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记树

5、第五章 复又 复又

　　“我艹，大新闻啊，咱们学校好像死人了！”

　　满脸雀斑的男生一脚踩在老旧的空心钢材门槛上，门槛塌陷时发出刺耳的响声，重叠着他冲进教室的大声嚷嚷，一句话激起班里学生的热情。

　　“我说呢刚看见警车都来了，还以为又是那个走读生的事情，谁死了啊？”

　　“好想去看看啊，这也太吓人了吧。”

　　······

　　周铭钰在一摞课本后面抬起了头，认真地听着那个男生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刚在体育老师办公室帮忙搬器材时偷听到的老师间的对话。

　　“不知道死的是谁，只说是一个住校生，听说死状极其惨烈，血腥得很，有警察都吐了，我走的时候看见警察已经把洗漱室围起来了，太他妈刺激了——”

　　——住校生？不是那个走读的吗？

　　抬头朝黑板方向看了一眼课表，下节课是英语，思索几秒后周铭钰起身，和同桌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去医务室看一下。嘱咐同桌，老师问起来就说自己向班主任请过假了。

　　同桌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那你注意安全啊，这刚死了一个，凶手还没抓住，有什么问题你就偷偷给我发短信，我带手机了。”

　　“嗯。”

　　心不在焉地回复完同桌，趁着大课间走廊一片混乱，周铭钰悄悄朝东侧楼梯走去——一个与医务室截然相反的方向。

　　……

　　最早发现尸体的是学校的保洁阿姨，学校雇佣了保洁阿姨每天打扫住校生的洗漱室。县里的公共交通停运的时间很早，保洁人员一般在每天早读后开始打扫前一天留在洗漱室的狼藉。

　　今天早上下雨，保洁有些懒惰，来得比往常稍晚，先清扫了女寝那边，推开男寝洗漱室的门后，浓郁的铁锈味直冲鼻腔，保洁虽然人生前半段没经历过什么凶案现场，但这样的异样让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靠近淋浴区，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看到里面蜿蜒的血液就像一条正在捕猎的毒蛇，扭曲着身体朝着地势低平的下水口爬来。

　　保洁不敢再靠近，踉踉跄跄地离开洗漱室向教导主任汇报，主任到了现场以后立马报了警。

　　洗漱室大门口，警察在细雨里有序地忙碌，侦察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记录和搜证，县公安局新调来的年轻警察递给老谭一支烟：“谭师傅，你觉得这个案子······这种作案手法······是怎么办到的？”

　　老谭接过烟没抽，在手里捏了捏：“我在这干了快三十多年了，县城里最多的就是赌博斗殴，出轨家暴，恶意收债，最多不过年年暑假都有不听劝的去水库野泳。这种，你问我，我问谁去——”

　　两人回想起刚进入案发现场时尸体的惨状，都陷入了被动的沉默，虽然还没开会分析接下来的工作方向，但二人都默契地明白，这个案子很棘手。

　　……

　　周铭钰避开人群，顺着教学楼后的小路赶向男寝洗漱室。整个洗漱室都被封锁了起来，警察还在搜集物证线索，根本不可能溜进去看情况，醒目的警戒线在风中轻晃。

　　周铭钰的身体隐藏在教学楼的东南角，就在她犹豫不决要不要和警察说自己的经历时，背后的绿化带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周铭钰汗毛倒立，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立即转身摆出防御的动作，警惕地压着声低吼道：“是谁？谁在那？给我出来！”

　　绿化带里没有动静，但啜泣声从未停止。

　　周铭钰拿起刚才来时路上顺的大扫帚，一步一步朝绿化带走去。

　　越过草丛，周铭钰看到一个女生蹲在里面背对着她不停抽泣，直到周铭钰在靠近过程中踩断了一根树枝发出突兀声响，女生像是才缓过来发现周铭钰的存在，无措的眼神里迸发出带着渴望依靠的光，猛地张开双臂向周铭钰扑去——

　　“救救我哇——”

　　······

　　“你是说，你才是第一个看到尸体的人？”

　　周铭钰递过去几张卫生纸，给对方留出时间缓和情绪，整理仪容仪表。

　　“嗯呜呜呜，他当时就在我背后，我真的、我真的根本不敢回头，他一直问我有没有看到他的衣服，那张皮被风一吹就贴到了我脸上啊呜呜呜——”

　　葛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周铭钰被她哭号得心烦，烦躁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你有没有关于那个男生的其他线索？比如他的身份信息，他是哪个班的，叫什么？”

　　“呜呜呜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哇，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你不认识他，他怎么会缠上——”

　　周铭钰刚想说人怎么可能被鬼无缘无故缠上，电影里都不是这么演的，又想到自己和前途未卜的王安琪，未说完的话就那样卡在嘴里。

　　“别哭了，收拾一下，你先回去上课，事情总要解决，不然他会一直缠着你，这是我的电话号码，等你方便了给我发个短信，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不要独自去厕所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这几天出行一定要找个伴。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铭钰右手撑着教学楼的外墙，左手叉着腰侧身看向葛盼。

　　擦掉糊在脸上的眼泪鼻涕，葛盼颤声问道：“你就这么信我说的了？你不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吗？一个陌生人上来就和你说她遇鬼了，你不觉得是我脑子有病吗？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周铭钰看着脚下的水泥地，轻声说道——

　　“因为我也遇到了。”

　　“你？你也遇到了？那你——”

　　周铭钰强硬打断葛盼的追问：“我没时间和你解释那么清楚，我和我的朋友都遇到了，她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我对她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她失去意识，处境比你我更危险。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记下我的联系方式，确认她的安危后我会来找你，我们一起解决。”

　　“我不在乎这是校园怪谈还是什么科学未解之谜，我只知道快高考了，我的朋友学习很好，她很有希望去首都上学。我不想我们任何一个人因为任何事情止步于此——也包括你，好吗？”

　　面前女生坚毅的面庞让葛盼感到些许安慰。

　　她怯怯地点了点头，接过周铭钰写好的电话号码。

　　周铭钰一个助跑攀上了教学楼东侧的围墙，足部发力翻身骑在了围墙上：“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单独行动。”

　　虽然天气还是那么阴沉，但葛盼仍然觉得光线有些刺眼，雨水顺着周铭钰两侧发梢流进了校服外套里，葛盼盯着周铭钰下巴上那滴要落不落的水珠：“让我不要单独行动，那你这是在？”

　　她的话只说给了自己，周铭钰已经翻出去钻进了那片荒废的拆迁楼。

　　“怪人，比我还怪。”

　　“但是勇敢的怪人。”

　　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扎了头发：“这个点才去教室，要被老师骂死了吧”，葛盼深吸一口气，觉着自己好像少了点什么。

　　！！！

　　“坏了，我书包还在四楼扔着呢！”

　　······

　　回到教室，刚好是课间休息，老师不在。葛盼看到付洋立马上前，想要告诉付洋自己一早上的经历。

　　她刚走到付洋身边，张开嘴想要说话，眼前的付洋却装作没看到她的样子立马戴上耳机把头埋在臂弯里。

　　又是这样。

　　我都忘了，付洋和我绝交了，魏婷婷也转去了市里。

　　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座位上，葛盼觉得自己的日子又变得像高一那样。如果生活是一本书的话，那我这本书一定没有任何人愿意翻开。

　　铃声响起，班主任穿着新买的中跟靴子进入教室，她没有责怪、质问葛盼为什么迟到，翻开教案直接开始了今天的专题内容。

　　淋了雨有些冷，葛盼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在兜里掏卫生纸时摸到了周铭钰留给她的纸条。

　　【周铭钰。联系方式：153xxxxxxxx】

　　“字真好看啊，我什么时候也能练成这样。”

　　不知道她和她的朋友那边情况怎样，有没有······有没有再发生什么。

　　“希望她们不要再发生任何事情了。”

　　葛盼心里悄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