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玫瑰精油 ...
-
书湘醒时身边没人,指尖有一股桎梏感,抬手一看,钻石闪着不可忽视的光茫。
“不许摘。”周承宴整理着领带从更衣室走出,胳膊搭着西装外套,“还没清楚自己什么身份?”
不清楚,永远也不想清楚。
书湘起身,刚想换衣服却想起自己好像没把衣服挪过来。几分犹豫,思索着该如何解决,周承宴却洒了她一眼。
“里面有你的位置。”他撂下一句话就往外走,书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他这番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衣室整洁通明,一眼望不到尽头,衣服全都熨好熏好,挂在柜子里。这并不是她这些年住惯了的那种简陋居所。
属于千金的回忆扑面而来,书湘想哭,这份由嫁给周承宴所带来的荣华富贵像是在嘲讽她对黄鸣明的感情,可偏偏她面对这种景象时,第一感觉竟不是抗拒,而是怀念。
随手拿出的每一件都是她在演出时才穿得上一次的大牌,这不该属于她的。
穿上这些衣服,让她觉得面红耳赤。
匆匆套了件白毛衣,衣袖大的不像样,可也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想逃离。
下楼路过沙发,周承宴视线从手机上挪开,诡异的看了她一眼,喊住她。
“我,我还得回岑燕上课。”
书湘已经跑到门口,对于他的挽留很惊讶的样子,转身望向他时,眼底有几分不安以及周承宴想不明白因何而起的抗拒。
“吃个早餐的时间也没有?”周承宴随意玩着手机,饶有趣味的看向她,“你穿的是我的毛衣。”
书湘愣了,“你,你怎么挂到我那里?”
她要上楼,周承宴却拉住她胳膊给她往外带,“穿了就穿了,又不怪你。”
硬拉着人出去,厨师早就备好餐,刚入坐没多久饭菜就端上来。书湘没胃口,吃不下去,周承宴喝了口粥,递给管家一个眼神。
书湘满脑子都是岑燕的事,还有身上这件不合时宜的毛衣,得赶紧换下来。
“伸一下手腕。”
“啊?”书湘看对面的周承宴。
周承宴抬起下巴往她斜后方挑,那赫然站着一位不知什么时候请进来的医生。
把脉的时候,周承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一副比书湘自己都要了解她身体的样子。
“行了!”书湘尖声打断周承宴,起身往外走。
可离开房间并不意味着离开周承宴的掌控,司机是周承宴安排好的,机票从上午到下午的全班次也都预定好,时间只待她自己选择。
周承宴对她生活的渗透,随着他们婚姻关系的确立彻底爆发。即便是在校园里,无论书湘去哪儿,都会有至少一个所谓的“保镖”跟着她。
周承宴有时会来岑燕找她,书湘第一次在出租屋看见他吓了一跳。
她那天刚下晚课,背着斜挎包回家,一开灯,周承宴眼神阴翳地坐在床上,指尖一闪一闪。
书湘不自觉蜷缩起空空如也的右手,平静地从皮包往外掏课本。
那几天在下雪,她穿的跟一个球一样,周承宴却只是一身简洁的大衣。
就在书湘掏出最后一本课本的时候,肩膀猛地被往后掰去。周承宴毫无章法的吻住她,恨不得咬下她一块肉一样。
课本散落一地,周承宴抱着她往后退。
被他按到床上的时候,段书湘没什么反应。其实在结婚前就预计到会有这么一天,周承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只是因为嫌弃她脏才不愿意碰她。
“再等等。”段书湘猛地推开他,毛衣被他扯的变形,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这儿是我跟鸣明的家。”羞辱她,起码不要在这里。
“什么叫你跟他的家?”周承宴扯住她手腕,“你当我拿你没办法还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底线!跟你说过要回宛城,你借口课多一次也不愿意回,不是我来找你我还真不知道你还把结婚戒指给摘了。”
“我不想戴着那么大钻戒在校园里招摇。”
“你挺着这么大肚子在校园里就不招摇了?”周承宴冷笑,书湘不说话,只是低头。
房间静的可怕,地上散落的书挂着周承宴的鞋印。
周承宴胸前烦躁越来越盛,拿了根烟想到什么又一把将烟砸向墙壁。
“草。”
周承宴下床,将地上课本收拾好,也不知道段书湘背的什么破包,外皮都破着。他看了看段书湘,那人还低着头。
不喜欢钻戒。
周承宴吐了口气,大步走过去,书湘下了一跳,往后缩。
“你作什么这么怕我!”周承宴被惹恼,偏对她不能再发脾气。
“你乖一点啊。”周承宴握住她的右手,他的男款戒指戴在她手上大了一圈,握着戒指两边往里按,收缩了一点。
不喜欢钻戒,那他就把他的戒指给她戴。
“再定制一副不显眼的,你喜欢什么再订什么就是了。”周承宴语气很轻,让书湘产生他这是在借此道歉的错觉。
他没再说话,只让她打开手机,他拿着手机扫了一下,两个手机来回点着。
“吃不吃饭?”
“我不想出门。”段书湘眨了眨眼,是有点饿了,但一点也不想出门,很累很累。
“也没打算让你出去。”周承宴将两个手机放到她旁边,离开了房间。
隔壁有水声传来,那儿不是别处,是厨房。
书湘彻底忍不住,伏在床上崩溃大哭。
讨厌周承宴,讨厌他连最后属于她与黄鸣明的空间都要侵占。
他身上的气息无论过了多久都会存在,极淡的烟草香混着成熟男性特有的味道,不喜欢,永远也不喜欢。
可他偏偏当作不察,不仅要找人看她,还要来她的屋子,使用她的厨房。
看着那一碗他亲手做的面,段书湘再也忍不住,将厨房砸了个干净。她还要再去砸那碗面,一直沉默的周承宴却抱住她,“烫着呢。”
“你能不能别装好人了!”段书湘无力地滑到地上,周承宴还不肯松手,他们如同两个黏在一起的共同体。
周承宴给她擦泪,给她换衣服。
一整晚都是浑浑噩噩的,段书湘睡着了也不停惊醒,一醒就要把他踹下床,周承宴也有脾气,硬扛着她的踹还要继续赖在床上。
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段书湘再也没有任何招数对付周承宴,只能任由他睡在自己身边。
他来的晚,走得早。
有时候书湘睡得早,要不是洗手间有水痕,她都以为周承宴没来过。
出租屋有关他的东西越来越多,书湘某天找衣服找的心烦,直接把他衣服全丢出来。故意让他难受一样,书湘也不放回去,就堆在沙发上。
第二天起床,那些衣服又整整齐齐的叠好放进柜子里。
这间出租屋周承宴从不允许那群手下进来,叠衣服的不会有别人。段书湘难以想象周承宴没有争吵地把衣服一件件叠好,然后放进衣柜的样子。
四月底,书湘正在浴室里收拾着,不小心撞掉沐浴露,周承宴忽然开门闯入。
氤氲热气瞬间散去,她慌张地要去扯浴巾,周承宴却几个月来第一次斥责她,“你不知道自己月份多大了?心里没点数!”
周承宴没好气地将浴巾甩过去,关了门。
晚上书湘睡得没往常安稳,模模糊糊中,肚子上传来清晰的触感。
“也没说让我听听心跳。”他手掌温热,不知在往她身上涂抹着什么。
直到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传来她才弄清楚,原来周承宴竟然在替她涂身体油。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睁眼,睁开眼以后该怎么面对他?难不成要让她同他道谢吗?那太荒谬了。
她同他的关系再度降到冰点,周承宴都想不明白她本就不热忱的态度为何一夜之间变得更加冰冷。
书湘晚上再也做不到那么早就入睡,也因此她才知道原来他来的那么晚。
连着几天都是一点来,早上不到七点就走,甚至每隔两天还要给她涂身体油。
她开始在白天搜索他的消息,视频里的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同对面的几位长者谈话,身上没有凌人盛气,更像一个谦虚后辈。
这让书湘难以接受,她不禁怀疑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是她有病。不然为什么周承宴对所有人都那么客气有礼,唯独对她动辄便是大声吼叫。
晚上下课,书湘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着那瓶玫瑰味精华油。门从外面打开,满地狼藉中,书湘一头黑发乱的不成样子,衣服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两人谁也不比谁好,周承宴眼球红血丝多的吓人,眼底乌青,纵然华服在身,也遮掩不住他的疲惫。
书湘抬头看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玫瑰油你藏到哪里去了?”
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周承宴生吞活剥,周承宴一愣,紧跟着是笑。他笑得越来越大声,更像是在嘲笑什么。
书湘气急,拿了手边的书就往他身上砸。周承宴竟不躲,硬生生地挨了一下。那本书是蝴蝶对裱,他额头红了一片。
周承宴低头看她,“我以为,你不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玫瑰精油,扔纸片般轻飘飘地松了手。他盯着段书湘后退,直至推到门外,一眼不发,只是转身离开。
玫瑰油洒了一地,满屋都是馥郁的玫瑰花香。
岑燕到宛城,不近不远的距离正如此时他们不近不远的关系一样。
唯一强烈的,只有这一缕被他刻意隐藏的玫瑰花香,这一缕被她当作不察的玫瑰花香。
第一天,周承宴没有来;第二天,周承宴依旧没有来……
连着一周,这间宛城之外的小出租屋再也没人会在深夜静悄悄地抵达。
书湘不必再警惕那个人的到来,本该早早入睡的她却被疼痒折磨得夜夜辗转反侧。一头黑发也来纠缠。
她被逼得直接拿剪刀将那一长缕黑发从跟剪掉,镜子里的人面容枯黄,泛着不正常的虚弱,一头短发炸成刺猬。
段书湘这才发觉原来自己憔悴成了这样,或许是孕激素使然,她连自己的眼泪都控制不住。哭的喘不过气,难受的快要昏厥。
她匆匆拿起手机拨通救护车,医生没多说,只是轻声安慰她。临走,医生开了一瓶玫瑰精油,“睡前用一点,不仅能缓解痛痒,还有一点助眠功效。”
兜兜转转,书湘又被玫瑰香味缠住。她无可奈何,只能顺从于玫瑰霸道的香味。
路过理发店,几分犹豫过后,书湘还是走了进去。
理发师看出她发尾的奇怪之处,她又是这副样子,没敢多问只是尽心给她修剪着头发。
付完钱书湘慢吞吞地走出理发店,扶着腰往出租屋走,身后似是有什么人在跑,随着一股风带来,书湘被强制抱入怀中。
那股熟悉的男性气味传来,她刚平复好的心情又掀起波澜。
周承宴在颤抖,他有几分哀求,“抱抱我行不行?”
书湘没应,周承宴气笑,看她毛茸茸的脑袋,跟小狗似的。
看了好一会儿,周承宴握住她的手,逼她与自己十指相扣,半撑着她往出租屋走去。
出租屋楼下围了一大群人,唯独不见曹仕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助理。
“曹仕良他爱人昨晚难产,差点没抢救过来。”周承宴忍不住握紧几分。
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当时的感受,总部要举办一个大型展会,从上到下都忙的晕头转向。曹仕良在公司接到医院的电话直接腿软的站不起来,周承宴脑海中猛然浮现出段书湘躺在血泊中的画面。
他扶起曹仕良,亲自把人送去医院,也因此见证了一个新生儿降生、以及一个孕妇抢救的全过程。
知道段书湘半夜进医院,周承宴有一瞬是恨自己的。
恨他在离开岑燕时连同安排在段书湘身边的保镖一同带走了,恨他为什么要跟段书湘这样的小姑娘置气。
出租屋空空如也,医院不见人影。段书湘像是消失在岑燕,那么多保镖没一个人带来好消息。
可就是这么巧,让他在万分之一的几率下,就这么与她在大街上偶遇了。
晚上周承宴照常往床上睡,为了怕她生气,特意往边上缩了一点。书湘对于他一天来的总总妥协都视若无睹,或许是玫瑰花的作用,她睡得很熟。
周承宴怕扰她清梦,一动不动,甚至于连手机消息都不敢回。
段书湘不知哼咛了句什么,一下转身抱住他。周承宴不可置信,借着小夜灯微弱的灯光,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怀里的人。
这的的确确是段书湘,不是别的谁。
这或许是偶然,可她确确实实是主动靠过来的。
第二天,周承宴小心翼翼地拿开段书湘的手。从岑燕出发,紧赶慢赶到宛城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顺着人群不动声色地挤进去,周柏中瞪了他一眼,“我记得咱们的规矩是无论谁迟到了都不必再来参加会议了吧?”
这并不是针对,毕竟偌大各公司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周家做到这个规模,比别家公司多的不是别的,正是这一点一视同仁。
周承宴作为项目的总负责人,心甘情愿地摘了胸牌退出人群。
晚上因为会议缺席,周承宴不得已多加了会儿班。
他放心不下段书湘一个人,纵然疲惫,还是搭乘飞机飞往岑燕。
房间开着一展小夜灯,周承宴动作很轻,洗漱完就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
“其实不用来回跑的。”段书湘转身,竟然还没睡。
周承宴不想跟她讨论这个问题,随手拿起床头柜的玫瑰精油,看液面高度,她今天应该还没涂,“痒不痒?”
段书湘细白的脸上开始泛红,她转身背对着周承宴。
良久,她坐起来将皮包里的文件递过去。
一张是责任书,一张是请假条。
“什么意思?”周承宴怀疑自己是这几天太忙了,竟然想不明白她递过来这两份文件是何意味。
段书湘躺在床上转身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宛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