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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乐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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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叫司机,周承宴自己开着车在城里乱转。车开的晃晃悠悠,周承宴心里却跟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
回了自己住所,管家看见周承宴自己从副驾驶出来都愣了,跟管着厨房的阿姨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会意,悄无声息地溜进别墅。
“车要停车库吗?”管家上前。
“随便。”周承宴嘴上说着随便,钥匙却还是在手里握着。
进了屋子,外套也不脱,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先生喝汤。”阿姨将早早准备好的汤递过去,“这花胶瑶柱鸡汤对身体好处多着呢,小姑娘更不用说了。”
周承宴没说话,眼神从手机移到那碗汤上,手玩似的舀起一调羹的清汤,又放回碗里,调羹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去打包一份。”周承宴继续玩着手机。
他这副样子很难得,逗得周围几人直发笑。管家借口有事,带着一干子人匆匆退出去。
周承宴瞧人走了,这才起身去隔壁房间。
屋里东西都没变,甚至还残留着段书湘身上轻微的香气。周承宴左右打量半天,最后拿了一个很少用的公文包装了几件衣服进去。
她衣服软的厉害,周承宴握在手里,忍不住凑到鼻尖。
香的实在厉害。
他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公文包,合上包,提在手里跟文件似的。
周承宴甩着钥匙,一手拎着“文件”和保温桶重新出了门。
到医院时,段书湘正在看书。像是刚做过什么检查,她衣领还开着两颗扣子。
门一开,她抬头看,有些惊讶。
“阿姨多做了。”周承宴将汤放到一旁,公文包搭到床头。
他不由分说地盛了一碗放到段书湘面前,还冒着热气。
段书湘面露难色,她生完孩子胸本来就涨,若是再和这些汤……
“喝啊,怎么不喝。”周承宴把勺子拨到她那边。
“别给她喝催奶的。”护士拿着记录册进来,径直走到书湘身边,“怎么样,胸还涨不涨,要不要再给你揉揉。”
段书湘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尽管知道这是正常的事情,但她毕竟年纪小,还没彻底接受这个身份的转变。
“这汤不催——”周承宴没说那个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段书湘衣领。
怪不得他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不饿,你自己喝吧。”段书湘没抬头。
护士放了记录册,开始上手摸段书湘今天的变化,边按边问她疼不疼。
身边站了一个人,段书湘只差找个地缝钻进去。
抬头瞪了周承宴一眼,那人简直无赖转世,明明做的事情不地道,他的眼神却无比正经。
“你出去行不行!”
“不行。”周承宴脱了外衣搭到沙发上,“我也得学学。”
“你——”
“对了,这就是好想法。”护士说着就让周承宴过来,“这几个月估计身体变化会大,奶水要是排出不及时会很痛的,这个手法能缓解一点,丈夫学是最好的。”
段书湘想赶周承宴出去,但好像赶他出去就更加怪了。
她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遭人议论,思及此处,终于是忍了下来。
一轮按摩结束,段书湘扣了扣子。
“孩子名字起没?”周承宴问。
“起了。”
“什么名?”周承宴来了兴致,直接坐到她身边。
段书湘让他伸手,在他手掌写着什么。
她手指带着湿气,轻轻柔柔的,很痒。
周承宴顺着她手指往上看,手腕细长,一直延伸进衣袖里。
“怎么样这名字?”段书湘有几分期待,说到底这名字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分享给别人时总带着一股成就感。
周承宴哪里知道她刚写了什么,只僵着脸问她是哪几个字。
“段就是我的段,然后永乐就是永远快乐啊。”段书湘想到这个寓意,忍不住侧起头。
她这一生没能拥有的,她的女儿能拥有该多好。
“我不同意!”周承宴甩手,“这个孩子必须随我姓。”
“为什么?”段书湘不理解,“她是我的孩子。”
“什么叫你的孩子。”周承宴猛地靠近,抚起段书湘额前碎发,他皱眉,“我记得我很久之前就说过,这个孩子会是我、们的。”
本来他们婚姻就仓促,她结婚那天又没出席婚礼,倘若孩子再随她姓,外界多疑的人会跟狗一样嗅到这里的蹊跷。
周承宴再怎么样,都不会拿自己的公司来赌。
改一个姓名就能解决的事情,就别留着当炸弹。
“这个孩子跟你没关系,你不能控制她。”段书湘握住周承宴手,“咱们的事情你别扯到孩子身上。”
周承宴懒得解释,反正在她心里,自己肯定会害那个小女孩。
“喝汤。”周承宴搭在瓷碗上试了试温度,有点凉。
他倒了碗里的,重新盛了一碗。
段书湘只觉这碗汤是毒药,“没有转圜余地?”
“对。”周承宴将碗往前推了一点。
她不动,周承宴直接坐到她身后,圈着她亲自喂她喝。
“我不喝!”段书湘一把拍了递到嘴边的勺子。
汤飞溅出去,洒到手上红了一片。
后知后觉地开始疼,段书湘瞪了周承宴一眼,真是哪里都烦人。
她掀了被子下床,刚走几步瞬间腾空。
周承宴又抱她!力气大就到处显摆是不是?
段书湘翻了个白眼,“别故意恶心我了,行不行?我真求你了。”
周承宴被气笑,“你求我的事情多着呢,这件事排期到明年了。”
他说着就抱着人往浴室去,书湘被他单手抱在怀里,烫到的那只手被他握着放到水流下。
他面容实在太过硬挺,段书湘望着他,总觉自己哪一天将要被这外貌蛊惑。
想着这里,她忍不住自责。
一股羞耻感涌来,她想不明白该怎么办。
到了她这个地步,怎么走都是错的。
“别难受了,这就是一个姓。”她眉毛皱的太过,好似天生就被一团郁气裹挟。
周承宴把人抱回床上,没再逼着她喝汤。
公文包里的衣服拿出来,在柜子里摆好。
周承宴给自己旁边的小床也收拾了出来,这个架势显然就是要睡在这里了。
“你,你这样我不方便。”段书湘支支吾吾。
“我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周承宴没打算走,“我去看看永乐。”
到了后半夜周承宴算是知道段书湘为什么不方便了,他睡着后向来不轻易醒。
那一会儿却好巧不巧的醒了,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单薄身影靠床坐着。
她的手放在胸前,像护士教的那样在轻轻按摩。
看了好一会儿,周承宴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于是悄然起身走了过去,他握住段书湘手时,段书湘下了一跳。
他的手盖住段书湘手,如护士那样替她缓解着疼痛。
他的手带着一层很薄的茧子,很烫。
段书湘忍不住颤抖,本能地却屈服于他带来的舒适。
他实在是按摩的一把好手。
一轮按摩结束,谁也不说话。
周承宴回了自己床上,段书湘背对着他躺着。
此后几天,他来的就很频繁,借口总是那份多做的汤。
其实时间长了,段书湘也察觉出不对劲。
出院那天,段书湘和孩子被安排的妥妥贴贴。
晚上段书湘特意把孩子交给阿姨带着,她洗了澡,头发吹的半干。
周承宴回房就看见床上突起一块,来他房间的人再没有别人。
这不是一楼他们共有的房间,这是他的房间。
段书湘从来不会走错。
“你什么意思?”周承宴没靠近,反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如审犯人一样凝着她。
她在抖,如一直快要凋零的兰花,“我,我很感谢你。”
“所以你他妈就用这种方式来感谢老子!”周承宴气的直接掀翻手边的花瓶,他握住段书湘手腕,“我说过,女孩子,得自爱一点。”
段书湘愣了,“这,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周承宴眼睛冒火,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我想要,并且我帮了你和你的孩子,所以……这是报酬?”
段书湘没回答,但是答案显然易见。
周承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有多久了,快两年的相处,他以为自己在走进她的心。
可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告诉自己,他有多失败。
更可恨的是,他真的抵抗不了来自她的报酬。
周承宴有一瞬很恨她,恨她不肯走心,恨她这么轻易地把自己交了出去。
其实他明白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心平气和地同她讲一些道理,像她这样的人,傻的太过。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从来都是被甜言蜜语所蛊惑。
可周承宴等不下去了。
等到她爱上自己再进行这件事实在是太遥遥无期了。
再等下去,他会更像一个处于下位者,渴求她施舍的傻子。
他故意要让她痛。
她不出声,他就吊着她、磨着她。
她脸皮薄,忌讳旁边人会听见,总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匆匆捂住自己的嘴。
周承宴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告诉她,房间是隔音的。
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会蔓延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原本是她主动,可在第一次过后,主动权完全由周承宴掌握了。
他要报复她,用这种秘而不宣的方式报复她。
有时候她闹着要去看孩子,周承宴就攥着她手腕把她往二楼带。
孩子长到两岁时,段书湘的房间已经彻底挪到二楼,挪到他的屋子。
佣人一到点就会自动抱走孩子,周承宴喜爱她恋恋不舍的样子,更喜爱她带着些微抗拒的样子。
到了如今,周承宴都分不清自己究竟喜欢的是她什么。
好像那种不可言说的事情才是他们关系的真谛,他贪恋的仿佛也就是关于她的这点事。
并不是什么风花雪月,虚无缥缈的情爱。
她这个人,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他高看一眼的品质。
有关她的那些优点,或许是他幻想出来的,又或许这个女人本来就是一个市井俗人。
“我,我找了一份工作。”段书湘抵着他的腰。
他不应声,一滴汗砸到她锁骨上。
“周承宴,我找了一份工作。”段书湘望向他。
“找到了就去呗,我又不是不支持你出去。”就算她不找,他也有打算给她找点事情做。
“我看看。”周承宴抽身,去拿她手机。
两人趴在床上,肩膀挨着肩膀,全都在瞧那一小块屏幕。
工作其实挺不错的,周承宴这才记起她其实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人。
这几年,似有似无地故意轻视她,故意贬低她。
周承宴猛然有些后悔自己这样对她。
“去看看孩子吧。”周承宴起身去了浴室。
段书湘没反应过来,总觉得周承宴今晚怪怪的。但是她来不及多想,匆匆去另一个房间洗了澡就去找乐乐。
乐乐总说想跟她睡,但周承宴总不让她走,甚至结束后也要揽着她的腰。
不是没有试过起身偷偷离开,但是段书湘每次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拉了回去。
有些时候,他简直跟个木头人一样。
但是这样的木头人周承宴却比前几年那个喜怒无常的周承宴好了太多。
她问过赵莉这代表着什么,赵莉分析的头头是道。
赵莉说,周承宴可能是发现顺从时候的她并没有那么吸引人,所以对她的兴趣也在慢慢降低。
愈来愈少对她释放的情绪就意味着周承宴终于回归正常,意味着她很快就能抵消在周承宴心里的罪恶。
书湘这些年没敢花他的钱买东西,她甚至有时候还在网上找了临时兼职攒钱。
这些事情周承宴都不知道。
“乐乐。”段书湘一进门,永乐就扑了进来。
“妈妈。”乐乐抱着她脖子亲了她一口,“妈妈跟我睡!”
书湘点了点头,示意阿姨出去,抱着女儿坐进被窝里,“等以后,妈妈说不定能天天抱着你睡。”
“真的吗?”乐乐说话奶声奶气的,书湘心都化了。
她忍不住戳了戳乐乐的小肚子,“是真的,不过这件事不能跟爸爸说哦。”
乐乐狂点着头,“我知道,跟爸爸说了爸爸又会抢走你。”
段书湘被逗笑,其实孩子视角里的事情未必能看的真,但有时候误打误撞的,他们总是能说出对的话。
“乐乐喜欢什么样子的房间?”书湘忍不住开始幻想以后攒点钱,给她和乐乐买一个小套房。
“要粉色的,要能随便乱扔东西。”乐乐一脸期待。
书湘忍不住想哭,她揉了揉乐乐脑袋。
周承宴有洁癖,所以什么东西都要时时刻刻摆在正确位置,即便是孩子都是被条条框框束缚着。
这些事情,她竟然从来没有注意到。
“不过,只要妈妈跟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喜欢。”
“谢谢乐乐。”书湘抱住孩子,她强忍住心里诉说的欲望,她不该说出去的。
爸爸是谁,对于孩子来讲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有些大人之间的事情,不该把孩子掺和进来。
她记得乐乐的父亲是谁就好,她真正的丈夫,就该由她用一生来铭记。
“睡吧,妈妈今晚都不走。”书湘给孩子唱歌,她的声音轻柔,如春波般在温暖的房间内荡漾开。
书湘抱着孩子也睡着了,肩膀都露在外面。
第二天书湘掀开被子搭到脖子上的被子,伸了个懒腰,乐乐还没起。
她动作很轻地拉开门,阿姨们都在厨房准备食材。
书湘也跟着想动手做一道菜,虽然她手艺不好,但乐乐很少吃她做的饭。她总觉得,虽然这并不代表什么,但别人有的,她都不想让乐乐少。
“太太这些年都胖了一点呢。”阿姨笑着打趣,“刚到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姑娘模样。”
段书湘纵然已经有了孩子,却还是听不得这种玩笑,耳朵不自觉泛红。
“给我也煎一个。”周承宴扫了眼系着围裙的纤细身影。
“哦。”段书湘没回头,顺手磕了一个鸡蛋在乐乐的爱心鸡蛋旁边。
这模具段书湘用不惯,也不知道会不会煎糊。
“妈妈。”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下一秒书湘腿部就被女儿抱住。
“给你煎个爱心鸡蛋吃,好不好?”书湘满眼温柔。
身后传来一股冷涩香气,脊背一抖,段书湘没敢回头,神色都僵了一下。
“我也要爱心的。”周承宴半埋怨半撒娇,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又打了一个鸡蛋在模具里。
段书湘不想让女儿看见她跟周承宴有太多交集,侧头示意阿姨带乐乐走。
阿姨却当作没看见,很乐于欣赏他们这一家三口的和谐画面。
去了餐桌,乐乐很夸张的吃着那个煎蛋和其他菜。
书湘不时替女儿擦嘴,周承宴坐在对面,忽然出声呵斥,“她都几岁了,能自己吃饭了。”
“你别这样!”书湘抱住女儿,乐乐哇一声哭出来。
书湘怕周承宴再吼乐乐,抱着女儿逃也似地回了房间。
餐桌上,顿时只剩周承宴一人。
周承宴目光落在段书湘一口没动的餐盘上,没来由的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