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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一百三十七章 久不知其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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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困意乏,从九城出发的大军连日奔波已疲累不堪,是以刚至泺城城内,周烁安便命众军驻扎城郊,与泺城守军隔营而立。
然大军刚定,将军府内却是好戏连台,现任泺城守将吴单德面对桥络却只潦草塞责,将其草草安排之后又大摆筵席款待周烁安之流,所幸对宴席毫无兴致的桥络亦志不在此,趁此机会倒是重新打量起这座将军府来。
日明已晏,月色将倾,桥络打发了吴单德派来的侍从,自己带着经南七在几处院间行走。
待夜色愈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往日自己住着的宅院,刚跨过门槛,与那颇为面熟的守院老仆点了点头,又朝着里处走了几步。
瞧着旧景,却也变化颇多,其中添了些不知名的奇花异草,靠近几步便能闻到浓郁花香,桥络吸吸鼻子,眉头发蹙,不自觉地又朝着更深处走了几步。
院内的老树还在,只是春意之下尤显枯单,细细一扫,才发觉往日自己叫人围着老树种的那些草植已被清理干净,秀眉蹙深,心中所想还未展开,便听得身后的经南七出声道:“阿络,段先生来了。”
缓缓转身,桥络朝着远处一扫,正和院门前站着的段嵉对上。
久不知其行,何堪明其心。
距离上一次和段嵉的见面还是在成阳侯的面前,同为漠西之人,却又恍若分隔异地。
桥络引着段嵉朝院子的老树前走去,待月光遮蔽,斑驳之下二人影影绰绰,才顿下脚步,稍作停歇。
细细碎碎的声响好似从远处传来,反衬大树之下更显寂寥。
桥络对着老树观察许久,目光沉沉似有攀驳,在那已显老态的树干之间蜿蜒,又于粗糙纹理中缠绕,再要抵达那烦绕的树杈之间时,却又猛然被拉回现实。
“阿络,前番我请审惕带了东西给你,你回我已明,如今反复,是为何意?”
段嵉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可桥络还是从中听到诘问,她身子一转,面向故人,持恭敬神态,语气诚恳不似异常,“吴将军在主院设宴,段叔叔怎么不多呆一刻?”
“我问你为何又回漠西?”可惜段嵉并不想要与她迂回客道。
“段叔叔将漠关石令送于我,难道不是命侄女勿忘其耻以报家恩吗?”言既于此,桥络所幸也直言不讳。
眉头深蹙,段嵉盯着桥络的目光愈发幽深,“我是让你用它守住桥家,而不是攻伐伤异。”
“攻伐伤异?段叔叔此言倒是折煞阿络了。”桥络仍旧想要避而不谈。
“你在且末做的事情,又何尝体谅分毫你父母祖辈的艰辛?”段嵉声音忽而拔高,紧紧盯着桥络,“桥家如今不易,且步步谨慎小心才是,你却于且末行事乖张毫不计较后果,若是出错,岂非将刀俎递于人手?”
树影沉沉,压得人好似喘不过气来。
良久,一声冷笑从中闯过,接着便是满含讽意的声音宣泄而出,“漠西荒而居险,我桥氏一族以守驻关百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尽管如此谨慎,却也难逃父死子残之局,惶惶圣恩,何处循生?”桥络语气一顿,目光由中及右,在那已显颓态的老树之间攀爬,而后深深吐出一口怨气,“退守而存,遥不可知,唯余反攻,逢路掘生。”
“你心中戾气太盛,恐难以看清前路……”
段嵉心中叹气,摇了摇头,还欲再劝,抬首间却见凛凛明光于远处骤起,接着便是震天的喊叫声,桥络跟着回首,片刻之后顿感不妙,朝着门前追去。
刚至门前,便见一个匆匆侍从被经南七拦住,二人还未靠近,只听得那侍从急呼道:“有贼人闯入将军府,主院那里……”
经南七回首与桥络对上,很快,他将身后的长剑递给桥络,待其接过后,旋即随其朝着主院的方向奔去。
二人来得极快,主院门前却是乱成一团,远远望去,旁错小院已是火光震天,侍从们从各处奔散逃命,乌压压地挡住所有路线。
桥络暗骂一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她目光一定,而后对着身旁的经南七飞快交待,“去城内的大营里调五百军来,另外让他们传达城外各处兵马,守好营帐谨防外敌。”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扔给了他。
经南七低低应了一声,带着令牌飞快离了此地。
桥络又朝着主院门前冲去,拦住一个从中逃出的军士,厉声道:“院内什么情况,周将军他们人呢?”
那军士只顾逃命,拼命挣脱,在桥络的长剑抵住脖间时才惊醒过来,支支吾吾,不成一句,“桥,桥,桥……主,帅……”
“快说!”桥络厉声道。
“约,约有二十多个贼人,忽然放火闯入,将,将院内守卫杀了,杀了大半,将,将军们还围困在里面。”
桥络仔细将那军士的面容看清,又盯着他的眼睛,“你马上组织院内的侍从救火抗敌,然后命人守住府门,待守军来了便引至此处。”见那军士抖如筛糠,又继续道,“我已记住你,事你若是办好,便是救主有功,若是出了差错,就是逃军,可记住了?”
“记,记住了。”那军士晃晃脑袋,而后手脚并用地朝着远处奔去。
桥络又朝着院内奔去,甫一至院内深处,才见贼人行迹,其中侍从与其绞缠,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她立时提剑上前,将那贼人砍杀,又带着侍从往内院而去。
再一深入,桥络的眉头蹙得愈深,一路交手者众多,观其身形武法已猜个七七八八,待到了内院,一眼便见堂前混乱。
贼人居左者众多,围困者正是周烁安,居右的吴单德倒是且战且退,还算有余。
不待片刻犹疑,桥络朝着右侧飞快而去,将那正前的贼人砍杀,又循机会朝吴单德而去,甫一接近,贼人却如得了指令一般朝她汇集,连带围困周烁安的人马亦分心朝她而来。
得了喘息之机的吴单德在侍从护卫下急急而去,院内的侍从亦被带走许多,桥络只得提剑劈开阻挡在侧的贼人,朝着周烁安的方向而去。
血红染衣,双方之势凌厉更甚,受了一刀的桥络慌忙一撤,让出半个身位,正待此刻,又一贼人补上,只是那贼人身形一转,竟朝着周烁安的脑袋砍去。
剑光火石之间,数以锋刃朝其而去,桥络只得匆忙抬手扔出长剑。
噗嗤两声,刃入血肉,顷刻之间,便见其注如涌。
圣京城内的春假休了一半,百官却又因漠西传来的急报纷纷上了值。
不过多时,太傅府门前便已过了几次马车,又待过了许久,才见其中出来几人,互相对视,又互相叹气分开。
日升而起,日落欲息。
月色悄然替代了白日里的和煦,慢慢将最后一丝凉意铺展而尽。
伏济桓于院中徘徊许久,才见母亲身旁的侍女匆匆赶来,他一凝神,起身便同对方朝主院而去。
行至半路,又被来人拦住。
匆匆而至的伏却有些喘不上气,伏济桓轻声安抚,才听得断断续续字句,“公,公子,卫,卫小侯爷有请……”
“你去回话,戌时一刻,却繁楼相见。”吩咐一尽,伏济桓又朝着主院的方向而去。
月色沉沉,等候已久的卫炤终于迎来了相会之人,他目光灼灼,盯着伏济桓的脚步,待小门一闭,便脱口而出道:“你父亲那里可有说什么,漠西那里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缓步踏入屋内,伏济桓才慢慢开口回道:“圣上大怒,谕令监察史即日前往漠西。”
“监察史?是你,还是方则松?”卫炤迟疑问道,却见伏济桓摇了摇头,心中一震,继续问道,“难道是齐既明?”
“方则松不日便会调往刑部,圣上又因父亲推举桥络的原因不肯派我,这差事便只能落在齐既明的身上。”伏济桓解释道。
齐既明为官秉直,性刚行拗,若想同此人转圜,只怕要费一番功夫,可眼前事急从权,如何计议倒是迫在眉睫,卫炤皱起眉头,语气极快,“此人耿执,若只我出面,只怕难得成效,现下只能即刻回去问问父亲再行……”
“不必,齐既明的为人,哪怕是圣人出面都难曲其言,明德侯出面也未必肯相与。”伏济桓摇了摇头,拦住对方。
“漠西的情况我们实在不清楚,若是毫无安排,只怕阿络要吃亏。”卫炤仍旧起身,朝着门前踱步。
“正是因为我们不清楚情况,匆忙反倒坏事,只有到了漠西,明了首尾,才好对症下策。”伏济桓继续拦道。
停下脚步的卫炤叹了一声,又待思虑片刻,才转身对着伏济桓道:“好,那我现在就去镇西侯府,请桥恂出面。”
恢弘热闹的东街贵巷道仍旧保持着往日的繁华,来往的马车缓缓交错,又循着一户人家停下。
守门的老汉见了熟悉面孔,很快就开了府门,又迎着贵客朝里院而去。
只是可惜焦灼贵客未能与心中所念之人会面,又浪费几刻钟,才在留下几句嘱咐后匆匆而去。
元盛一十九年,恩科逢春,再起波澜。
于南至北,各处官私学院亦兴盛不缀,一至盛春,恩考即临,莘莘学子将汇于一堂。
大葳地博,州郡县林立,身份参差者不知凡几,亦有辛勤者跋山涉水远徙,中途多有艰难,是以各州郡县抚以便利,然长途漫漫,险要环山,逢变者数增,县衙备感不力,事通州郡,州郡不察,只依旧制发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