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普特尼克平原》北河以南

64、崩溃

　　晚上，周承宴一言不发，段书湘也带着气，无论他怎么样，都故意不配合。
　　周承宴盯了她好一会儿，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出了房间。
　　书湘情绪不好，这个点女儿估计也睡了。
　　他连着两周都没回家，这对于书湘跟乐乐简直不要太爽。
　　甚至书湘还带着乐乐去找赵莉住了几天，赵莉她们带着孩子到处疯玩，乐乐还抱着她耳朵说，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
　　这句话让书湘更加迫切地想要离开周承宴。
　　她白天拼命地工作，甚至需要加班的时候也第一个填表。

　　那晚工作到很晚，书湘跟乐乐打了个电话，跟孩子说了不回家后就在员工宿舍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就发现几个未接电话，全是周承宴。
　　书湘当作没看见，一直工作到晚上，本来还打算睡在员工宿舍，但有点想女儿，书湘就打车往家赶。
　　整个别墅都没开灯。
　　书湘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一路直奔二楼女儿房，门刚溜来一条缝，她的腰就被缠住。
　　“你还知道回来。”男人声音阴沉。
　　“啊！”周承宴捂住书湘的嘴，书湘匆匆关了门，被他扛上肩。

　　没来由地想哭，书湘多年来头次抵抗他。
　　周承宴气的也顾不得她会不会受伤，两人都不好受。
　　“给你发消息，给你打电话……一个都，不回。”
　　“我就不回。”书湘带着哭腔，“你就知道欺负我，你自己一个月不回家也没人敢说你。”
　　“你还敢犟？是我女儿还是你女儿？”
　　周永乐见不到人，一个人害怕的睡不着，要不是阿姨打电话给他，周永乐都得哭出病来了。

　　“谁愿意替你哄孩子。”周承宴捏住她下巴。
　　段书湘被灯照的睁不开眼，身上黏糊糊的，难受的厉害。
　　周承宴瞧见她眼下的黑眼圈，还是放了她，给人收拾干净，洗了澡，换了睡衣。

　　书湘醒时，周承宴难得没起床。她踢开旁边人，穿好衣服下了楼。
　　阿姨抱着乐乐不知在说什么，书湘心里一紧，“怎么了？”
　　“小姐发烧了。”阿姨把孩子递过去。
　　书湘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医生来看过没有？”
　　“看了，说要观察观察，可能是昨天着凉了。”

　　“还不去上班？”周承宴站在二楼平台，身上还穿着睡衣，“一大早乱成什么样子，孩子给我。”
　　周承宴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抱过孩子，上下打量了一眼段书湘的穿着，“不都换了衣服？”马上就到她公司打卡点了，她难不成要被孩子牵住？
　　“我今天没事，孩子我带，你忙你自己的。”周承宴说着抱着孩子上楼，几个阿姨和医生跟着往楼上走。
　　管家侧身请书湘出去，外面已经备好了车。
　　书湘有几分犹豫，但还是作罢。
　　周承宴这些年对她们虽然态度冷淡，但并不苛责。
　　一整天，书湘都保持着极高的效率，最后跟老板说了情况，老板准许她做完今天的活就提前下班。
　　书湘刚出公司，管家就从角落走出来。
　　这不是个好事，书湘不自觉握紧皮包。
　　“乐乐有事？”
　　“您，您快点去医院看看吧。”
　　书湘心都在颤，几分慌神，她喘不过气，“乐乐，她到底怎么了？”
　　“照顾乐乐的阿姨得了流感，她隐瞒了病情，一直到很晚先生察觉不对劲，这才带人去医院进行全面检查，没想到已经断断续续烧了快三天了……”
　　书湘喘不过气，她的乐乐，她的乐乐。
　　她是被人扶着进的病房，她才走多久，她的乐乐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乐乐，妈妈在呢。”书湘想去握女儿的手，然而她抖得不成样子，怎么都握不住她的乐乐。
　　那么小一个孩子，身上好多仪器。
　　“乐乐，你跟妈妈眨一下眼睛好不好。”书湘不敢碰乐乐，她的乐乐，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不是跟妈妈说了喜欢粉色的房间，妈妈明天，今晚，今晚就去给你弄好不好？”书湘贴到孩子手上，“乐乐，你别吓我好不好。”
　　“湘湘……”周承宴去扶跪倒在地上的人。
　　“你别碰我！”书湘几近崩溃，乐乐各项指标都在急速下降。
　　在生命的尽头，只剩下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握着乐乐的手，一动不动。
　　直到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她还是没有动。
　　仪器都撤走，书湘抱着乐乐，一晃一晃。
　　她在唱儿歌，一首接一首的唱。

　　嗓子都唱哑了，书湘从天黑坐到天亮。有人要抱走乐乐，她跟疯了一样护住自己孩子。
　　可周承宴抱住她，任由她的孩子被人夺走。
　　“还给我！那是我的孩子！让我抱着她！“书湘扑过去，整个人如一张弓。
　　然而周承宴硬生生将人锁进怀里，书湘亲眼看着她的孩子被装入一个箱子。
　　她快疯了，“啊！”
　　“湘湘，我们会有孩子的，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你报复我冲我来，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孩子？”书湘抓住一个剪刀塞进周承宴手里，“你冲我来，乐乐她是无辜的，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书湘几乎是跪在她面前，周承宴不停推开她的手想把她扶起来，她却不停将剪刀重新塞进去。
　　一大干子人守着房门口，屋子只有他们两个。因为她方才的挣扎，到处都是狼藉。
　　周承宴捧住她的脸，“乐乐已经死了，你得接受啊！”
　　“我不接受！”书湘跪坐在地上，拼命捂住自己耳朵，哭的不停干呕，“是你害死了她，你早就知道她发烧了，你们一大帮人全都瞒着我，他们还给你打掩护！”
　　书湘声音凌厉，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她扑到周承宴身上掐住他的脖颈，“都是你，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她的，你骗我走，你把我女儿弄死了！”
　　她手不断收紧，周承宴憋得脸发青。
　　可跟着，她浑身泄力，整个人都倒在周承宴身上。
　　段书湘晕了。
　　“快喊医生！”周承宴抱着人冲出去。

　　书湘来到了一个粉色房间，乐乐坐在床上，问她怎么才来。
　　乐乐唱歌比她还好听，一摇一晃地唱着儿歌。
　　“妈妈来晚了。”书湘坐在乐乐身边。
　　可两人之间就是隔着一道缝隙，书湘喊乐乐过来，乐乐却在不停往远处移。
　　“乐乐，你过妈妈这里呀。”
　　“妈妈，我也想过去，可我过不去啊……”

　　“啊！”书湘猛地坐起，看了看周围，“乐乐呢？”
　　周承宴靠墙坐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湘湘，我们有孩子了。”
　　书湘没反应过来，“我问乐乐呢？”
　　“乐乐去世了。”周承宴格外冷静，格外直接。
　　书湘笑了，“你在骗我。”掀开被子，走下床，“我自己去找乐乐。”
　　“她死了，你听清了吗，她死了。”周承宴抱住她，硬扣上房门，将一纸检查单递过去。
　　书湘看着那一张黑白纸，摇着头，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一直吃着避孕药呢，周承宴，你的骗术太拙劣了。“书湘扔了纸，“我要去找乐乐。”
　　“湘湘，你别这样，我们再生一个孩子，这个孩子随你姓好不好？我以后绝对不冷落你，你别这样好不好？”周承宴近乎哀求，她吃的避孕药是被换掉的，全是他的手笔。
　　她真的怀孕了，那是他们的孩子。
　　“乐乐呢？”书湘看了看周围，“她不在这个房间，我得去找那个房间。”
　　“你打我吧，你打我。”周承宴跪到书湘面前，握住她的双手往自己脸上打，“乐乐真的已经去世了。”
　　书湘愣了，点醒般望着他。
　　书湘在抖，一晃，又往后倒去。
　　周承宴痛心疾首，接连几天，书湘都是醒了晕，晕了醒。
　　周永乐下葬那天，她出奇的冷静。
　　可随着骨灰放进去，她竟径直拿出一根细长的钉子往脖颈刺去。
　　周承宴吓得直接用手挡住，手心都险些刺透。
　　他抱住她，保镖冲上来替周承宴包扎，书湘闹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晕了过去。
　　接连几次的体检，书湘身体素质都有着明显的下降。
　　医生问过他要不要放弃那个孩子，周承宴没想明白医生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
　　她身体不好，是因为她的孩子去世了。
　　只有再生一个才能让她逃出现在这个困境。

　　经由那次，周承宴开始排查家里一切可能有危险的东西，尤其是他们的房间里，简单的只剩下最基本的家具。
　　她身体虚弱的厉害，孕前期不停在晕倒。
　　多少补品流水一样地给她喂着，她还是不见起色。
　　周承宴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开始害怕，去找医生，他说他后悔留下这个孩子了。
　　然而为时已晚，她现在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一场手术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周永乐去世后，她一句话也没再说过。清醒的时候就一个人呆坐着，坐着坐着就开始哭。哭到最后往往又是晕倒。
　　周承宴从来没那么害怕过，他用尽一切手段想要激起她的求生欲，甚至还请来赵莉和段磊，可她依旧一句话不说。
　　周承宴猛然发觉自己对她太过冷漠，太过残忍。
　　为了让她快点接受周永乐的去世，在当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可那些轻飘飘的话落在她身上又是何等重量。
　　“对不起，湘湘，真的对不起。”周承宴跪到她面前。
　　书湘一眼不发，只是看着他。

　　整个孕期，书湘都没说过话。
　　生孩子那天，主刀医生连同周承宴赵莉等人都提着一口气，是一个男孩。
　　周承宴有些失望，他更像是女孩，一个跟她的乐乐相像的女儿。

　　她醒之后，周承宴抱着孩子去给她看。
　　书湘直接闭上眼睛，周承宴知道自己连同这个孩子没资格祈求她哪怕一个眼神，可真的面对这样的现实，心里还是会痛。
　　生完孩子，用药顾忌少了许多。
　　纵然她主观上还是没什么变化，但她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好。

　　周承宴跟当初的她一样，天天看着那个小男孩。
　　他取了一个名字，叫段永忆。
　　他把孩子的户口拿给书湘看，书湘还是没反应。

　　出院以后，周承宴依旧跟她住在一起。
　　段永亿晚上闹得厉害，有时候书湘甚至会被孩子哭声吵醒。
　　她就坐在一旁看周承宴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哄孩子。
　　她胸口涨的厉害，因为养过一个孩子，她自然也知道那个孩子此时的哭意味着什么。
　　但是她不说话，就看着周承宴这么着急忙慌地一手抱儿子，一手跟人打电话问是怎么了。

　　她忽然生出几分报复心，对于周承宴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