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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子时剜心饲尸佛 林蝉、沈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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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像剜骨刀。
林蝉跪在镇邪塔底的祭坛上,腕间铁链刻满《饲魔经》残章。玉衡子立于肉莲宝座,指尖缠绕的血管正将沈烬吊在半空。他们脚下是万千修士头颅垒成的尸佛,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祭坛中央的青铜鼎。
「时辰到了。」玉衡子天灵盖的肉芽探入鼎中,舀起一勺沸腾的金液,「剜心饲佛之前,可还有遗言?」
林蝉的右眼穿透金液幻象——鼎内沉浮的哪是什么佛脂,分明是三百童男童女的脑髓。她挣动铁链冷笑:「秃驴往肉瘤上撒点金粉,就敢冒充尸毗王割肉饲鹰?」
「放肆!」玉衡子挥袖震碎她右肩,伤口却渗出黑雾而非鲜血,「你以为谢无衣的残魂能救你?」他撩开袈裟,腹部裂开的口器中伸出沈烬妹妹的半截身子,「看看这是谁!」
女童青白的指尖捏着翡翠耳坠,喉咙发出咯咯笑声。沈烬的封魔血突然暴走,剑气不受控地劈向祭坛,却在触及女童时被肉芽吞噬。
「哥......」女童歪头撕开胸腔,露出跳动的瘟种,「陪我玩呀。」
「静心!」林蝉的断骨刺入沈烬大腿,剧痛让他恢复清明,「那是玉衡子造的傀戏皮影。」
玉衡子抚掌大笑:「精彩!那就让戏更热闹些——」他弹指点燃尸佛眉心,无数亡魂从头颅中爬出,诵经声与惨叫混成渡魂咒:
「剜心证菩提,割肉饲尸佛......」
祭坛开始旋转。林蝉的铜铃脱手飞向尸佛掌心,铃舌乳牙竟与女童手中的耳坠共鸣。当第一缕月光透过塔顶照在青铜鼎时,她终于看清尸佛背后的壁画——谢无衣被钉在肉莲上,三百修士分食她血肉的场景。
「原来你嫉妒她。」林蝉突然高喊,「谢无衣的饲魔术能操控邪神,而你只能当个看门狗!」
玉衡子的肉芽暴涨:「找死!」
威压碾碎林蝉三根肋骨,却也让铜铃趁机嵌入尸佛天灵。当啷一声,塔底裂开深不见底的血池,池中伸出无数双抓住玉衡子的手脚。
「怎么回事?!」他试图召回肉莲宝座,却发现沈烬妹妹的傀体正在融化,「逆徒,你动了什么手脚!」
沈烬咳着血沫低笑:「师尊可记得这塔底刻着什么?」他挣断血管,露出脊骨上的邪纹——正是尸佛壁画缺失的铭文:
「饲魔契成日,万仙骨作香。」
月光忽然染成血色。铜铃在尸佛头顶急速旋转,乳牙铃舌点破女童傀体的眉心。当翡翠耳坠没入血池时,整座镇邪塔响起谢无衣的狂笑:
「玉衡老狗,可还认得本座的嫁衣局?」
林蝉在血浪中抓住沈烬:「闭气!」
两人沉入池底,看见翡翠耳坠拼成的阵图——正是黄泉宗失传的「九狱轮回阵」。每一枚耳坠都连着具铜棺,棺中女尸的腹部伸出血管,与玉衡子腹部的口器相连。
「阿芜是第三百代瘟母,」林蝉拽着沈烬游向主棺,「玉衡子每造一具傀体,黄泉宗就埋一具铜棺反噬。」
主棺内的谢无衣尸身突然睁眼。她腐烂的指尖点向林蝉心口:「剜心饲佛是假,夺你神胎才是真。」尸身腹部应声裂开,露出被金莲封印的胎儿,「玉衡子想用邪神子替换你的骨!」
沈烬的剑气劈开金莲,胎儿却化作肉须缠住林蝉。她右眼看清真相:这根本不是胎儿,而是玉衡子用自身肉芽培育的「佛胎」。
「用我的骨!」沈烬斩断自己左臂塞进肉须,「炼狱道修士的脊骨,够你饱餐一顿吧?」
佛胎贪婪吞噬断臂时,林蝉的骨刃已剜入自己心口。谢无衣的残魂在血海中尖啸:「你疯了吗?!」
「饲魔第三境——」她将跳动的心脏按进尸佛胸腔,「以心换心!」
整座血池沸腾倒灌。玉衡子的肉莲宝座寸寸龟裂,佛胎反噬的剧痛中,他看见尸佛缓缓起身。那万千头颅开口,却是林蝉与谢无衣的和声:
「既拜尸佛,怎不献颅?」
沈烬的封魔血在此刻达到巅峰。他任由佛胎吞噬半身,以邪骨为引,将玉衡子拽进尸佛掌心:「师尊,该还债了。」
「不——!」玉衡子在佛手中挣扎,「本座已渡劫大圆满......」
「所以,」林蝉操控尸佛合拢五指,「更耐烧啊。」
渡劫金身的碎片迸溅如烟花。当第一缕晨光透进塔顶时,尸佛轰然倒塌,唯余林蝉伫立废墟。她的心脏在尸佛胸腔跳动,石化已蔓延至脖颈。
沈烬用残臂拾起铜铃,却见铃身裂纹愈合如初。乳牙铃舌突然开口,发出女童清音:
「哥,回家......」
林蝉的右眼突然刺痛。她看见镇邪塔废墟下伸出肉芽,玉衡子的残魂附在佛胎上嘶吼:
「本座已成永生道......」
「聒噪。」她踩碎佛胎,转身对沈烬伸出骨手,「接下来,该去黄泉宗算账了。」
沈烬望向她半石化的脸庞:「代价呢?」
林蝉的骨刃挑开他衣襟,露出心口与自己同源的咒印:
「你猜,谢无衣为什么选我?」
晨风中,铜铃与血色长剑同时嗡鸣。塔底最深处的暗格里,《饲魔经》终章缓缓翻开,扉页写着:
「众生为香,神魔共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