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一眼 年纪差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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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梅根看到天空像一张燃烧的床单，夜色被霞光掀开一角。
随着头顶的剧痛传来，梅根慢慢回想起自己如何轻敌大意，挨了当头一棒。
夜里的创口已高高地肿起来，手脚也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她全身每一缕肌肉都在发颤，除了脑袋，右侧的肋骨尤其疼，大概是昏倒后又被人敲了几棍。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被绑在背后，脚腕也被捆上了。旁边是同样被缚的金斯顿爵士。
“知道我是谁吗！下贱的狗东西，我可是王国铁卫！竟敢这样对我……哎呦……”
金斯顿爵士骂得凶，声音却不比风吹过草叶的动静大。
见他活着，梅根心里居然有点高兴。
“真不敢相信您是王国铁卫。”她说。
金斯顿爵士艰难地把脸转过来，两片嘴唇抖动着，像是被梅根伤了自尊。
“那只是一个称号，并不意味着我的身躯由铁铸就。事实上梅根小姐你才要反思！”
梅根心想，他无非是想说：你要站在父亲和哥哥的背后，不该不自量力地拔剑。
“至少我的武艺比你好。”
“那确实，你动作敏捷，招式灵活，并且有把子力气。但是，你怎么不想想对手是什么人？他们可曾答应过你要一对一，公平决斗？他们是强盗！当然会一哄而上，背后偷袭……嘶……你还敢追着他们打！”
“好吧。”
梅根不反驳了。
一方面，强烈的疼痛让她无心再逞口舌之快。另一方面，金斯顿爵士说的挺有道理。她缺乏经验，这是一个教训，她应该虚心领受——但愿还有机会改正。
她啐出一口粘稠的液体，留下满嘴铁锈味，血水让她认清了现实。
“一群卑鄙小人。”
“没错！”金斯顿爵士说，“既然是卑鄙小人，就不要指望他们会善待女人了，尽管在我看来，你充其量是个大小孩。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有操守……呃……有品味。我喜欢成熟女人，最好丰满一些，有一侧酒窝。”
梅根发现金斯顿爵士不像她以为的那么恶劣，但是也挺恶劣的。
哪有人在这种时候自夸？
谁又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了……
“我该怎么办？”
“把脸弄得脏一些。然后，一句话也不要跟他们说，不要发出愤怒的尖叫，也不要痛苦的哀吟。这只会让他们更想欺负你……嘶……”
金斯顿爵士每说几句话就要倒抽一口气，像是疼得快死了。
“然后我去谈判，他们大概是想要钱，感谢双神赐给我巧言的天赋……唉，瞧着吧！我会拯救你的，鲁莽的小姐。”
“您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金斯顿爵士问：“哪样？”
“总在吹嘘自己，贬低别人，很讨厌，也很可笑。”
他被梅根的评价气到眼前发黑，看在两人共患难的份上才宽宥了她。
“你懂什么，我才是骑士精神的典范！以后你就知道了。”
可这“以后”始终没有来。
金斯顿爵士迷迷瞪瞪，说着胡话，无助地哼哼了一会儿，再次陷入昏迷。
梅根叹气。
她躺在一棵橡树下，天空被树冠分割成一片一片，阳光倾泻成几道光束，透明的尘埃在其中缓慢地漂浮，有种古怪的神圣。
这样下去不行。
梅根先是忍着疼，一点点挪到拱出地面的树根附近。
然后，她把腿伸过去，用绳结抵住粗糙的树皮，来回用力。绳子没蹭断，倒把她的脚踝磨掉一层皮。
肋骨那一击的后劲也渐渐上来了，她每喘一口气都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梅根只得停下来，仰面躺着，慢慢地喘息。略微恢复体力后，梅根换了个角度，把绳子卡进树根分叉的缝隙里。
她不断地拧啊、拽啊，绳结终于松了些。
偏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梅根连忙趴回原地，闭上眼睛。她脸朝下，嘴唇挨着苦腥的泥土，头顶的创口朝上，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狼狈、肮脏、没有威胁。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不会再帮你治疗任何人。”
这是一个少男的声音，温润、青涩，年纪不大。
他也是一个强盗么？
不，既然说到治疗，大概是医生，或许是那种会放血和包扎的学徒。
另一个人厉声训斥他：“你又把自己当回事了，是么？你这女巫生的杂种。”
“啪——”
梅根听见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后是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强盗蛮横地嚷着：“我知道你能治好自己，抽你也没用，但如果你再这样不听话，我一定会让你疼到后悔被生出来！”
“她不是女巫。”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是女巫，你们明明受过她的恩惠。你心里清楚，她用草药治病。”
对方失去了耐心，仿佛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可争辩的。
“呵，所以你爹是谁？你那些戏法又是谁教的？识相点，过去把这人的伤治好。等我们把货卖个高价，也分你几个铜币。”
“很重要吗？我是妈妈的孩子，是双神的恩赐。那也不是戏法，我想，我可能……是一个神术师。你不该这样对待我，你当爱人如己。”
说完他就又挨了一脚。
听上去真的好痛。
怎么会有人和强盗讲道理？梅根不由心想，天真的小傻子。
对付强盗，从来只有两种办法。要么离他们远远的，要么就彻底打败他们。
很快，男孩被强盗提到了梅根跟前，“就是她，记得，不要让她留疤。”
“你指的货物难道是一个人么？真是罪孽深重！”
“你还有完没完？”
尽管看不到他的样子，梅根也能猜到这位自封的神术师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他一定纠结而痛苦。
帮助强盗违背他神圣的原则，不听强盗的话又要面对一个流血的伤者。
正当梅根心念百转，思忖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时候，一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他的手指纤长，手掌柔软，带着刚好的温度，如羽毛般轻轻地落在她身上。
他真的是神术师？
梅根只觉他的触碰很清爽，力度很舒服。
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有严重的内出血，断了三根肋骨，并且颈椎错位。如果以这个姿势治疗，即便伤口愈合，体态也是畸形的。”
“什么意思？”
梅根听见他用极平静的口吻说：“必须松开绳子，让她平躺。你想卖高价，就得让她舒坦点儿。”
强盗没说话，似乎怀疑这里面有诈。但少年谜一样的执拗又很让人信服。
梅根本来为他可怕的诊断大吃一惊，根本是一派胡言，却在下一秒想通了。
他一定很少说谎，所以决定去骗人时很容易成功。
强盗同意解开绳子。
男孩解开了梅根身上的束缚，继而扳动她的身体，让她翻了个面，头枕在他的一只手臂上。
“再给我一把匕首吧，我要把她的头发割掉，才能进一步处理伤情。”
强盗扔了一把小刀过来。
“别耍花招！”
话虽如此，强盗的语气却很轻慢。分明不信男孩能耍什么手段，也不信重伤初愈的梅根有力气再跑一次。
于是男孩接过刀，假意在梅根的红发上刮擦了几下。
梅根觉得自己的发丝变成了针簇，每一点细微的接触，都给头皮带来尖锐的刺痛。
但很快，痛感消失了。
不仅如此，她手里还凭空多了一件坚硬的东西，梅根摸了摸，是小刀的木柄。
“你快跑！”
男孩猛然把装睡的梅根拉起来，梅根当即站稳，却没有凭这股惯性往前冲。
她转过身来，抬腿就往强盗的肚子上踢，握着小刀用力扎下去。
梅根一边扎，一边问他：“想把我卖了是么？你以为我不敢还手，你以为我任人摆布？”
前几刀下去，强盗还能发出呼救，后来就只有梅根捅人时“噗呲噗呲”的声音了。血像喷泉一样冒了出来，滑溜溜的，直到梅根再也抓不住刀，她才停止了攻击。
梅根大口大口地喘气，心想她一定把人吓坏了。她是不是溅了他一身血？
“抱歉，还有谢谢。”
梅根转过头，看见一张鹿似的面孔，柔顺的长头发，棕色的大眼睛，细细一段腰。
他们年纪差不多大，个子差不多高。
梅根歪着头看他，心中升起一股困惑的悸动。他也反应不过来似的，缓慢地眨动眼睛。
“你……”
男孩话没说完，便有更多的强盗听到了动静。
梅根一把拉住他，想到自己一身血污，又有点想把手缩回来。
可她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别愣在哪儿，逃啊！”
“可你的同伴？”他看向倒在地上的人。
“先跑！”
尽管严格来说，金斯顿爵士不是她的同伴。但是梅根暗下决心，一定会回来救他的。
于是梅根和男孩开始全力以赴地奔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无数枝条抽打在梅根的身上，可是很奇怪地，只要拉着男孩的手，似乎就感觉不到疼。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甩开了强盗，梅根也恍然大悟。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灿烂地笑道：“太好了，你真的是神术师！我叫梅根，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一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