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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怪象 怪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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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平时主要接一些五保户老人和孕妇,其他病人并不多,因此周铭钰来到病房门口时,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到,里面只有一张床被占用。
王安琪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务工,她和姥姥一起住。也许姥姥去办理住院手续了,病房里只剩王安琪一个人。
推开门轻手轻脚进去,周铭钰看到王安琪此时状态很不平稳,嘴里嘟囔着什么,头小幅度的左右摇晃,额头上不断有汗分泌出来。
周铭钰上前侧身坐在王安琪床边,想要替她擦去额头的汗水,伸出去的胳膊被斜侧突然冒出的手紧紧握住,力道大到周铭钰皱眉,她低头看到那是王安琪的手。
再抬头发现王安琪已经睁开了眼睛盯着她看。
“你还好吗?我去帮你叫医生来?”
说完周铭钰就想起身去医生办公室叫医生来看看王安琪的情况。
手腕上的力量没有松开,周铭钰因为惯性被拉了一个趔趄。
“?”
周铭钰疑惑的看着王安琪,不理解王安琪想要做什么。
“不用了,我很好,非常好。”
周铭钰看着眼前的王安琪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但她没有多想,觉得王安琪是接受不了当众出现意外,受不了刺激有些敏感。
“你没事就好,这几天别一个人在病房待着,让婆婆陪着你,要是碰到——”
话还未说完就被王安琪打断:“不用了,我很好,我不需要住院,我今晚就和外婆回家,明天早上让她来办理出院手续。”
周铭钰挣脱王安琪的手,俯身双手抓上王安琪肩膀,语气有些着急,不理解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这是这么随便就带过的吗?”
王安琪拉下脸:“我说了我没事,我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在网上看了一些帖子,受了刺激,以后我不会再尝试这些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教我。”
周铭钰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安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早上我骗了你而生气,但这不能是你决定草率出院的理由。你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处境是什么处境,我躺在这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做了错事,和其他无任何关系。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回去上课吧。”
王安琪一点一点掰开周铭钰抓住她胳膊的双手冷漠地说道。
周铭钰挺直脊背,烦躁地甩了下宽大的校服衣摆,临走前对王安琪道:“你不相信?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一直持续到我们高考,我不想每天数着日子猜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剑什么时候落下来。”
王安琪眼皮都没抬一下:“随你。”
周铭钰走到病房门口时又想起来什么,转头对王安琪道:“我遇到了一个女生,她也遇到了······她也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你不想掺和也没关系,找她也是一样的。”
说完周铭钰就要出门,却在即将走出病房时听到王安琪的挽留。
“等等。”
“?”
王安琪侧脸轮廓在未开灯的房间内显得有些模糊:“你是说你遇到了一个和你一样碰上怪事的女生?”
以为王安琪回心转意,周铭钰几步折返回来:“不是和我一样,是和我们一样。”
“哦对,是和我们一样,她叫什么名字?”
周铭钰一手握拳在另一只手掌上拍出很大响声:“艹。我忘问了,来的时候太担心你了,着急忘了问了。不过没关系,我给她留了联系方式,她会找我的。”
“哦,是吗?”
“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说完周铭钰搂住了王安琪,想给王安琪一个温暖的拥抱。
感受着颈窝传来的温热湿润的呼吸,王安琪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在周铭钰看不见的地方,嘴唇张开闭合无声地说着——
“找到你了。”
······
放学后,葛盼谨记周铭钰告诫她的话,走路都往人多的地方走,警惕地盯着来来往往从她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听了周铭钰的话,再加上早上发生的事情,葛盼看每个人都觉得对方像逃亡的杀人犯······又或者,隐藏的鬼。
一想到回家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住,葛盼就有些苦恼发怵。
“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村子在山里,信号很不好。
葛盼记得小时候,妈妈接电话时都要走到崖边才能保证通话,平时手机必须放在前炕,不然会没有信号。
想到妈妈,葛盼又觉得自己多了一些勇气,快步向家走去。
回到家后葛盼打开自己的手机,按照纸条上的联系方式给周铭钰发了一条短信——
【我是葛盼,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已平安到家】
发送成功后,葛盼又拨了妈妈的号码。
“您所——嗞——拨打的——嗞——嗞——号码——嗞——呵——”
葛盼被吓了一跳。
妈妈那边信号不好,电话没拨通。机械女声在让人不适的电流声中显得鬼魅神秘,好像一个女人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和葛盼说着什么,最终趴在葛盼的肩头附在耳边轻笑了一声,模拟3D立体环绕音效。
身体有些发冷,今天淋了太多雨水,又没有换衣服,在教室坐了一下午,确实太大意了葛盼心想。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葛盼只能给妈妈也发一条短信。
【妈妈,我想你了】
······
周铭钰收到短信的时候刚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保存了葛盼的电话号码,垂着头看着手机屏幕,幽蓝色的手机光将她的脸映出一种脆弱的苍白,看着已经完全被黑色笼罩的县城,心里有些迷茫。
“我该坐什么回家?打车的话万一坐上灵车怎么办,也有可能坐上棺材,公交车的话万一坐上专门给鬼开的怎么办?”
周铭钰知道如果一个陌生人听到自己的担忧一定会觉得很搞笑,但她笑不出来。
下午她接过了王安琪外婆的任务,替王安琪办理了住院手续,在医院陪王安琪和婆婆说了很多话。
无论周铭钰和外婆如何劝说,王安琪始终不肯多住一段时间,婆婆和周铭钰只能妥协,向王安琪保证,只住三天,三天过后就办理出院手续。
周铭钰知道,王安琪一开始不承认那些奇怪的事情,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不想面对这些也是情有可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接受这些,一个长期接受无神论教育的人,怎么会轻易相信这些呢。
周铭钰一开始也不相信。
周铭钰的奶奶是村里远近闻名的神婆,村里婚丧嫁娶都会找奶奶算黄历吉时,有时候奶奶还会兼顾一下丧事的指挥。在那个落后愚昧的村里,人们不一定会愿意花钱去产检,但一定舍得花钱去给癫痫发作的孩子驱邪。
所以奶奶很受人尊敬,因此攒了不少钱。
奶奶没有徒弟,正常人家不会想让自己孩子学这个,人们觉得常和邪祟打交道会损阴德,折阳寿。
人们宁愿相信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编造的年轻时的一些见闻而认定她懂很多东西,也不愿意怀疑事情是否真的有这么复杂。
周铭钰觉得好笑。
奶奶是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还是个好学的骗子。
周铭钰的妈妈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大学学了化学专业,因为这个原因,周铭钰的奶奶知道了一些变色反应,这也成了她行骗的资本。
奶奶家里常备高锰酸钾、维C、淀粉、酒精、PH试纸等这样的“驱邪道具”,哄骗这个村子里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的人。
受妈妈影响,再加上见多了奶奶的骗术套路,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周铭钰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