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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当头棒 眼前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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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会接受区区一介平民的决斗邀请?”
说完,金斯顿爵士笑了,仿佛发现了一件挺有趣的事,“我只是想问你和海伦娜小姐相处得怎么样。”
索尔没出声。
越在意什么,就越不能表现出在意。他竟把这由来已久的原则忘了。
索尔打定主意不再解释任何,金斯顿爵士却凑得更近。
梅根走在前面,不时回头望,望见金斯顿爵士和索尔低声说了一串话,随后索尔抬起头,怪异地看着他。
他和哥哥说了什么?
挑衅还是羞辱?
“梅根,别再回头了,你要看路。”海伦娜提醒她,“前边就是森林。”
那是一大片乱蓬蓬的树林,春天刚来没多久,杂草就淹没了道路。人在树与树之间的缝隙行走,鸟从头顶飞掠而过,黄鼬或是松鼠一类的小兽藏身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梅根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神。
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自己。但也许只是动物。
中午时分,一行人在水边休息。格雷一家带了咸牛肉、储存一冬的苹果干还有艾格尼丝今早新做的面饼。
马丁把溪水过滤到能喝的程度,索尔摘回来野生的浆果。这时面饼已被切成小份,并且均匀地抹上了黄油,海伦娜让梅根递一片给他。
金斯顿爵士默默看了一会儿,朝简陋的食物摇了摇头,实在无法融入。他抬手让仆人服侍他用餐。
一个侍从支出一张简易的木桌,再在桌上铺一张洁白的桌布,另有一个侍从专职给他倒酒。
他一个人要吃七八样东西,餐具用银制的刀叉,还有鎏金的水晶杯。
真是个浮夸的人,花里胡哨的雄性,梅根心想。她脑海中浮现出某种鸟类的形象。
她观察金斯顿爵士,金斯顿爵士自然也注意到她。
小小姐目光不善,他倒挺自在的,好像已经习惯了被人观看。
“要不要来点糖渍水果?”他问梅根。
梅根顿时窘迫,她听出那是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没有讥讽,也没有恶意。因为是队伍里最小的一个,她竟不被金斯顿爵士视为敌人。
……岂有此理。
“谢谢,但我不想吃。”
梅根还算礼貌地回答了问题。然后就扭过脸,不再看他了。
下午,队伍走进深林腹地,道路愈发难行。
梅根有劲没处使,海伦娜却不常骑马。渐渐的,她已无法维持坐姿,走几步身体就得往前挪一挪,好让屁股短暂地离开马背。
梅根看姐姐这样累,就说:“海伦娜,你去和艾格尼丝挤一挤,坐到马车里吧!”
海伦娜摇头,“那就谁也伸不开腿了,坐车未必有骑马舒服。”
她两害相权,选了一样比较轻的罪受。因为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赶路。
太阳西斜,天光如流水般消逝。他们总算找到一处适合扎营的空地,搭建临时的庇护所。
马丁一边绑绳子,一边回忆起在森林里遇到狼的惊险往事。
“当初我和艾格尼丝……”
话说一半,他脸上忽然浮现出幸福羞赧的笑容。
马丁的冒险故事常以一场危机开始,然后莫名其妙就解决了,快进到他和艾格尼丝的罗曼史。
姐妹两个见惯了父亲这样,海伦娜淡淡翻了个白眼,梅根也没兴趣追问。
只有索尔关心狼的问题:“真有狼该怎么对付?”
马丁便说:“一定要生火。要有人负责照看。”
索尔说:“我来吧。”
晚上,金斯顿爵士躺在单人营帐里,舒舒服服,万事不管。格雷一家人也在互道晚安之后各自歇下。
索尔并金斯顿的几个仆人一起守夜。他很快发现这群人靠不住,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瓶酒,每人喝一大口,再传给下一个人。
索尔非常诧异。
不过,也能理解吧。
白天侍奉主人,晚上必然要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当一瓶酒见底,仆人们趁酒意微醺,横七竖八地躺下。不多时,营地响起了各式各样的鼾声。
索尔独自守着火堆,用一根树枝拨拢火苗,红亮的火星飞舞着变成灰烬。
又过了一会儿,海伦娜轻轻悄悄地走出帐篷,挨着他坐。海伦娜久久地不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抱着膝盖,盯着火苗发呆。
索尔感觉自己靠近她的那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僵住了,另一半身体也在缓慢地变得酥麻。
“海伦娜,你生气了么?”
“我不生气。你为什么觉得我生气了?”
“那么你一定很累。不然你会告诉我要做什么。”
“难道你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永远要我来告诉你,对么?”
海伦娜的语气分明是生气了,又有一丝期待。而索尔难得大胆。他转过身,毫无征兆地抱住了她,手臂稍微用力,把女孩往自己的怀里拉。
然后他就再次如雕像般静止了。
“可我想做的事从来都不能说啊,海伦娜……”
他近乎痛苦地忍耐着,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温热的叹息落在海伦娜的额头上。
不知道是谁先流泪,一滴滚烫的泪,泪水让接下来的吻变得苦涩。但这依旧是一个很有力度的吻,让海伦娜不那么生气,也不那么难过了。
“要是我什么都不想要,”海伦娜喃喃地说,“要是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呢?”
索尔看着她,心中充满酸涩与怜惜,他忽然想起金斯顿爵士跟他说的那些话:海伦娜小姐值得更好的。
但是他为什么要听别人说?
夜色厚沉沉的,宛如一张丝绒毯子,温柔地包裹着恋人。
终于,索尔想好了要对海伦娜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火光的对面有一道黑影。黑影晃动了一下,突然从灌木丛里跳出来。根本不是狼!那是一个人。
一个强盗蹿出来之后,又有五六个人跟着他跳出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索尔把海伦娜推到身后,快速拔剑,拉开架势。
海伦娜一边大声嚷嚷:“马丁!艾格尼丝!梅根!”一边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气势汹汹地挥舞着,打算谁靠近她,就给谁脸上烙一个疤。
梅根就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醒来的。她听见武器碰撞的声音,哥哥的怒吼和姐姐的尖叫。
她持剑走出帐篷,看见金斯顿爵士的仆从们任人宰割的惨状,或脖子,或胸口,汩汩地冒着血,他们困惑而惊愕地躺在地上,生命在迅速流失。
她看见同样匆匆醒来的马丁,马丁反应极快,一个跨步,跳过去与索尔汇合。他们各自面朝一个方向,把艾格尼丝和海伦娜护在身后。
然后她看见了金斯顿爵士,那人真的是一个骑士么?他摆弄着他镶宝石的佩剑,拔了三下,剑刃终于离开了剑鞘。双神在上,至少他在野外睡觉时还记得要穿着衬衣和裤子,不然就只能光着屁股挨揍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哪还有人搭理他?
梅根挑开强盗的剑,再一侧身,躲开另一个强盗手里的草叉。敌人的攻击很有力道,却没什么招式,武器也不是很好。
这伙缺乏组织的流寇很快放弃了马丁这边。他们似乎意识到那两个男人是他们啃不下来的硬骨头,而那两个女人手中滚烫的火把也教人吃不消。
于是他们把目光转移到梅根和金斯顿爵士身上。
火光照亮梅根小小一个人,照亮金斯顿爵士惊慌的表情和金光闪闪的宝剑——他俩被当成好欺负的肥羊了!
然而,敌人的轻蔑让梅根越战越勇,她不断挥砍,不断劈、刺、格挡。一切都简单得像呼吸一样。渐渐地,她不再视强盗为威胁,而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全情忘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能打败他。
“梅根!梅根!不要去追!快回来!”马丁着急地叫她。
追?梅根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营地。金斯顿爵士分明就在旁边啊。
她疑惑地扭过脸。
这时,她方惊觉,金斯顿爵士根本没再战斗,他早被人扛了起来,血从头发里流到脸上,嘴唇一张一合,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点呼吸。
原来金尊玉贵的金斯顿爵士,连同他那一身丝质衬衣,以及漂亮的佩剑都成了强盗的战利品了!
“小小姐,你在干什么?你快跑啊。”
金斯顿爵士难得有一点良心,出声提醒梅根,却引来更大的麻烦。
“女的?”
“怎么搞的!居然是个小丫头么?”
一群人发出上当的惊呼。
他们忽然就不害怕梅根手里的剑了,同时也更加兴奋、贪婪。梅根听见他们意味不明的笑声。
左边的人扔出一捆绳子,右边的人接住,绳子两头一抻,展开一张捕鸟的大网。
梅根想把网绳砍断,棍棒却兜头砸下,她勉强站稳了,双手护住了头颅。但很快,视野开始摇摇晃晃,眼前的世界先变红,再变黑,头顶先变热,后变凉。
“梅根!”
马丁提着剑冲过来。
可就在这短暂的一刹那,梅根倒下了。
强盗们随即吹灭了自己的火把,用夜色和混乱的草木做掩护,快速地消失在深暗的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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