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记树

3、第三章 交锋 交锋

　　从教学楼东侧楼梯上楼时，葛盼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数学题。

　　楼道里的灯发出“滋滋”的响声，低频率地闪着，葛盼的思绪被打断，总觉得从今天早上出门开始，哪里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明白是什么。

　　思索得过于专注，葛盼没意识到她多爬了一层楼。

　　推开教室门，前排的学生都低着头补作业，葛盼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发现座位上有人，对方散着头发，头埋在胳膊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她尝试轻拍对方肩膀：“同学，这是我的座位。”

　　对方姿势不变并没有理会她，葛盼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于是低头在女生耳边又提醒一遍：“同学，你坐错座位了。”

　　趴着的人终于有了动作，葛盼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好像下雨天从满溢的下水道随着未被处理的废水一起上涌的那股臭味。

　　太明显了。

　　也太近了。

　　葛盼皱着眉头侧过身子呼吸，实在是太刺鼻了这味道。

　　桌上的人抬起头盯着葛盼，葛盼一回头就与那张脸对视上，一瞬间好似被人抽去了浑身的力量，站在原地无法挪动。

　　那是一张被血浸透的脸，鬓角两侧和前额的头发杂乱的粘在脸上，大半面容被混着泥土碎屑的头发挡住。

　　脸的主人手撑着桌面像电影里的丧尸一样东倒西歪的起来，她的右腿从垂直轴被顺时针折向了后面，左腿从膝弯处被掰向了前方，以至于整个“站”起来的动作非常惊悚。

　　葛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要逃离这个教室，但是身体始终无法动作，有一股力量迫使她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血腥的画面。

　　女生的身体开始涌出更多的血，从嘴角，从眼睛，从双腿之间。

　　更要命的是，她开始缓缓向葛盼靠近。

　　葛盼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她余光看到身侧那排原本在补作业的学生都抬起头看向这里，每个人都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笑到夸张的嘴咧着。

　　眼前的女生在靠近的过程中没站稳，脖子发出卡擦的声音，颈骨断裂成两段，上侧断面向前端刺出，整个脑袋向后仰去，甚至能看到后仰的头在身体背面摇摇晃晃想要挣扎回原位。从断处看，头和身体彷佛只剩一层皮肉简单的连接，随时有完全分离的可能。

　　葛盼感受到自己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了。

　　随着又一声卡擦，骨头又拼接在了一起，后仰的头甩回来时，眼前的“她”面部有一处巨大的刀痕。

　　刀痕深到葛盼已经看到了她的脑浆，伤口贯穿了她的整个面部，从鼻梁处把她的头面分成了两段。

　　她面部两侧肌肉活动，大量的血和泡沫从刀口处流出，双手自然的下垂，手腕上有一道很宽的於痕。

　　她停下来盯着葛盼。

　　葛盼再也忍受不了眼前一幕带给她的恐惧，这一刻出自身体本能的力量突破桎梏，她发出尖锐的叫喊声转身冲出教室，狼狈地跑向楼梯，逃离的过程中险些腿软摔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迅速起身。

　　一层，一层，又一层。

　　无论葛盼怎么跑，楼梯间的数字都是4，身后那种令人恐惧的衣料与地板摩擦的声音不断逼近。

　　在又一次回到数字4底下时，葛盼终于意识到了那种潜意识里的不对劲是什么。

　　学校只有晚自习下课，放学的时候才开楼梯间的灯，可是今天早上自己来的时候，灯是亮着的，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四楼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葛盼想要看看那个“东西”有没有追上来，回头发现不知何时那个诡异的女生不见了踪影，于是她不再绕着东侧楼梯间打转，跑向了另一头走廊西侧的楼梯。

　　也许换一个楼梯就不会鬼打墙了。

　　葛盼提心吊胆一路狂奔跑向走廊尽头另一侧的楼梯，边跑边担心那个东西会不会突然贴脸。

　　“要是贴脸，我今天就要死在这和她当同事了。”

　　她尝试用手狠掐自己的脸来检验这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跑了这么久却没出一点汗，心里发凉身体也热不起来。

　　好在连接东西两侧楼梯的走廊没出现鬼打墙，顺利地到达西侧楼梯，葛盼气喘吁吁地扶着楼梯扶手，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遇上这些。

　　肌肉因激烈运动而酸软，葛盼顺着台阶小心翼翼地下楼，这一次数字4没有再像之前一样阴魂不散的跟着自己。

　　葛盼松了一大口气，西侧的楼梯果然没有任何异常。

　　到了三楼楼梯口的葛盼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现在的她早已没了力气。

　　四楼为什么会有那个“东西”？为什么会缠上我？

　　葛盼听着自己心脏用力击打胸腔的声音，手撑着楼梯扶手慢慢站起来，刚准备整理自己因为剧烈运动而凌乱的校服，侧头发现——

　　一只指甲外翻的血淋淋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明明跑了这么久却不觉得热，一点汗也没出。

　　原来“她”一直都在我的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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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们今天要复习的内容就是数列，上学期我们刚学过，相信同学们还有印象，现在我要叫同学起来回答一下等差等比数列的定义和公式，来帮助大家一起回忆这部分内容。”

　　“周铭钰，你来给大家讲讲等差和等比数列的定义。”

　　周铭钰脸色苍白，整个面部肌肉随着她嘴唇的颤抖持续抖动，她仿佛感受不到外界对她的呼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为什么三个人里只有我和王安琪看到了那个“东西”？它为什么会缠上我们俩？

　　“周铭钰，起来回答问题。”

　　同桌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周铭钰：“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呢，周铭钰？周铭钰！”

　　周铭钰被同桌提醒后回过神来，慌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举起一只手说：“到，老师。”

　　数学老师很不满意地看着周铭钰：“你要是这么困，听不见我在说什么，那就站着听课吧。还有谁犯困，就自己站起来听课，别让我一个一个叫影响大家的时间。”

　　周铭钰尴尬地站在原地，低着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看书上的内容，不要再去想早上的事情。

　　但有些事情你越是想要遗忘，它反而会被记得更清楚。积水中的倒影是周铭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的，手心那种粘腻的触感也像南方空气里的水汽一样时刻黏附在周铭钰的皮肤。

　　45分钟的课程让周铭钰倍感煎熬，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王安琪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

　　遥远的救护车警报声在老师的讲课声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配合着雨水不断击打着玻璃的声音，周铭钰心底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注意力再也无法局限在这个教室。

　　铃声一响，老师没有立刻下课，而是开始拖堂。升入高三，每个老师都要霸占学生的课间休息，但今天周铭钰无法再生出一点耐心，她举手示意老师：“老师，我想去上厕所。”

　　说完不待老师反应，从教室后门跑了出去。

　　从早上听到李新月对话的那一刻起，周铭钰就想给自己挂个精神科看看。

　　虽然她早上没有看到王安琪背后的女生长什么模样，但那与李新月所描述的相似的神态，足以让周铭钰一早上处在恐惧里。

　　越靠近一班，走廊上的人就越多。直到走到了拐角处的一班门口，周铭钰才发现这里围了很多人。

　　“同学，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王安琪，我有事找她。”

　　被叫住的同学一脸为难地对周铭钰说：“啊，王安琪啊，她……她上课的时候身体不舒服，吐了好多东西，吐完晕倒了，急救员刚把她接走了。”

　　话音刚落，周铭钰推开挡在她周围的人，冲向护栏，想要看看担架上的王安琪，却看到王安琪身旁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

　　她上半身翻出去想要更仔细的看清楚王安琪身旁那个女生的面容，还没等她看清，急救员就关上了救护车的门，车子驶离了学校，那个女生也不见了踪影。

　　身后的同学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小声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你看到了吧，她刚吐出来好多头发，好恶心啊，她怎么吃得下去的啊。”

　　“你不懂，那叫异食癖，有的异食癖还喜欢吃铁钉呢。”

　　“天哪，他们不疼吗……”

　　周铭钰在周围的嘈杂人声中颓然跪地，无力感遍布全身，她缓缓抱住自己的头自言自语——

　　“我们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

　　县医院里——

　　“你在医院待久了就习惯了，现在学生压力太大了，上个月不知道哪个学校跳了一个，高二的，在粟河一桥跳的，到现在都没打捞到尸体嘞。”病房里值班的年长护士调着滴液速度回头对新来的实习护士说道。

　　一旁的年轻护士忍不住反驳：“那也没刚接的这个病人恐怖啊，我长这么大没见过吃头发的人。就她刚吐的那个量，说她啃了别人一整个头皮我都信！”

　　“嘘，小声点，别让其他病人家属听见了，该干嘛干嘛去吧，今天任务还多呢。”说完拉着年轻护士走出病房，随手关上了门。

　　在她们转身关门时，门上的玻璃映射着躺在病床的王安琪——以及趴在她身上的另一个人。

　　被子的一角被掀开，王安琪的上衣凭空被扯向上方，腹部出现一处一角硬币大小的凹陷，随着这凹陷开始移动，所过之处王安琪的肚皮开始渗血，血液慢慢形成几个字符——

　　“你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