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记树

4、第四章 囚笼 祝福

　　葛盼醒来的时候人躺在操场东侧的一处花坛后面，雨水浸湿了她的校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看到那个“东西”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伸来时，因为极度恐惧失去了意识，之后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从地上爬起来，还未等葛盼站稳，剧烈的疼痛瞬间沿着她头部的每一根神经传播到更深更远的身体内部，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快跑！”

　　来不及多想，疼痛让葛盼分不清这声呼喊究竟来自于现实还是虚幻，她下意识按着这声命令照做，在阴沉的雨幕里快速奔向空旷的操场。

　　无论她多么努力的奔向操场，最终面前的操场都会变成花坛后的旧教室。

　　有一股力量迫使她必须选择走进面前的旧教室。

　　葛盼一咬牙狠下心来走向眼前的旧教室。

　　“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死得明白点。”

　　伸手拽开眼前的教室门，走进后葛盼才发现这不是教室，这是付洋之前说的，由旧教室改的男寝洗漱室。

　　旧教室不是南北通透的格局，加之被改成了包含淋浴区的洗漱室，原本的玻璃窗户也被封死，只在靠近顶部开了几扇通风用的小窗，昏暗的房间让葛盼很不舒服，总觉得这里藏着人。

　　“喂，有人吗？有人在吗？”

　　有人在吗——人在吗——在吗——吗——

　　空旷的洗漱室里回荡着葛盼的声音，这回声隔绝了葛盼接收其他声音的机会，于是葛盼不敢再说话。

　　等不到任何回应，葛盼继续往里走。

　　脚底一滑，葛盼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张照片，抬头往前看，每隔一米左右的距离，地上就散着一张照片，照片一直延伸到东侧的隔间后面。

　　弯腰捡起第一张照片，走到有光的地方葛盼才看清这是六个男生的合照。照片里的男生都露着笑容，只是这笑容越看越瘆人。

　　第二张照片上，其他五个男生还是那样笑着，最左侧的男生有了变化，他上前一步，比其他人靠近镜头，也不再是那样直直地站着，头微微向下低着，嘴张得很大，嘴角甚至能看到一丝口水。

　　第三张照片，最左侧的男生更靠近镜头了，这一次甚至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是那群男生不回宿舍，翻墙去网吧通宵完拍得吧”，葛盼心想。

　　拿到第四张照片时，葛盼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照片上最左侧的男生已经挡住了一半的镜头，他的头歪向一侧，嘴边流出的口水也越来越多，眼底也不再是几条红血丝而是散在的红色斑点。

　　葛盼皱着眉头捡起第五张照片，此时画面几乎完全被最左侧的男生占据，他也没了最初的笑容，只有嘴大张着，舌头伸出很长一截，整个眼球充血，瞳孔也没了聚焦。

　　压着心底的不适葛盼拾起最后一张照片，最后一张照片没有葛盼预想的令人不适的内容，里面什么都没有。六个男生都消失了，一片漆黑。

　　环顾四周，葛盼发现地上还扔着一块脏污的白色抹布，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半截袖子。

　　东侧隔间空空荡荡，里面除了那半截袖子不曾出现其他什么东西。

　　这里看着一切正常，就是普通的男寝更衣洗漱室。

　　转身准备离开这里时葛盼突然听到淋浴区有了声响。

　　滴答——滴答——

　　纠结过后，葛盼还是转向左手边的淋浴区。

　　她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放轻，这里发出的每一道声音她都不想错过，她需要靠高度紧张运行的听觉功能去捕捉一切潜在的危险，以便自己在发现不对时及时逃脱，为自己的恐惧提供一些微弱的安全支撑。

　　葛盼总觉得，只要耳朵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占据，那她就听不到突然窜出来的其他东西的声音了。

　　越往里走越觉得这个地方好像在哪里见过，像小时候跟妈妈去镇上洗澡的大众澡堂里面一样。

　　生锈的管道被水溅射后，锈斑被冲在墙上留下棕黄色的锈迹，弯弯延延、忽明忽暗，像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泛黄的透明门帘隔开每个小的洗浴区。没人使用的浴室仍然浮着一层水汽，叫人看不真切深处。

　　整个浴室就像一个人呼吸着的肉/体。

　　天花板上的水汽已经液化成一串儿水珠，滴答滴答的声音此起彼伏，葛盼小心的避开不规则地板上的积水，向深处走去。

　　浴室的最深处没有管道分隔，是一个相对开放的大众区，进去之前要掀开一层泛黄透明门帘。

　　滴答——滴答——

　　水滴落地声好似就在葛盼耳边响起。

　　葛盼在水汽缭绕的环境里意外看到泛黄门帘深处有一个身影，壮着胆子问道：“有人在里面吗？”

　　“我靠，你一个女的怎么进来的？！”

　　葛盼尴尬地不知道如何安放四肢，因为紧张磕磕绊绊地说道：“啊，啊这，不是，同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现在就走。”

　　转身时，葛盼听到对方略显犹豫的声音：“哎那什么……来都来了，你能帮我找一下衣服吗？我的衣服不见了。”

　　“那个，同学，这不太方便吧？要不，要不你自己找吧，我得出去了。”葛盼说完想立刻离开，身后传来那个男生的一声叹息。

　　男生好像不小心被口水呛到：“可是，咳咳，可是我，找不到啊，我找不到啊……”

　　找不到？

　　葛盼脚步一顿，几缕光透过墙顶的小窗洒在她的侧脸，半边身子在阴影处看不分明，就那样静了几秒后，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过往，葛盼改了主意。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帮男生找一下他的衣服，于是问对方：“你的浴巾放在哪里？”

　　“忘了，我的衣服，我的衣服不见了，你进来帮我找一找好吗？”

　　“这不行，你等着，我去找找更衣室有没有浴巾。”

　　不等男生再开口，葛盼转头走向更衣室。

　　到了更衣室，葛盼在杂物筐里找到一件其他人用过还没来得及洗的浴巾，“总比没有强”，拿着浴巾回到了淋浴区。

　　滴答——滴答——

　　“你能隔着帘子拿一下吗？我不方便进去。”

　　“我走不开，你能不能进来帮帮我咳咳……我走不开。”

　　“真矫情啊，这男的是不是有毛病”，葛盼没敢说出来，于是只好妥协：“你往旁边站站，把淋浴关了，我眯着眼睛，不看你，进去给你递一下浴巾，你围上浴巾，我帮你找衣服，记住了啊。”

　　“我想要我的衣服。”

　　掀开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葛盼眯着眼睛头低着往里走，循着男生刚才发声的方向走去，看到地上的影子时，葛盼停住脚步，闭上眼睛，伸手将浴巾递了出去，背过身子说道：“拿着吧，虽然是用过的，就先不讲究了。”

　　滴答——滴答——

　　足足等了快一分钟，男生才接过浴巾：“这不是我的衣服，咳咳，这不是我的衣服……”

　　“都说了让你先围上，我再——”

　　“在上面！我的衣服在上面啊！”男生突然激动地说道。

　　葛盼被气得不轻，自己好心帮忙，对方还如此胡搅蛮缠，忍不住回怼：“你听不懂人话吗？说了先围上我再帮你找，上面哪啊上面？这上面哪有你的——”

　　因为一时气愤，葛盼下意识睁开眼睛，于是看到了距离自己鼻尖不足4厘米远的——

　　一双脚。

　　或者说一张皮。

　　葛盼无意识吞咽着口水，浑身颤抖着目光上移，在淋浴的顶部，有一张被挂在上面的人皮，正滴答滴答的，向地面滴着血珠。

　　掉在地上的血珠很快被积水稀释成浅黄的颜色，与那些被冲刷后的锈斑流下的锈迹无二。

　　那个人应该是上吊死的，死后皮仍然被吊着，像是皮缚不住肉的重量又脱不开勒在脖子上的铁丝，肉/体就那样因重力干净丝滑地被剥离了皮肤。整张皮看上去薄如蝉翼，隔着皮葛盼看到了后面的水管。

　　太薄了。

　　真的太薄了。

　　正常人上吊死后，会是这样吗？

　　不由她继续思考，身后再次传来那个男生焦急的声音——

　　“你能帮我把衣服拿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