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新同伴 既然遇到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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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根站在树下，干涸的血迹斑斑，像某种动物的花纹。
男孩告诉她：“我叫瑞恩。”
梅根心想，这名字很适合他，听上去是透明的雨。
“你怎么会被强盗抓住？”
他们几乎同时发问。
梅根接过瑞恩递来的水壶，感激地喝一大口，然后倒出来一点，打湿衬衣，用力擦了擦手。
她其实心有余悸。
持刀杀人的兴奋与恐惧，随之而来的罪恶感，以及逃跑后的喜悦……太多矛盾的心情掺杂在一起，反而有点抽离。
她让瑞恩先说。
“我没有被抓住，我和妈妈一直生活在这儿。”
梅根有些惊讶，怀疑自己理解错了，“生活在森林里么？”
“是的。我妈妈名叫路易莎，曾是塔上的隐修女。”
“塔？”
“嗯，祈求之塔，纯净教派最高的一座塔。”
梅根很老实地说：“我不知道这些。”
不仅不知道，梅根几乎听不懂他所说的每一个词。
格雷家最虔诚的人是马丁，但也仅限于每周一次的祷告。艾格尼丝会教两姐妹优美的祷词、节日习俗和神话故事，作为一般常识。
索尔闷不吭声，海伦娜就更不必提，她也许有些实用主义的信仰。
……也许吧。
是以梅根不懂神职和教派的区分。
她只知道世间有两种神术师，一种秃头，一种穿着花衣裳。
想到这儿，梅根忍不住转动眼珠，偷偷瞄了一眼瑞恩的亚麻色的长头发。
察觉梅根心不在焉，对塔不是很感兴趣，瑞恩便不再讲述那遥远而神圣的事物了。
他说起强盗的来历。
原来，这一带经常爆发周期性的饥荒。春天往往是最严重的时候，去年的粮食吃完了，新的作物还没长出来。
常有饥饿的农民来到森林里碰运气。路易莎教他们用柳树皮止痛，阻拦他们吃有毒的蘑菇，他们却把她当成了女巫。
“愚蠢的人们不喜欢她，却也不敢冒犯。这样正好，可是……”
瑞恩的语气变得低缓，似乎压抑着悲伤，“他们渐渐发现，从别人手中抢夺，比自己采集更有效率。”
“那路易莎？”
刚说半句，梅根反应过来，不敢继续问了。
“死于肺病，那是去年的事情。如果有药的话，路易莎的病本不至于这么严重。可惜药田被这群人当做碍事的杂草毁掉了，他们毁掉了所有需要呵护和照管的作物，只吃现成的——他们不再耕种，彻底变成了强盗。”
空气一时安静，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我很抱歉，瑞恩。”
瑞恩轻声道谢，默默平复了一会儿，转而问她：“你呢？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的外公，其实我从未见过他。他留下了一笔有争议的遗产，我们一家人要前往王都处理。”
她没撒谎，只是有所保留。
“你的同伴还在强盗手中，你打算怎么做？”
“我得先找到家人，再去解救金斯顿爵士，就是躺在地上的那个倒霉的家伙。”
“你还记得你们的营地在哪儿么？”
梅根迷茫地说：“不。”
森林如一片绿色的汪洋。
树下没有任何醒目的标记，只有积年累月的枯枝，以及今春新长出来的杂草。更别提高大的橡树、细瘦的山毛榉，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树。
瑞恩问她在哪里遇袭，梅根竟说不上来。
“我只记得白天路过了一条小河，我们从西往东走，四周的景色都差不多。”
瑞恩摇了摇头，“你迷路了。”
“恐怕是的。”
梅根试图相信金斯顿爵士的巧言天赋，相信强盗早晚会派人来谈条件并最终讲和。
那样的话，她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挨过两三天，等马丁带人来找她就好了。
只不过，那从王都远道而来的报丧鸟、傲慢的监视者、拔剑三次才能出鞘的低手——讨人厌的金斯顿爵士真能成功么？
梅根深感怀疑。
她前思后想，还是觉得不能干等着。
“我想在傍晚时分悄悄地摸回去，趁他们松懈，偷回自己的剑，再伺机把金斯顿爵士救出来。”
瑞恩震惊地看着她，既佩服她的勇敢，又为她担心。
“这……能行么？”
“如你所说，他们是一伙乌合之众，没有精良的武器，也没受过什么训练。我会谨慎地战斗，再加上有你帮忙，肯定没问题的。”
“我？可是我……”
瑞恩明显地犹豫了。
“好吧。”
梅根有些失落，却并不意外，神术师反对暴力。
或许梅根刺出的第一下是合理的反击，之后的几下都是在泄愤。
瑞恩会这么想吗？
她很烦躁地抓住衣摆，再次蹭了蹭手上的血。
“你能帮我逃脱，我已经很感激了。真的谢谢你，瑞恩。”
她把水壶还给瑞恩，壶身留下一串脏兮兮的手指印，梅根感到很不好意思。
但是也没办法了。
“不，梅根，我当然愿意帮忙，”瑞恩艰难地说，“可我不像你以为的那么……那么……有用。”
“有用？你指的是？”
他垂下眼，声音变小了：“我不是神术师。”
“可是你治好了我，我不再疼痛，也不再流血了。”
“不是这样的。”
“怎么呢？”
“要去黎蒙达神殿，通过圣物的检验，在塞勒提和厄芮丝两位神明中选择一位去侍奉，才能成为真正的神术师。”
梅根一下子明白了。
“就好比人要先受册封才能成为骑士，对么？”
瑞恩想了想，说：“是的。”
“但是不妨碍你有真本事！海伦娜说，不能成为骑士不是我的错，而是因为世间缺一位英明的主君。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呃……谁是海伦娜？”
问题还没出口，梅根就拉住了瑞恩的手，把他按在自己原本的伤口上，引着他移动，执拗地向他证明。
红色的发丝缠住了他，一种怪异且轻微的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瑞恩局促地弯了弯手指，想把手抽回来，梅根却问：“你摸到了么？”
他只好说：“摸到了。”
“是不是一点都不肿？”
“嗯，一点都不肿。”
“所以你就是神术师！”
她咯咯地笑，单方面宣布赢了这场辩论，有种奇妙的解脱。不知怎么，瑞恩也跟着她笑了几声。
但是错误的情报可能会害她丢掉性命。
瑞恩不得不再次说明：“我只能愈合一些浅层的外伤。不能失血太多，不能伤到骨头，不能中毒。”
“好，我牢牢记住了。”
“那么先去填饱肚子吧，跟我来。”
瑞恩带梅根前往他隐秘的居所。
穿过一片开着野花的乱石丘陵，穿过乱蓬蓬的灌木丛，走进一片被柳树环绕的林地。
树是天生的藩篱，把瑞恩的住处和更大的森林隔开。
梅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座木屋，再不济也是一间窝棚，结果她看到了“巢”。
“你会爬树么，梅根？”
如果不会，瑞恩打算先爬上去，再为她放下绳梯。
梅根被他问得挺不服气。她很快爬到了顶端，灵活地一扭身，钻进由树枝和干草构成的巨大巢穴。
光消失了，寂静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她听见自己的心怦怦跳。
很快，瑞恩温柔的声音响起：“梅根？你在哪儿？”
“我就在这里啊。”
他似乎不习惯家里有另一个人，黑暗中，两人笨拙地磕碰。他们毫无默契，前后左右地移动，不断调整位置，最后只听“哗啦”一声。
“什么东西倒了？”
“大概是……衣架。梅根，你待在原地，等我打开天窗。”
他退开一点距离，带起一股略带苦涩的、草木味的风，随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天窗被打开，清澈的阳光倾泻而下，照亮整个空间。
梅根为眼前的一切惊叹。
这座树屋外观灰扑扑的，犹如喜鹊或乌鸦的窝，没有一点人类智慧的痕迹。内部却异常整洁温馨，家具一应俱全，有用柳条编成的橱柜、高高吊起的绳床，以及长木板做的桌子。
非要说有什么不足，那就是他家里缺少金属工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瑞恩留着那么长的头发。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没有用？”梅根忍不住说，“我早该想到，你既能在森林里独自生存，与强盗为邻，就不会是软弱的人。”
瑞恩没听清，他忙着低头整理着倒塌的衣架，把珍贵的、恐怕也是仅有的衣服一件件重新挂回去。
房间恢复原状后，他给梅根拿来了擦手巾和硬面包。
“谢谢你，瑞恩。”
“感谢双神，赐予我们食物。”
梅根只好跟着他重复一遍。
不过，他怎么会有面包呢？
梅根咬了一口，发现面包是用橡子和板栗粉之类的东西烤制的，口感粗糙，但味道还行，有些甜丝丝的。
梅根吃得狼吞虎咽，体力在迅速恢复，头脑也越来越清醒，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最后一口面包吃完，她抬起头，对瑞恩说：“必须让这些强盗付出代价。当然，感谢双神。”
瑞恩欲言又止。
他还是觉得情况有哪里不太对。不过，既然遇到梅根，一定也是命运的意旨……是神指引的道路。
没错，一定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新同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