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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不安 不安 ...

  •   疼。

      好疼啊。

      葛盼人没醒,痛觉已经在向她的身体发出警告。

      “吱吱——吱吱——”

      指尖湿润的触觉让葛盼漂浮在宇宙混沌的意识重聚大脑,疼痛令她的五官狠狠皱缩,缺氧的状态让她变得异常烦躁。

      在几次来回轻晃脑袋后,她睁开眼睛,虽然黑暗的环境让她不知道自己躺在哪里,但她的四肢和喷出去被挡回来的呼吸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在一个密闭的空间,这加剧了她的烦躁不安。

      她想呼喊,一张嘴就感觉自己的气管像是被人掐住,声音也像将死的老妪般枯厉嘶哑。

      长时间被关在这里,葛盼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思考。她本来就是一个需要依托才能生存的人,这种剥夺她与外界交换信息机会的状态让她无法得到任何正向的反馈,花感受不到光是会凋亡的。

      于是她流着眼泪,忍着声带像被泼了一层热辣椒油样的疼痛,让无法发声的喉咙发出气音叫着“妈妈”,分不清方向般狠劲儿踹着困住她的空间。

      随着“嘭”一声,新鲜的空气流进了葛盼的鼻腔。因为空间太小,她无法坐直,就那样靠臀部左右扭动屈膝躺着挪出了关着她的木箱。

      爬出来后的葛盼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充足的氧气缓解了她的不安,平复后她才正视到自己身体上的伤痕,因恐惧而短暂消失的疼痛也卷土重来。

      手腕上有一道近5厘米宽的於痕,葛盼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她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她现在在天台。

      葛盼一手狠压眉心,一只手扶着楼梯房的墙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靠近围栏边缘才看清楚这是学校教学主楼的天台。

      刚刚自己就被困在装修工人留下的木制货箱里,不知道是谁这么恶毒,这是会闹出人命的啊。

      葛盼从未见过夜晚的校园是什么样子,俯瞰着夜色里的校园,这一切都如此清晰完整地落入葛盼的视野。就这样看了有十来分钟,葛盼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想起了周铭钰约她下午放学后在教室门口见。

      她急忙摸向自己的校服衣兜翻找着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周铭钰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铃声响了四十几秒都无人接听,就在葛盼以为这通电话不会被人接起时,对面突然接通了电话。

      葛盼是个非常恐惧社交的人,这点体现在她从不接陌生电话,联系朋友时也倾向于先发消息。不习惯的她打算等周铭钰先说话,自己再道歉。

      可是等了许久,对方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连呼吸声都轻到听不清楚。

      葛盼忽然有种错觉,周铭钰在害怕她。

      虽然葛盼与周铭钰相识不久,但她觉得这不像周铭钰的性格。

      她只好主动打招呼,终止这尴尬的沉默。

      “喂,那个……周铭钰,我下午不小心在教室里睡着了,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人关在主楼天台上的一个货箱里,我真的不知道是谁这么恶毒做这种事情。我……我刚刚才逃出来,真的不是故意失约。”

      电话那头周铭钰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发现,在狭小的空间里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折磨发出短促急切的呼吸声,葛盼听到周铭钰神经质般的自言自语:“不,不是被人,是鬼,是鬼啊。”

      周铭钰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散开,在一旁的楼梯间里一层层重叠了起来,葛盼在周铭钰脆弱的声线里感受到了对方即将崩溃的精神。

      葛盼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发……发生了什么啊,要不等一下你再说,我有点害怕……我不敢听,我去人多的地方你再告诉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周铭钰再次说道:“葛盼,鬼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啊。”

      周铭钰的低语让这夜色更加浓郁,瞬间将葛盼的情绪拉入另一种生死不明的恐慌中,她清楚地感受到身上的汗毛微微竖起,轻轻与衣料厮磨,像是看不见的爱人在轻抚葛盼的后背。

      一想到自己的情况,葛盼五官抽搐,这个时候如果自己的后背真的被轻抚,那也一定是被鬼而不是根本不存在的爱人。

      葛盼深呼吸平稳自己的心态,对周铭钰提议:“你现在在哪里?我们不是说好放学要一起商量一下怎么解决……遇到的这些奇怪的事情吗?我现在逃出来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吗?”

      电话里传来周铭钰一阵低促古怪的笑声:“你还不明白吗?葛盼,打开你手机的日历,看看今天是几号——”

      周铭钰的话如同恶鬼呢喃,葛盼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游隼高速俯冲撞断脊柱的鸽子,将死之余用清醒的眼看着垂落的肢体一点点被啄食,她没有勇气在只有零星月光的教学楼天台打开手机日历,这就像是逼迫死刑犯看自己的判决书,亡魂看自己的死亡证明。

      在这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天台上突然飘来一阵奇怪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葛盼的精神已经与周铭钰同步,这点刺激完全牵动了她的心绪,她死死地盯住声音的源头——楼梯间侧面的集装水箱。

      那怪异的声音像葛盼一样冲破了困住自己的空间,明明被那么大的顶盖盖着,明明不是敲击箱壁的巨大声音,却那么清晰精准,而又越来越大声地传入葛盼的耳朵。

      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紧凑,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水箱的顶盖下喷涌而出,葛盼不敢在天台多待,带着一身伤痕慌乱地朝着楼梯间的门跑去。

      在她走后,水箱的镀锌钢板箱壁上,从内部被按压出了一双手印,那手印在箱壁上痛苦挣扎,不断地尝试着想要抓住什么。

      一路沿着箱壁挤开了顶盖,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摸到了水箱边缘,就在那只手想要发力带着主人奋身一跃时,水箱边缘又冒出一双惨白的手,寂静着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抓住水箱边缘的那些血肉模糊的手指。

      被打开的顶盖再一次合上,那些怪异的“咕噜”声也随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被再次带入水箱底部。

      ……

      周母这几天很苦恼。

      自周三那天放学以来,女儿就变得有些奇怪。

      这几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时,女儿总会反复摸向他们的胸口,边摸还要顺便问:“你们真的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周父觉得女儿最近压力太大了,于是便提议让周母和女儿班主任说一声,给女儿请两天假在家休息一下,不要为了一时的成绩把孩子逼得太紧。

      话里话外责怪周母给孩子压力太大才导致孩子变成这样。

      周母本想跟周父吵一架,辩一辩什么叫“她给孩子太大压力”,但考虑到孩子的状况,周母忍了下来。

      她不仅给周铭钰请了假,自己也请了假在家陪周铭钰。

      因为这个从小独立鲜少向自己提条件的孩子,那天居然在自己下班后,抱着膝盖蜷缩在茶几下的毛毯上。看到自己回来,哭着询问自己,能不能陪着她,她不想一个人。

      但这几天的相处,让周母对女儿有一种源于原始本能的不舒服。

      她无声地观察着周铭钰。

      每晚睡觉前,周铭钰都会在保温杯里接一杯水放在枕头旁,然后开始每晚的例行检查。

      先是趴在地上检查床下,再是拉开窗帘,再次确认自己一分钟前亲手拉住的帘子后面。转身拉开书桌前的椅子,看一眼桌面下的环境,再伸出腿扫一遍床头下的空间。

      继而走向衣柜。把两侧推拉门打开,看见的地方要摸一遍确认手感,肉眼不好观测的区域就多次用手伸进去确认,还要问一旁的自己的意见。

      是的,周铭钰做这一切时,都一定要周母在一旁注目。

      而当周铭钰做完所有的检查后,她会把双人床上的一个枕头,竖着放在一侧床边,把自己的枕头挪到中间,这样就保证她整个人睡在最中间。

      “阿钰,为什么这么做呀?”

      周铭钰手里的动作迟了一瞬,表情闪过一丝狰狞,随后又继续盖她的“堡垒”。

      “妈,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嗯?什么故事?”

      “如果你的床不是宿舍那种宽90厘米的单人床,你还喜欢摆两个枕头,晚上不睡在中间的话,它会以为那是你给它留的位置。”

      周母呆愣地看着周铭钰,一时之间没理解周铭钰说的“它”是谁。

      周铭钰仿佛对周母的反应很不满意,轻轻摇头,发愁地教育周母。

      “它们很狡猾的,如果你的拖鞋摆得很整齐,鞋尖向外,它们会勾你的魂。如果鞋尖向床的方向,它们会爬上来的。”

      “晚上睡觉要检查一下衣柜和窗帘后面,它们喜欢在那里偷偷看着你。”

      周铭钰说完后又开始沉浸式捣鼓她的床,她像是还觉得不够,拿了四本书,在左侧床畔放了一本《黄帝阴符经》和《随念三宝经》,在右侧床畔放了《马克思主义基础理论》和《毛选》。

      像是突然记起一件被遗忘的很重要的事情,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郑重地向周母嘱咐。

      “还有啊妈妈,晚上睡觉的话,不要再脚朝门睡了,会走魂的,那是死人睡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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