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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对剑 说起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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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家所在的村庄由一条通路贯穿,路边是十几间草顶木屋并七八座结实的石房。
村里有一座风车,一年到头都在“吱吱嘎嘎”地响,带动底下的磨盘,把麦子变成面粉。
每每路过这里,都有一个老妇人和女孩们搭话:“上好的油膏,可以搽脸,可以抹头发!可以去皱纹!”
尽管她脸上的皱纹比山核桃还要深。
按往常,海伦娜必不可能买。她每一分零花钱都用在紧要的地方,她也从不乱发善心,折损自己的利益,去帮助什么人。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她停下脚步,在老妇人的柳条筐里挑来挑去,拿起一小罐香膏。
“姐姐,那只是把干花浸泡在油里啊!鼠尾草之类的。”
连梅根都知道这是粗制滥造的货品。
海伦娜却耸了耸肩,“以后想用这便宜货还没有了呢,就当是个纪念吧。”
梅根听出一点言外之意,没来得及问,海伦娜就付钱走了。她只好快赶几步,跟上了姐姐。
她们离开村子,穿过浅浅的草甸,来到儿时玩耍的地方。马栗树一如既往地伫立,在风中舒展枝叶,捧出一团团塔形的花簇。
再过几天就开花了。
“马栗树很常见,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树,我为什么会喜欢呢?”海伦娜望着树出神,像是自言自语。
梅根干脆地说:“你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啊!”她无奈地笑了。
海伦娜仍是把梅根当小孩,愿意和她吐露一点心事,却不指望妹妹真能理解自己,或是出什么主意。
梅根却和往日大不相同了。她确信海伦娜全部的烦恼都来源于妈妈所受的遗产。
在神殿发起的圣誓使遗嘱拥有高于世俗律法的效力,即便艾格尼丝自愿放弃,也必须进行一番复杂的申明。
而且,国王陛下恐怕不会满意,在他看来,那本就是他应得的战利品。
他让玛丽·高登当了十八年的王后,王后的嫁妆竟少的可怜,怎能不恼羞成怒?
梅根又想,海伦娜兴许和索尔有过什么约定,或是某种默契,比如等他有了积蓄,两个人就可以在一起之类的。但如今,海伦娜不再仅仅是一个农场主的女儿,她和索尔似乎永远不可能了。
见海伦娜低落,梅根也提不起劲。
两人漫无目的地游逛,享受奔赴王都前最后一点无所事事的时光。好像只要磨蹭着,熟悉的风景就永远不会消失。
直到太阳垂落,天边多了一道血痕似的夕阳,她们踏着晚霞往回走。
艾格尼丝见到她们,无心再批评她们弄脏了衣裳,只说:“吃完晚饭就开始收拾东西吧。”
她们听话照做。
梅根和海伦娜没出过远门,一开始,她们什么都想往包裹里塞:木偶人、牛骨串珠、存零钱的铁皮罐。大抽屉一拉开,还有一篮没用尽的蜡烛尾巴。
“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梅根全忘了。
海伦娜看着它们,白蜡融化在金绿色的眼睛里,回忆黏糊糊的,让人很不舒服。
“梅根,我们得取舍。”她指挥道,“你留一条最喜欢的裤子就好了。我猜王都没有几个女孩穿裤子。”
梅根小声反驳:“穿裙子很拖沓、很碍事。”
“你去王都是为了干活么?”海伦娜没好气地说。
海伦娜告诉梅根,她们至多带几件细麻衬衣,染色均匀的羊毛裙。至于粗布外套、没有装饰的披肩、磨没了形状的马裤,一件都不能要。
腰带和配饰可以到了繁华的大城镇再买。她带了针线包,或许能把普通的圆帽改得更华丽一些,路上一点点把觐见君主时的装束备齐。
“这条头巾不要了么?”梅根问海伦娜,“我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
“喜欢有什么用,难道要让那些人嘲笑我是村姑?梅根,我们不该让父母蒙羞。”
梅根说:“嘲笑别人的人才让他们的父母蒙羞。”
海伦娜忽然急了,跺着脚说:“梅根,你以为所有人的父母都像马丁和艾格尼丝么?”
海伦娜直勾勾地瞪着梅根。
梅根真漂亮,红发和绿眸强烈地对照,让人联想到阳光下的玫瑰园。
可那却是一种不详的美丽,因过分的纯净而激发人们心底的恶意。梅根对此无知无觉,毫不在意。
真让人生气。
海伦娜从牙齿缝里迸出几句话来:“梅根,你这可怜的小傻子,你好像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这样天真?你!”
说着说着,她竟掉下眼泪来,让梅根措手不及。
梅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拥抱姐姐。一只手揽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背上慌慌张张地拍。
海伦娜扭动着挣扎,似乎想躲开,在妹妹面前哭是多么的没有面子。
可这时,她已经停不下来,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露水似的悬了一会儿,一滴一滴地掉进梅根火红的头发里。
“我告诉你吧,这世上坏人多了,比你想象中最坏的人还要坏!”
海伦娜一哽一哽地抽着气,“想抢我们东西,还要我们自己送过去……什么国王啊,跟强盗一样。”
“别怕,别怕。”
“你以为我怕么?我根本不怕,管他们有多少招数,尽管来吧!可……”
眼泪决堤之后,海伦娜罕见地坦陈心迹。
“可我担心你。你连一句谎话都不会说,你满脑子都是马丁教你的那套,勇敢、慷慨、忠诚、怜悯……根本就行不通啊!”
海伦娜脾气大,哭起来也是惊天动地,犹如一场暴风雨。
“我也想看你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闪闪发亮的盔甲,手持锋利的剑……可是梅根,不行的,不行……”
哭声让姐姐的话断断续续,词语的含义破碎了,只有强烈的情绪。
否定,否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又过了一会儿,梅根才听清海伦娜让她做个自私、狡猾的女孩,精明起来,别像安妮·米勒一样。
梅根紧抱着海伦娜,侧脸贴在姐姐的胸口上,听见她被痛苦撕裂的呼吸。
梅根前所未有地沮丧,继而翻涌起怨恨。
恨外公是个输不起的赌徒,恨国王的虚伪贪婪,恨神殿不加分辨的赋权,恨这种被摆布的感觉……
别人随随便便的一个决定,就让她骄傲的好姐姐伤心成这样。
什么圣誓啊,梅根在心里怀疑,那到底是双神的见证,还是和汉斯男爵的供奉一样,只是一种交易或欺骗?
终于,海伦娜哭累了,她向前倒在床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着,让泪水渗入枕头里。
梅根很乖很乖地叫她。
“姐姐。”
海伦娜似乎有些尴尬,姿势仍是不变,轻轻“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梅根走近姐姐的床沿。
“安妮·米勒拥有土地,却不能保护自己,那确实是很悲惨的一生。”
梅根想了想,又说:“但是姐姐,你要相信,无论妈妈,还是你我,都不是流浪的母狮,我们有家。我敢说爸爸愿意为妈妈万死不辞。我对你也是这样,你对我也是这样。哥哥……对你也是这样。”
海伦娜惊讶地转过脸。
“梅根!你……”
梅根朝她一笑,仿佛在说:看,我可不是你以为的小傻子。我什么都懂。
海伦娜坐起身,急于分辨什么。
梅根忙打断她:“姐姐,剑不能解决的问题,眼泪就更加不能。既然你一点都不怕,就请振作起来,多往好处想吧。”
海伦娜摇头,眼睛早哭得又红又肿,脆弱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风一吹就刺刺的疼。
“可我想不到一丁点的好处。”
梅根拉住她的手,“我不信伯爵小姐比一个乡下丫头更命苦。我们总能做点什么吧。”
海伦娜一怔。
她似乎仍然想反驳,不,不对,梅根,这依然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但在和妹妹十指相扣的一瞬间,她无端生出一股力量。因为梅根的手是如此温暖,覆盖着一层长期握剑的硬茧,让人感到一种粗粝的真实与安全。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当然,海伦娜也没再哭过。
在一个薄雾的清晨,格雷一家出发奔赴王都。讨厌的金斯顿爵士带着一队侍从随行。
“等等我,亲爱的马丁老兄,哦!美丽的艾格尼丝夫人,您还记得我么?”
碍于他是国王的一条狗,权力的耳朵和眼睛,马丁和艾格尼丝只能礼貌地对待他。
海伦娜“哼”了一声。
梅根则死盯着金斯顿爵士,决意只要他稍微靠近姐姐,就立刻催马挤开他。
可金斯顿爵士控着缰绳,放慢脚步,走到队伍后边去了。他四处张望,防备着匪徒,就好像真的是来帮忙——
“喂,小子。原来你不是马丁老兄的儿子啊!”
索尔没接话。
“这样也好。”金斯顿爵士笑着说,“早一点认清自己的身份,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了。”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兴许以后你也可以做骑士,当了骑士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别人的老婆。但是婚前可不行。说起来,你和海伦娜小姐……”
索尔勒住了马。队伍从他们两侧慢慢走过去。
“爵士。”
“嗯?”
“您不该提她。”
金斯顿偏过头,嘴角挂着笑,“是吗?”
“我要为海伦娜小姐的名誉,向您请求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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