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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偶遇 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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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天亮得晚,葛盼开自行车锁时发现今天格外的阴沉。早上起床时头太痛了,耽误了一点时间,去了教室还要补没写完的数学作业,她放弃了回去取伞的打算。
骑出巷子时,葛盼听到两个正在石台上开始摆摊的菜贩子窃窃私语——
“怪可怜的,就那么一个孩子,你说这孩子没了大人怎么活啊?”
“就是说嘛,那公安局的还不让人乱说,你说这县里才多大点地方,那不是被拐了就是人没了,这还用——”
“哎哎哎打住打住,咱往好了盼,现在的小孩可不比咱儿那会,电视上说这叫青春期,说不定就是大了有主意了,坐上班车去市里了!”
“也是,说不定过个三五年,哎呦抱回来两个大孙子哈哈哈哈哈——”
葛盼原以为只有城里的人贩子才比较猖獗,没想到她们县里也出现了。
这年头人贩子可猖獗,男女老少都有被拐卖的价值。小的卖去给人做孩子,老的打断手脚割舌做乞丐,男的被拉去黑煤窑下矿,女的被弄去给人做媳妇儿。
葛盼骑着车经过,内心思索着,看来最近是有拐子了,得跟妈妈说一声。
车停在学校后门的的车棚里,葛盼发现今天从后门来的学生比往常要多很多,她有些疑惑。
学校有两个门,正门和后门,正门是葛盼入校那年修好的,修得高大气派,正式交付那天县长还来参加过剪彩仪式,市里也来了很多记者围着采访,那天学校门口到处围着人凑热闹,还有很多摊贩趁机摆摊,赚了不少钱。
学校的后门说是后门,其实是一个开在东北侧的小门,管理后勤的老师拿着钥匙。
学校还有一个偏僻的出口,那是一个翻墙逃课的绝佳地点,在住校生男寝后面,是一个旧教室改的男生洗漱室。
洗漱室的后面是一片危房,原来是一个村子,后来被开发商看上,动工拆迁。拆到一半开发商卷款跑了,这下楼成了危楼,拆是拆不动了,住也不能住。原来的村民集体去县政府门口闹,最后县政府把安置房先借给村民住,并保证一定会解决这个烂尾的问题。
过了很多年,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但这一片是彻底荒了。
付洋之前把从同宿舍学姐那里听来的八卦和葛盼讲:“你是不知道,学姐说男寝那边有几个宿舍,就给学校捐大门的那几个,经常有人藏在洗漱室里面不回宿舍,宿管是个年轻女老师,管也管不住。”
“查宿都不给宿管开门,什么衣服洗了没得穿光着身子不方便开门,刚拉完屎宿舍太臭了不好意思开门,他们总有理由。关着门通着电话开免提,没回来的人就在电话里喊到,查完宿舍以后,那些没回来的人就从洗漱室靠东的窗户翻出去,从危楼那片走,玩个通宵,离谱吧?”
付洋绘声绘色地给葛盼讲男生宿舍的不服管教,言语间透着一股复杂的感情。
在葛盼的认知里,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了,简直是监狱的预备役。但她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着付洋的话附和着震惊了一下。
她知道付洋说这些其实也有点羡慕的意味,毕竟付洋住校,一个月回一次家,女生宿舍的宿管是教导主任的亲戚,总是为了自己工作简单,晚上八点半锁宿舍大门,粗暴地拒绝绝大多数延迟回寝的假条。
老师学生一般都走正门。学校唯一的车棚在后门,一进门两侧棚子里全都可以停,校内不允许骑车,只有像葛盼这样骑车的学生才从后门走,但是骑车上学的人不算多,平时走后门的人很少,今天却一反常态,很多不骑车的学生也从后门走。
葛盼来不及好奇,她还有三道数学大题不会,一点解题过程都没有写,早自习是数学,老师可能会检查,葛盼不想大清早就被罚出教室,这种当众成为焦点的举动让她倍感难堪,于是她停好车后快步向教学楼跑去。
因此葛盼没有听到在她走后,身后跟着的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
“那个疯子今天又来学校闹啦?”
“昂,在大门口撒泼呢,说学校不把孩子还回来就天天来闹。”
“我朋友是隔壁班的,说那个走读生性格很不好,还在外面做鸡。”
“啊?不会吧,居然还有这种人?”
“是真的,我还听我朋友说……”
几人说话间,一个低着头的女生迎面走了过来,经过的时候没有减速,撞到了正在说话的女生的肩膀。
被撞的女生非常不满:“你走路没长眼睛啊”,正要上前拦住对方,旁边的女生问道:“你在和谁说话啊?”
被撞的女生翻了个白眼非常气愤:“还能是谁?就刚刚那个校服很脏的女生啊!”
周围两人一脸莫名其妙。
“你们刚刚没看到吗,我正在说话的时候,一个校服很脏的女生撞了我,连对不起都没说就走了,真没素质!”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你在说什么啊,哪有校服很脏的女生?”
王安琪被对方话语里的疑惑勾起一阵鸡皮疙瘩:“周铭钰你没看见吗?她是从你身边经过的啊!”
叫周铭钰的女生摇头,“王安琪你看错了吧,哪有人经过咱们,就咱们仨在这啊。”
李新月也跟着附和:“天还黑着呢,你是不是没站稳自己磕着墙了?”
王安琪回头伸出一只手指向教学楼背侧的阴影处:“你们别在这搞我了,那不就是——”
那不就是什么呢?
那里什么都没有。
几百米的直行小道,没有任何岔口,朦胧的路灯光线下半个人影都没有。
我们说话的时间很长吗?长到那个女生已经走完了这条路?
王安琪怔愣,是自己搞错了吗?
刚刚,明明有一个女生撞了自己的啊。
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真的是我搞错了吗?
是……是的吧?
……
因为这个插曲,王安琪一路没有再挑起话题,三个人沉默着往教学楼走去,天色的阴沉也让她们之间的沉默更加难熬。
路过一处积水时,周铭钰忍不住抱怨学校地面的破损水泥一直未修,下意识朝水坑一瞥,看到水面上倒映着她们三个的模样……以及跟在王安琪后面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生。
等等……
王安琪背后的女生?
王安琪后面走着的人,不是只有我和李新月吗?
周铭钰突然感觉一股凉意,她猛地抬头确认了一遍王安琪的后面有几个人。
只有她和李新月。
那一瞬间积水里的倒影让她不寒而栗,她不由怀疑,刚在后门那里,王安琪真的看错了吗?
三个人无言进入教学楼。
王安琪和周铭钰、李新月不在一个班,王安琪在一班,周铭钰和李新月在八班。
分别的时候,看着王安琪沉默不语的样子,周铭钰犹豫了一下,放慢步子等着李新月领先自己几步,转身上前拍着王安琪的肩膀小声低语:“别想那么多,高三压力大,天亮得晚,我看见撞你的那个女生了,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想逗一下你而已。”
“你神经啊,刚真的把我吓死,我还以为我见鬼了,厕所都不敢去了准备以后都拉你陪我一起!”
王安琪僵硬的面部终于有了表情,笑着在教室门口大声喊着,说完这些如释重负,向周李二人摆着手进了教室。
周铭钰心中的不安也被王安琪的叫嚷冲散,仿佛早上发生的一切都如她所说的那样。
一瞬而过的闪电照亮了上空的密云,一如周铭钰此时的心情。
她无奈地对着王安琪离开的方向摇头一笑,左手屈曲抓住双肩包一侧滑落的肩带往上提,还未放松的面部肌肉因为突然痉挛让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手心这种粘腻的触感是什么?
周铭钰颤抖着把左手心翻过来对着自己,低头发现自己手心上全是血,她没忍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转身准备跑时像是有人拽住了她即将迈出的右腿,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走廊上还未进教室的学生都转头看向她。
再看向自己的左手时,上面干干净净,一丝血的痕迹都没有。周铭钰的目光慌张地四处寻找着什么,她胸廓快速起伏地深呼吸着,一旁的李新月蹲下来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周铭钰逐渐平静下来,在李新月的搀扶下重新站起来。
雷声越来越密集,走廊扶手处开始有无数小水珠被弹向走廊地板。
“我没事,刚刚衣服上有个虫子,不小心吓到了。你今天……你刚有看到什么吗?”
轰隆——轰隆——
“你说什么?”
“没事,我说没事。”
“没事就好,你们俩一惊一乍的,我都快要被吓死了,回头咱们去香山庙烧个香,保佑我们金榜题名,生活平安顺遂。以前不知道你俩胆子这么小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我们俩也不例外。”周铭钰牵强地笑着。
轰隆——轰隆——
“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刘莉和我说四班那个走读生事情闹太长时间了,班里准备给她办悼念仪式,一会路过四班,看到她们摆花什么的,你可别再摔倒了。”
周铭钰有股不祥的预感:“四班那个走读生,叫什么名字?”
“这我哪知道啊,我又不认识她,老早以前打扫操场公共卫生区的时候在男寝附近的花坛那见过一面。”
“好像是额头前面留了很厚的直刘海,走路老喜欢低个头。”
轰隆——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