作惩戒只是又用铁链把他栓在家里。
再次打破“平静”的就是前些日子发生的这事了,谈扬撞见商然和谈灵私下“交易”,谈扬怒不可遏,原本他只想着把商然打服气,恨不得把他的硬骨头打断,没想到谈灵死都要护着他,商然被护在身下承受了几个乱拳都痛得全身紧缩。这还是谈扬潜意识里留了力,他知道要是把商然失手打了去,于麦子会和他拼命。
最后是谈灵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个暴起硬是把谈扬推出房间,甚至在谈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挡到了院子外面,谈灵死死关着院门,于是他彻底迁怒于人,把谈灵揍了一顿。
等回过神来,谈灵已经倒在地上哭嚎不止,没了站起来的力气。他进屋掀开商然的衣服看了伤口情况,眼见没有大出血,松了口气,抢走钱袋住在镇上躲着。
这笔账谈定远还没和谈扬算过。但是他还牢牢记着。
满载而归的谈扬眼见院门大敞,心中快跳跃出来的成就感让他忽略掉堂屋四溢的杀气,他甚至颇为爽朗地朝商然喊话:“然然,是谁又来过了?”
还是印象中熟悉的声音,雄浑厚实,穿透力十足,可于麦子和谈灵头一次听到他这样扭捏作态,只觉得陌生得让人反胃。不堕直觉超然的猎人名头,见谈扬露头就秒,谈定远闻声而起,抄起扁担就要上演一场全武行。似是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叫,卧房里闭目养神的商然哼笑出声。
谈扬的身体还残留着拜伏于大哥统治的余威之下的毛病,但是谈扬的精神现在是磨灭不掉的气焰依旧。劈头盖脸挨了两下打,饶是谈扬皮糙肉厚,一扁担下去那也是生疼。谈扬定睛一看,正是是他记忆中略懂拳脚的亲大哥。他不敢和谈定远正面交锋。明显他现在面临着是一个前人挖坑后人挨打的局面。
而且这个年代的大哥教育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不仅没办法让村长做主,他哪怕是告到中央,道理和情理都是站在谈定远那边的。
两兄弟沉默地在院子里玩起了追逐游戏,还都挺有默契地避开还在晾晒着的衣裳。
经过堂屋门口,动态视力极佳的人还能看清楚怯怯坐在凳子上的谈灵,她脸上手上的伤比之记忆里更狰狞。
谈扬绝望地怒骂原身数句畜生,转身视死如归地跪地认错。
“我错了大哥,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我发誓以后都不会再犯了。”
谈定远不为他的花言巧语所动,该用多大劲没一点含糊,结结实实把他打了一顿。疼得谈扬不敢起一点脾气,闭眼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
谈定远以为他不服气,又上了几分强度。
“怎么,不服气?”
这下谈扬不止不敢还手,连嘴皮子都不敢多动一下子。
这么高强度一天下来,谈扬简直身心俱疲。但这是拥有这句皮囊的原罪,他得认。
他龇牙咧嘴从地上站起身来,默默评估自己和一身腱子肉,麻布衣衫都掩饰不住的鼓鼓囊囊的大哥的差距,谈定远决定还是发挥自己的特长,要再吃得营养一点长高,彻底碾压他大哥。而且他近距离观大哥面相,一看就是那种闷声不叫直接咬人的疯狗。
他是文明人,不和野蛮人较劲。
谈Q先生在□□上获得了疼痛的教训,但是精神上却获得了胜利。
不仅如此,野蛮人还进了他家的灶房,搜刮了他的野菜和宝贝菌菇。
谈扬硬着头皮开口:“大哥,你给我留点啊。”
谈定远冷哼道:“留点?留给你害人?”
“害人,怎么害?”这倒是把谈扬唬住了:“我们村的人采摘山上的野菜和蘑菇要判刑吗?”
“这些菜,不知道能不能吃,你就采回家了?”谈定远终于意识到弟弟的不对劲,他指着泛着诡异且新鲜的颜色的松乳菇和红汁乳菇道:“你不知道这种颜色鲜艳的都是毒菌子?”
谈扬反驳道:“谁说不能吃的,我马上吃给你看。”
谈定远环抱着手臂看他打水洗菌子,谈扬没忘支使谈定远,他把从苗淑美那里拿到的几斤花生米在锅里炒到断生才递给他:“哥,帮我把花生磨了,拿个盆子接上。”
花生热榨其实不如冷榨出油率高,但是冷榨工艺太复杂了,虽说营养价值不如冷榨那么高,但是好歹在眼皮子底下做出来的东西,他放心。古代食品安全才是各凭良心,有些工艺稍微复杂一些的,弄虚作假以次充好谁都看不出来。而且他们无知才更无畏,谁知道他们能搞出什么惊为天人的小动作。况且他也不敢拿小贩的良心赌上自己的小命。
谈定远不知道他从哪里学到的榨油法子,半信半疑地接过花生。
“别忘了把石磨洗干净,拿火烘一烘,好久没用了,”谈扬继续交待,“盆子洗完有水也要先烤火烤干哈。”
知道自己可能闹了个大乌龙,谈定远被使唤也没犟嘴,老老实实地照做。他一开始动手,屋子里的于麦子和谈灵都出来搭手帮忙。
谈扬孤独地洗着蘑菇,洗菌子的井水有些凉,不如他的心凉。他感觉他在这里被衬托得格格不入。
直到商然一步一步挪出来,扶着堂屋的门,轻声道:“需要我做点什么?”
谈扬的心又重新火热起来,他连连摆手拒绝,急忙把手上的水抹在身上擦干,掺着商然回屋。见此,身后三人面面相觑。
等谈定远真的用石磨磨出花生酱,再用纱布挤压后透出清亮的油,谈灵和于麦子在一旁都忍不住感慨:“这一看就是小二(二哥)家里的花生,个头那么大个,出的油都漂亮。”
谈扬本以为能收获到崇拜的眼神,结果他们整这死出。但是转念一想,大哥家平日里用的都是猪油,可比自己家豪横得多,他随口附和:“对,我让二嫂拿给我的。”
显然他们熟知谈扬的禀性,不是从自家拿的东西,那就只有从谈震家里拿了。谈定远心思细腻,但也不会联想到现在的谈扬已经不复从前了,他作为兄长,对兄弟和睦,家和万事兴颇有执念,当下重重拍了拍谈扬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欣慰,甚至莫名有些慈祥。
“你想通了就好!”
谈扬无语地朝他假笑,转身去灶房里烧火。转身的时候五官紧缩,谈定远打完了人回头想起兄弟情了还要给兄弟伤口来一下子,简直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