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西有个桥三》李大圈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逢春欲迎喜

　　大抵是盛春迎喜，南北都带来顺遂，又恰逢儿女婚事之际，元盛帝大手一挥，免了许多差事，一时之间圣京城内春宴如春潮，一茬连接一茬。

　　遇一日，逢九见喜，化水则祥。

　　二九佳期，京郊外有一皇家猎场，绕护城河边沿岸而立，适逢春日围游，洋洋春意点缀，圣人开怀，以广邀世家群臣相乐，其间男子游猎，女子赏春，佳乐遍野，开怀如是。

　　然，人迹遍布，难免多生唐突，为求顺遂安泰，猎场与花圃分隔两端，男子以六皇子为首在野间狩猎，女子以明淑妃为尊于花间缓游。

　　马蹄清越，踏着清冽草香，伴着风中擦过的长箭，又是一场振臂高呼。

　　今日六皇子兴致高昂，已射猎许多猎物，侍从在林间飞快穿梭，将射得猎物报出名字又小心收整起来，不过多时，猎场间已听得报声连连。

　　前头附势者众多，眨眼功夫，跟在后方的人便寥寥无几。

　　只是远了众人，猎场林间倒显空旷。

　　从江南归来不久的卫炤有些兴致缺缺，马背上的箭袋亦满满当当，拉着缰绳无意向前，只是随意在林间行走，所幸跟在一旁的伏济桓亦志不在此，二人带着侍从停停走走，倒也不显拘谨无趣。

　　只可惜，你不循人，人亦自来。

　　哒哒的马蹄声闯入，在这空寂的密林间尤显突兀，二人翘首回望，身后的卫群和伏却亦跟着看了过去，片刻功夫，便见一锦衣公子骑马越林而来，再一靠近，竟发觉是新任的定北侯公良瑨。

　　伏卫二人稍作客气，便要骑马让开此地，怎巧公良瑨有跟随之心，伏卫二人不欲多费口舌，便只随他慢慢跟着。

　　又至一处密林，见林间花叶抖动，再一定睛，便见一灰白小物飞快掠过，伏济桓略一凝神，还未来得及对身旁的卫炤开口，便见一长箭划空而过，正中那小物中心。

　　后方跟随的侍从立刻赶了过去，片刻功夫便拎着一灰白小兔而来，公良瑨轻轻颔首，打发那侍从收拢，才又对着伏卫二人开口道：“盛日游猎，二位怎么瞧着兴致缺缺。”

　　卫炤本不欲理会，忽而又想到什么，只得提着精神客气回道：“听闻且末一战，定北侯用兵如神，麾下将士更是悍勇无双，如此看来与平日瞧着，倒是不同凡响。”

　　“岂敢。”公良瑨将弓箭收拢，轻笑一声，“若说悍勇无双，倒是桥三小姐更上一层，寒与城内杀伐果断，着实令本侯刮目相看。”

　　寒与城之事已在圣京内传遍，圣人尚以仁德自居，闻其行而难掩其态，此时公良瑨旧事重提，卫炤面上顿感不快，握着长弓的手愈发紧张，只是片刻功夫之后又重新挂上笑意，生硬回道：“阿络初为漠西统帅，行事自然不像侯爷一般周全。”他语气稍顿，而后又接着问道，“侯爷携公主大胜归京，圣上那里自是喜不自胜，只是不知，可曾提及且末诸事？”卫炤暗觉唐突，忽而又添了一句，“我虽有幸曾随父参与漠西之战，却也好奇倾半国之争又是何等战况。”

　　“卫世子过誉。”公良瑨笑得满面春风，一身得意，“且末不过弹丸小国，且两地将士奋勇，即便不是本侯，亦不过是我大葳囊中之物罢了。”目光轻扫，从卫炤身下的箭袋而过，语气依旧，“圣人那里，我自是如实禀报，至于漠西战况，还是要桥三小姐亲自禀明才是。”

　　得了准话的卫炤暗自松了口气，也不欲与其再多纠葛，正欲勒马转身之际，却闻身旁的伏济桓忽而开口道：“且末国主退去西地，东路空虚，不知漠西漠北如何处置几座城池？”

　　公良瑨眉头一挑，目光跟着转动，对上了伏济桓的探究神色，“战事急迫，百姓惶惶，我与桥三小姐不得已越权而定，其中分明也已上表天家，只待圣听。”

　　伏济桓微微颔首，继续道：“原本漠西漠北两地隔异相望，若是通达须从关内辗转，如今拿下且末半地，也算解了官商百姓其中曲折。”

　　“伏大人所言甚是，如今漠北漠西调兵，也不过三两日的功夫。”公良瑨的目光泛出一丝别意，落在伏济桓的身上也愈发耐人寻味。

　　卫炤压下心头怪异，浓眉一扫，跟着开口道：“也不知圣上会如何赏赐，只是侯爷如今功业在身，又有公主为伴，只怕封无可封，赏无再赏。”

　　“再大的功绩，也都是圣上的臣子。”轻眉一挑，公良瑨略一扫过卫炤，又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伏济桓的身上，“先前伏太傅推举桥三小姐为漠西统帅，如今桥三小姐在漠西战功赫赫，想来圣上对伏家亦是嘉奖不已。”

　　“为臣本分，岂有别求。”伏济桓笑容淡淡，“我父为官几十载，为大葳推举人才何止一二，只要是对大葳有用的，又怎会拘于一格。”

　　“好一个不拘一格。”公良瑨大笑一声，望向伏济桓的目光愈发兴味盎然，“山川有尽，路且无极，伏大人果真如太傅大人一般豁达。”被勒紧脖子的马儿不舒服地嘶鸣一声，带着公良瑨朝伏济桓又凑近一步，“若是伏大公子还在官场，只怕这大葳天下，尽可为伏门客也。”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伏济桓还是从中嗅到了挑衅，重新对上公良瑨的目光，须臾之间，凌厉尽收，又似从无存在，伏济桓的面上依旧挂着浅笑，语气平如春水，“万疆之土，皆为皇土，万疆之民，亦皆为天子门生，侯爷这句伏门客，恕伏某不敢当。”

　　坦坦荡荡，胸怀尽展。

　　公良瑨退了一步，也不在此处纠缠，只继续言道：“关外战事四起，本侯统领漠北尚短，难闻圣心，只得勤学不怠，然人有界限，难为不力之行，幸得公主与平南将军多予助益，而得喘息，今朝归京，方觉天象诡变，实是惶恐不安啊。”

　　方前咄咄逼人之势稍显，忽而又冒出弱意，连不在其中的伏却都忍不住蹙眉，他朝着自家公子的方向看去，只见伏济桓面色如旧，唯有唇间微平，再一转向卫炤，便见其遮掩全无，满目探究，声音更是不知何时带上尖刻，“定北侯拦我二人许久，又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若是有求于人，倒不如好好摆正姿态。”

　　“世子果真直言不讳。”公良瑨又恢复正常，语气中的挑衅不落于人，“若说世代簪缨，我们这些关外的‘莽夫’自然是不能跟你们圣京城内的世家大族相较，只是天威惶惶，父子尚可反目，身为天下近臣的世家大族，尚又能得几分安稳。”

　　卫炤冷哼一声，抬手将身后的几个侍从挥退，“与其拿言语激我们，倒不如多多打听一番京内局势。”

　　公良瑨目光一扫，胯下马儿微微一动， “世人目光短浅，蝇头之利便能趋之若鹜，岂不知天下晨晨，皆在其底，天下盈盈，皆于其行。若只求一时安稳，本侯大可同父亲一般隅安关外，可本侯明白，天下易变，守旧不前，才是绝路。”

　　语气稍顿，公良瑨的目光缓缓移至另一人身上，“桥三小姐向本侯引荐大人，以获京中之便，只是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伏济桓面色如沉，缓缓对上公良瑨的眼睛，其中审视已是不言而喻，“桥主帅与伏某不过同朝，又何谈什么引荐，侯爷若想与职之便，伏某也自会尽人臣本分。”

　　双目微凝，公良瑨对伏济桓的审视已达极点，亟待再言，却闻身后袭来匆匆马蹄，眉目轻扫，便见离去不久的几个侍从急急而归，一马当先的卫群更是冲至人前，对着卫炤便脱口而出，“世子，漠西急报，安氏后人被杀，三小姐领军围困畎陇村。”

　　手下动作一紧，马儿跟着不舒服地哼出两下，带着座上之人摇晃，伏济桓伸手扶住卫炤，又替代着问出，“安氏后人被何人所杀，又为何围困畎陇村，此事可禀明圣上？”

　　一连串的疑问一出，卫炤心神已定，目光同样落在卫群面前，只见其对着二人再拜，继而回道：“急报已至猎场，由专人禀至圣人面前，属下也是从其得知。”

　　听此一言，卫炤暗觉大事不妙，与伏济桓略一对视后，几人便扬鞭朝着林外快去。

　　远处的风尘还未消尽，公良瑨的目光却已收回，兴味盎然地带着侍从朝着反方向而去，只是行了少些功夫，身后亦步亦趋的侍从还是忍不住开口，“侯爷不想去看看这场大戏？”

　　公良瑨悠悠抽出一支长箭，搭箭弯弓，对准树梢，片刻之后便闻一声碰撞，继而，一只灰雀直直坠入林间。

　　若说秀丽，当属江南，江南之下，更甚武黎。

　　武黎县夹于博阳、长安之间，又隶属于书茶之乡安陇郡内，加之学子众多，文墨点饰之下更是风景如画，因而常有读诗描画者于小湖畔缓游，乐于天地之间。

　　而今风景秀丽如初，人迹却罕至，再过几处蜿蜒，才瞧见一处人迹，只是两两三三作堆，低声悄言，似有戒备，寻一见人靠近，又作鸟兽散开，如此反复三五两下，终是又归于清静。

　　亦而久之，其县人称，往日之迹不复存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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