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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感谢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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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周承宴不敢相信。
书湘话只说一遍,任由他在旁边震惊。末了,周承宴给人掖了掖被子。
次日刚醒就看见周承宴坐在床边,旁边衣柜大开着,沙发上是摞得很高的衣服。
周承宴侧身去拿衣服,这才注意到书湘醒了。
“饿不饿?”他边说边叠着书湘的裙子,自然地同他那一堆衣服摞在一起。
周承宴爱穿硬挺的西装,即便是一样的叠法,书湘那些柔软衣物同他的衣服放在一起也是格格不入。
她和黄鸣明的衣服,之前也是这样混合着的。
书湘不说话,起身走过去抽走自己的所有衣服,刚被周承宴叠好的衣服随着她的动作倒成一团。
周承宴起初疑惑她为何作出这般奇怪举动,直到书湘将自己的衣服摆到另一边,他恍然大悟。
连气都气不得,他早就知道,如今同她吵架,只会让她更有理由抗拒他、疏远他。
段书湘这个人,才不会把她的情绪浪费在自己身上。
“去吃早饭吧。”周承宴几分疲惫,蹲到她脚边替她穿上拖鞋。
不需她再插手,他极有自知之明地将自己衣服同段书湘的分开。
厨房锅里是他煮好后就一直保温着的粥,冰箱里有新鲜蔬菜和水果,这全都是他不知什么时候买来的。
书湘看着这些,恍然大悟,他来的这几个月,好像冰箱里的水果蔬菜从来都没有断过。
她只当平常,却从未仔细思索过其中缘由。
好像手机里的钱也是这样,想到什么,她慌张地去找自己手机。
看着那份设置到最高额度的亲密付,书湘想哭。
她极力抗拒着周承宴,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享受着他带来的一切好处。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周承宴脸上有几分慌张。
“什么时候?”
她眼神犀利疏离,周承宴觉得无地自容,因着她这份过分明显的抗拒,他竟有几分觉得自己对于她的情谊是错的。
周承宴很想问问她,他到底哪里做错了,她早就是他的妻子了不是吗?
他来她的家里住又怎么了?他给她做饭又怎么了?他给她叠衣服涂身体油又怎么了?甚至于他们的衣服放在一起也是天经地义。
为什么这一切都让她那么反感。
“不饿就下楼,车都备着。”周承宴冷着脸,硬把人从地上扶起带下楼。
书湘坐在车内,看着周承宴一趟又一趟的往楼下搬东西,他的手下全都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搬完最后一趟,周承宴有几分气息不稳。
“你也不必演苦肉计。”书湘望向窗外。
周承宴气急,一把甩了手里的矿泉水,“我演哪门子的苦肉计了?你讨厌别人碰你东西,连我进你屋子你都恶心,我要让他们进了你是不是又得跟我吵好几天!”
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
周承宴懊悔地将地上水拾起,瞪了眼前面的曹仕良,“还不快走?”
“哦哦。”曹仕良急忙示意司机开车,他将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
五月底就是周家主办的峰会,这场峰会是宛城全面升级以后所举办的第一次世界级大型交流会。
全球的目光都会暂时性地放在宛城,这对于所有宛城企业来讲都是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周柏中早有让位之意,此次峰会正是最合适的过渡机会。
不出所料,倘若这次峰会圆满完成,周承宴的上位消息会在峰会闭幕式那天,宛城所有企业才能出席的圆桌会议上正式宣布。
周承宴忙的焦头烂额,因为他频繁飞去岑燕找段书湘的事情,周柏中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但这些全都被周承宴近乎完美的工作成果堵住嘴。
路途不算颠簸,但太久没乘车,书湘晕车的毛病又冒出头,脸色差的厉害。
周承宴专注于手上的文件,直到书湘累的坐不住,直接躺到座椅上他才抬头看去。
“躺过来吧。”他轻声唤书湘,替她理顺短发。
他声音太温柔了,那种温柔是书湘从来拒绝不了的存在。可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周承宴,倘若屈服于他的温柔,这让书湘觉得自己是在背叛黄鸣明。
可他身上的味道就像是舒缓剂,书湘潜意识里想要亲近,想要深嗅。
她抬头望去,不可抑制地往外冒泪。
“不哭了。”周承宴直接甩了平板和文件,将人拉到身边,让她枕到自己腿上。他躬身凑过去,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到宛城就好了,以后不会让你再颠簸。”
“别说了!”段书湘手掌盖住眼帘,好一会儿,撑着周承宴的腿坐起身。
她就算难受成这样都不愿意靠近自己。
周承宴盯着那个靠窗坐着的倔强背影,咬紧牙关。
她拜金,可也甘愿跟着黄鸣明隐姓埋名地生活在小山村。
她薄情,可也因为黄鸣明的去世哭的喘不过气。
她是有情的,可为什么她的情不愿意给自己呢?
他是她的丈夫,理所应当拥有她的所有喜欢。
“我是你丈夫。”周承宴一字一字往外蹦。
“你别说了!”段书湘崩溃,她头埋到窗户和身体的缝隙里,她忽视的,她抗拒的,周承宴全都要塞给她,全都要逼她承认。
“我就要说,你为什么要一次次把我当外人?”周承宴滑过去攥住书湘手腕,“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告诉我难不成我能知道啊。”
“你……你放开。”段书湘挣扎,“咱们的关系没近到这种地步。”
“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咱们关系就近了。”周承宴认真。
段书湘望着他苦笑不得,更多的是疲惫。
垂眸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低头靠到座椅上,“我累了。”
什么东西搭到头上,睁开眼,周承宴跟掖被子一样将他的西装盖到自己身上,仔仔细细塞着边边角角。
他重新拿起文件和平板,依旧在生气,却没再说话。
周承宴为了迁就她,直接搬出自己的主卧,硬要同她一起住在一楼。一楼房间都不大,段书湘怀着孕也不能再动工,两人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经常要一起做许多事情。
往往是他在旁边工作,书湘就在对面不远处由医生检查身体。
书湘晚上睡熟总不自觉往他那边靠,周承宴白天经常被她气的说不出话,却因为晚上这些小举动,总觉得她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五月底,临近预产期,周承宴早早给书湘联系了医生,一大干子人全都轮流守着她。
段书湘不得不承认,周承宴倘若只是一个毫无干系的联姻对象,那么丈夫这个的身份,他实在胜任的不错。
有些秘而不宣的情绪,甚至都还没蔓延,甚至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他都会用实际举动来给她完全的保障。
他晚上从公司回来,兴致勃勃地拿着医院给的方案,来回地同她讲手术各种预案设计的有多完善。
“不会有事的,凡事都有我呢。”周承宴几分自信在声音里,试探着伸出手臂将人揽在怀里。然而几秒反应时间后,段书湘还是同之前一样不动声色地离开。
周承宴没法生气,要是因为这些生气,那么他一天生的气都足以支撑火箭发射了。
“你睡吧。”周承宴替她关了灯,明天就是峰会最后一天,圆桌会议就在晚上举行。
他接班的消息也会在明晚公布,少不了一番应酬,明天还是不带着一身酒气来烦她了。
周承宴小心翼翼地躺到旁边的小床上,她接近预产期,任何事情都要小心,医生特意嘱咐过不让与她同床睡。
其实有关她怀孕的诸多事宜,他了解的比她都多呢。
周承宴枕着手臂,对面的人睡得安稳。
或许是明天就要走到他从小大到大都期望的权力中心,周承宴没办法不兴奋。
正如不能埋怨她不跟自己说话一样,周承宴也没立场埋怨她不给自己送祝福。
那太卑微了,就像一个败者在摇尾乞怜。
她肚子隆起,周承宴觉得自己疯了,不受控制地下床,头贴在她身上。
他在听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的心跳。
书湘对于他从来警惕,却因为他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早就熟悉他的气息。此时他把头放在肚子上,竟还熟睡着,没有一点感觉。
他对于这个孩子唯一一次显露出来的期待,书湘并不能得知。
他藏的太深,没人能发现的。
第二天所有事情都照常进行,周承宴在闭幕式上可谓意气风发,在这场峰会上,周氏集团以绝对突出的优势独占鳌头。
这一年,他二十六岁,各大媒体争相采访。
周承宴享受这份来自世界的关注,这是他给这个世界留下的证据。
曹仕良不知怎地,站在人潮末尾不停地摇手机,周承宴狐疑,曹仕良指了指屏幕,嘴型说着三个字——段书湘。
心猛地揪起来,周承宴神色一滞。
记者抓住这一瞬的慌张,拼命按着快门,延绵不绝的闪光灯刺得周承宴眼疼,周柏中瞪了他一眼。周承宴反应过来,赶紧收拾好神情,重回那个笑颜盈盈的模样。
采访结束,周承宴拿过手机,竟是段书湘羊水破了的消息。
“她怎么样?”周承宴摘了胸牌往外走。
没多远,几个人挡住去路。
“承宴!”周柏中看向儿子,峰会还没结束,他此时离开就意味着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湘湘在生孩子!”周承宴不想吵,段书湘身边没人陪,他得赶紧去医院。
周柏中不说话只是望着他,曹仕良得到周柏中示意,拿过周承宴摘下的胸牌重新替他别好。
周承宴愣了好一会儿,一眼不发,继续回去接受新一轮的采访。
随着周柏中连同其他企业负责人一同将手放到圆球上,峰会正式结束。
周承宴没有一刻停留,在周柏中宣布结束那一刻直接起身,径直往外走。
偌大的会场,独他一个逆行者。
周柏中脸僵的可怕,董事会的人若有所思地望着周承宴离开的背景,几分得意。
曹仕良开车送周承宴过去,车内静的可怕。
无声的压抑在车内蔓延。
周承宴胸口很闷,他打开窗户,晚风扑面而来,终于有了片刻喘息机会。
圆桌会议没参加,那个只差临门一脚的上位通知,就这样由他亲手扼杀在摇篮里了。
这样合适的机会,轻易不会再有。
此后,又是许多年的等待。
“值得吗?”曹仕良忍不住发问,他心里也憋着气,见不得周承宴这样不理智,曹仕良转了方向盘说着就要掉头。
“转回去!”周承宴恼了,文件稀里哗啦地砸了过去。
那些文件还不等落地,全被风刮去窗外。
周承宴望着那些随风远去的文件,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声音很轻,“去医院,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周承宴赶到时,好巧不巧手术结束了。主持手术的是全世界最顶尖的那一批妇产科手术医生,所有方案都早早设置好。
他大可不必赶来的。
周承宴没说话,只是看了眼那个孩子。
是个女孩。
没来由的,他有些高兴这个孩子的到来。
女儿多好,女儿跟妈妈亲近,有了这个孩子,或许段书湘死去的那一半心会被重新暖起来。
他守在床边,一步没离。书湘醒时,有几分惊讶他的到来,却又好像他不来才该惊讶。
“是个女孩。”周承宴试了试水温,将水杯递过去,“润一下嗓子。”
书湘被他扶起,靠着床头喝了几口,很适宜的温度。
“抱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没及时赶过来。”周承宴认栽,等她朝自己发火。
书湘将水杯放到一旁,让护士给自己看看孩子。
“我在跟你说话。”周承宴强调。
“啊?”书湘回忆起他的话,几分疑惑,“不用道歉的。”
什么叫不用道歉,她生孩子,自己这个丈夫没陪着算什么!
“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书湘接过孩子,轻轻摇着,那一副姿态仿佛她们才是一家人。
阳光透过窗帘打在周承宴脸上,他眼睛被照的几近透明,“感谢我什么?”
书湘睨了他一眼,他那副样子明显是在生气。她忙把孩子护在怀里,眼里的敌意与防御格外明显。
周承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子。
他轻笑一声,不受控制地退了几步。
书湘太熟悉他这副样子了,他每次发火都是这样。书湘急忙把孩子递给护士,急得快哭出来,“你抱她走,你快抱她走!”
“段书湘!”周承宴攥住她肩膀逼她看自己,书湘却还是在望那个被护士抱出房间的孩子。
“你要还那一刀,现在就可以了。”书湘盯着他的眼睛,不自觉的颤抖。
周承宴呆若木鸡,这样弯腰盯了她好一会儿,再度笑了。
直到他摔门离开,书湘还在颤抖。
他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全然当作没有段书湘这个妻子。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要么住在公司,要么住在老宅。
周柏中看不下去,逼他把书湘也接过来。
周承宴轻笑,“行啊,您要是请得动她就去呗,人一心可全扑在孩子身上了。”
周柏中这才品出味,他以为是自己儿子过了热恋期就开始花天酒地,没想到是因为孩子吃醋了。
“那你住我这儿想明白再回去吧。”一个继承人,不应该因为这些小事生气。
前几天一意孤行地放弃参加圆桌会议,这几天又是生闷气,周柏中不知道自己怎么给儿子养成了这副模样。
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我跟你妈……”
“别提你俩的事了行不行!你以为你们的婚姻又有多成功。”周承宴扔了文件,拎起车钥匙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