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03 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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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残影，楚天骄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着青白。陈文蜷缩在迈巴赫后座，闻到真皮座椅散发的淡淡雪松香。
车窗外扭曲的雨幕，蛇形生物在暴雨中游走，发光的眼睛如同漂浮的鬼火。
陈文其实并不意外，不如说，她反而松了口气。
这该死的穿越，如果没有什么和原来世界东西不一样，她才会觉得不对劲。
“待着别动。”叔叔突然开口，右手从驾驶座底部抽出一柄暗纹长刀。刀锋出鞘的瞬间，后视镜映出男人眼中暴涨的金色，陈文感觉耳膜被某种低频震动刺痛。车门打开的瞬间暴雨声骤然放大，她看见楚天骄黑色风衣被雨水浸透成墨色，刀光斩断雨帘时带起猩红的血珠。
原来那些怪物的血也是红色的啊。陈文想。
楚天骄下车不到三分钟，楚子航的手按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两秒，少年侧脸的轮廓在闪电中冷硬如石膏像：“锁好车门。”
他说这话时没有回头，陈文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但就在这一刹那的犹豫，楚子航已经走下车，背影远去。
车门重新闭合的瞬间，陈文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与路明非牙齿打颤的声音交织。仪表盘泛着幽蓝的光，车载香水是柑橘调，混着血腥味酿成某种诡异的甜腻。车外传来金属碰撞的锐响，她数着雨点击打车顶的节奏，第一声雷鸣响起的时候，后视镜里楚子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深处。
“他们...能赢吗？”路明非的声音在发抖。陈文转头看见男孩苍白的脸，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阿玛尼定制座椅上。她刚要开口，忽然瞥见车窗外一闪而逝的金属反光。
三对黄金瞳在右侧车窗亮起，蛇形生物嶙峋的骨刺刮擦着迈巴赫的车漆。陈文感觉喉咙发紧，她想起楚天骄说这是能防弹的改装车，但那些利爪正在钢化玻璃上划出蛛网裂纹。
“趴下！”路明非突然扑过来。陈文没反应过来被他推倒，后脑撞在车门储物格上，视野颠倒的瞬间听见玻璃爆裂的脆响。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时，她最先闻到洗衣粉的清香，然后是猛地散开的铁锈味。
男孩的身体重重压在她身上，陈文看见贯穿他后背的骨刺正在抽离，暗红色血渍在米色座椅上晕染成诡异的花。路明非的嘴唇翕动着，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畔：“这次...没有...”
陈文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她机械地扶住路明非下滑的身体，掌心触到他后心黏稠的伤口。车载音响突然自动播放起肖邦的《雨滴》，降D大调前奏曲在血腥味中流淌，混合着车外此起彼伏的嘶吼。
“……路明非？”她轻轻晃动怀中的人，“你别死啊……”男孩额前的碎发扫过她手腕，他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她无意间抬头，后视镜里映出她沾满血污的脸，唇角却诡异地扬起——那个笑容不属于她，像是寄生在神经末梢的另一个灵魂。
陈文突然想起穿越前最后的记忆。爆炸时周围人惊恐的脸，气浪掀翻自己时飞溅的血迹。原来所谓穿越不过是濒死体验的走马灯？
第二只利爪穿透车门时，陈文正把路明非塞进座位下方，她觉得自己空前的平静。碎玻璃割破她的虎口，疼痛让视线短暂清明。她握着锋利的玻璃碎片，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掌在发光——淡金色的血管脉络在皮肤下游走，像是苏醒的电路板。
怪物布满鳞片的手臂伸进车窗，陈文狠狠刺向它的肘关节。玻璃碴在鳞甲上崩裂成晶尘，反作用力震得她腕骨发麻。腥臭的呼吸喷在脸上，她看见怪物裂开的嘴角露出细密的尖牙。
右腿突然传来剧痛，另一只死侍的骨刺穿透了车门。陈文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疼痛沿着神经直窜脑髓。很奇怪，这种痛楚带着诡异的熟悉感。
陈文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而且不管是自己还是路明非，都马上要死在无人的高架桥上了。
鲜血刺激得死侍群愈发狂躁，迈巴赫在围攻下发出金属变形的呻吟。陈文因为疼痛蜷缩在血泊里，看着自己被撕裂的小腿，突然笑出声来。
这一切都过得太快，从穿越到这里，自己甚至还不知道原主是什么样的人，家庭什么样，就要被迫死掉了。
脊椎突然传来灼烧感，仿佛有人将烙铁按在尾椎骨上。陈文在剧痛中痉挛，视野开始闪烁雪花噪点。她看见路明非苍白的指尖动了动，男孩紧闭的眼皮下渗出和那堆怪物一样熔岩般的金光。
“不要...契约...”路明非的喉咙里发出双重音色的低语，像是两个灵魂在争夺声带控制权。他沾满血污的右手突然抬起，精准扣住某只死侍的咽喉，黑色血管顺着他的手臂疯狂蔓延。
陈文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探入她的伤口，不是死侍的利爪，而是某种更虚无的存在。耳畔响起嘶鸣，却不是来自车外的怪物。她看见自己四分五裂的膝盖正在愈合，淡金色光芒从骨髓深处渗出，却在触及皮肤时骤然熄灭。
“果然...还是...失败了吗...”似乎从脊椎里传来的声音叹息道。陈文突然想起一小时前在仕兰中学教学楼门口，路明非和她对视时羞赧的笑。当时也是这样的暴雨，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
最后一只死侍撞破车顶时，陈文正仰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她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七零八落的身体，雨滴落进她的眼眶，把血色世界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她听见自己颈椎断裂的脆响，却感觉不到疼痛。
黑暗降临前的瞬间，她看见路明非站了起来。男孩的瞳孔已经变成熔金色的竖瞳，他轻轻抬手，扑向陈文的死侍突然定格在空中，继而化作纷飞的血肉碎片。
“不要死。”路明非的声音裹挟着青铜钟鸣般的回响，他染血的手指拂过陈文咽喉的伤口，“这个游戏...还没结束呢。”
陈文想问他到底在说什么，但黑暗已经吞噬了所有光线。在意识消散的刹那，她仿佛看见高速公路尽头亮起刺目的车灯，巨大的黑影撕开雨幕，青铜马具碰撞声与楚天骄的怒吼交织成狂暴的乐章。
雨还在下。
迈巴赫残骸里，血泊正在凝结成诡异的图腾。路明非站在车顶仰望翻滚的乌云，黄金瞳照亮了方圆一米的雨幕。他脚边的雨水逆流成旋涡，某个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高架桥尽头，八足天马喷吐着雷光，奥丁的独眼穿透时空投来注视。村雨插在沥青路面震颤不休，而楚天骄...那个热爱炫耀自己儿子的男人，此刻正化作刺杀神明的蝼蚁。
但这一切都与陈文无关了。
无边的黑暗里，她听见此起彼伏的哀鸣，像是蛇类的垂死嘶吼，又像是穿越无数光阴的、自己最初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0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