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消失 消失 ...
-
周铭钰一路狂奔,到达保安亭门口时因为惯性收不住身体,撞在了保安亭的大门发出“嘭”的响声,她只敲了一下,门就被里面的值班大爷打开。
“戏,你啊得嘞(孩子,你怎么了)?”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立刻对周铭钰补充道:“哎呦你看我这记性,主任前两天才开会说市里过段时间来领导视察,学校要参加什么重点评选,最近都让说普通话呢,你看我这又给忘了,你可别跟老师举报我啊。”
周铭钰才不在乎是有领导来查还是有皇帝微服私访,她急切地打断了保安大爷饱满的交流欲望。
“叔,不好意思啊,我朋友被人锁教室了,能不能跟您借一下备用钥匙?”
“你朋友几班的?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人了还能被锁在里面?要张嘴和锁门的同学说呢么,不会是被霸凌了吧······”
“三班的。”
“哎,那这倒也可能,你说这隔壁四班闹出这样的事情,同学们想早回家粗心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那同学被锁在教室也是······”
保安边说边慢吞吞地在他的钥匙盘上找高三三班的钥匙,周铭钰看得心急,凑上前去伸手想要帮保安一起翻找。
不料保安却一把推开她伸过去的手:“你这孩子,这钥匙要是你也能碰了,那我不失职了么?这头顶监控都看着呢。”
说完,竖起一只手指向上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周铭钰臭着脸想反驳,一想到葛盼和王安琪还在三楼等她,忍住脾气没与保安大叔争辩。
“喏,找到了。”保安从一排钥匙里卸下高三三班的备用钥匙,转头絮叨:“不过我得和你一起去,学校的新规定,没办法,我就是个看门的,讨生活嘛。”
周铭钰不悦地看着保安,别无他法,不让保安跟着去,葛盼就出不来。看来今天只能在校外找个地方聊聊,校内总会有不确定因素会影响到她们。
周铭钰带着保安来到三楼,从楼梯间到站在一望到头的走廊西侧,周铭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有些奇怪,“王安琪去哪了”?
保安在她前面催促:“你这小孩,不着急去救你同学啦在这傻愣着。”
周铭钰落后保安几步继续往前走,王安琪可能是去上厕所了,毕竟从教室去一趟保安亭再折返回来的距离不算近,王安琪有个人需求也正常。
不等她给王安琪找好借口,耳边传来已经站在三班后门的保安的声音:“你窄戏(这孩子)才是呦,你让我怎么说你,骗人玩有意思吗?”
周铭钰不解保安为什么这么说,于是向大叔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保安态度发生变化,不再那么多嘴和善,转而用一种严厉的口吻训斥着周铭钰:“你知不知道最近学校本来事情就多,偏你还在这给我找事,别装了,你耽搁我的这会功夫,万一门口来其他人有事呢?”
说完保安没再给周铭钰时间,拿着钥匙调头就要回保安室,周铭钰急忙伸手阻拦保安:“叔你这是干什么?我同学还在里面,你怎么突然要走?”
“我是年龄大了来当保安混日子,不是眼神不好。你一个学森系(学生娃子)眼神就不好了吗?睁大眼睛看看里面哪有你的同学,有拐(个)鬼嘞!”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本身就对这个字眼敏感的周铭钰被保安这么一说,心脏兀地慢了一拍,背后的鸡皮疙瘩“刷”地冒了出来,她站在四班前门,不敢再走几步上前透过玻璃看三班教室里的样子。
和刚放学时相比,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周铭钰在四班前门口站了许久,冷汗浸湿了后背的校服,她终于鼓起勇气,一步步朝着三班后门走去。
当脸贴在后窗玻璃上时,周铭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空气在玻璃上起一层雾气让她错过什么。
教室里空无一人。
葛盼不见了。
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班里拿钥匙的同学发现葛盼被困在教室了?
不对。
有什么不对。
混乱的思绪让周铭钰感到一阵耳鸣,楼下打篮球的男生的喊话听起来就像是有人给她头上戴了一个安全头盔,声音被某种物质隔绝得像是从风管里传来的一样。
额间冒出大量的汗水,汗珠顺着眼尾沟蛰疼了眼睛,忽地眼前一黑,周铭钰扶着墙大口呼吸,胃里的食物残渣不断翻涌,她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向厕所跑去。
“呕——”
周铭钰把中午在学校食堂买的冒菜吐个干净,秽物从食管反流出来的时候,一堆堆食糜摩擦着舌根敏感的地方,就像饺子里的猪肉馅没泼油而是加了水性润滑液,团团小块颗粒感清晰,很难想象那么小的食道口能被推挤出那么多胃内容物。
胃还在阵发性痉挛,可周铭钰实在没有什么可吐,只能抑不住地干呕。
吐完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周铭钰恍惚,这是自己的脸吗?
嘴唇苍白,眼泛血丝,面如贫血。
一点也不像自己。
被冷水一冲,周铭钰回了神。
葛盼不见了。
那,王安琪呢?
自己刚进来的时候,没听见厕所隔间里有人啊。
周铭钰咬着嘴唇,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泪水漫上眼眶,自暴自弃式机械地一间又一间检查着每一个厕所隔间。
没有——没有——没有——
直至最后一间。
隔间门锁是表示“有人使用”的红色标识,里面有人。
周铭钰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了发泄口,所有的恐惧化成了愤怒和委屈,她狠狠地砸着隔间门,带着明显的哭腔:“谁在里面啊!王安琪是不是你啊!你快出来啊,你出来啊!”
就在她失控想要拿身体撞门时,门上的红色标识变成了绿色,面前的这扇门缓慢向里打开。
周铭钰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丁悦。
丁悦看着周铭钰欲言又止,最终艰难开口:“我放学被老师留办公室了,刚才肚子不舒服来厕所,听见有人进来,我一开始没在意的。但是你好像哭了,我听着声音像你,不好意思出去。你知道的,咱俩本来就有过节,我何必在这个时候出去撞见你难堪惹一身腥。”
周铭钰擦干眼泪,情绪大起大落让她身体虚脱,她冷眼看着丁悦不说话。
丁悦顶着周铭钰的视线压迫尽量贴着厕所门走,本想就此离开,但在离周铭钰不到半米远时回过头对周铭钰说:“对了,虽然咱俩关系就那样,但我看你最近状态真的很不好。你要不要……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我刚放学看你一个人在门口那自言自语确实被吓到了。”
周铭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声音生涩道:“你说我在自言自语,这是什么意思?”
丁悦看起来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我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看你一个人靠在走廊栏杆上说话,你旁边一个人都没有,看着蛮奇怪的。那个……咱俩以往有什么小摩擦,你别介意啊,我是说,我也不是非要争个高低……”
丁悦显然是把周铭钰当成了疯子,害怕周铭钰因为压力大精神出现问题对她做出不利的事情。
周铭钰不等丁悦说完就离开了厕所,身后传来丁悦委婉的安慰:“我这人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
再次站在保安室门口,周铭钰已经没了第一次来时的轻松。
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大爷一副眼镜挂在鼻梁要掉不掉,坐在躺椅上喝着茶看着报纸,发现是周铭钰在敲窗户,哼了一声没有要起身开门的意思。
周铭钰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向保安大爷道歉:“叔,对不起,我最近压力太大了,老出现幻觉,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最近······总是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真的不是故意骗你,对不起。”
大爷家里也有亲戚孩子上高中,体谅了周铭钰的不易,没多责怪,给她开了门。看周铭钰魂不守舍的样子,大爷还贴心地为她倒了一杯茶。
“叔,我求你了,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我会很痛苦,你能不能帮我调一下监控,我想看一下早上在门口遇见的同学,是不是······是不是我的幻觉。”
“唉,你们这些孩子呦,早些时候有几个孩子也来问我能不能给他们看看东边花坛那块的监控能录到什么,这不合规矩啊。算了,看你这样子,我就给你回放一下,别对学校的监控有太大希望啊,那糊的一团,开了天眼来都认不出的。”
周铭钰安静地坐在大爷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大爷在后台打开备份记录,把视频倒回早上七点左右的画面。
仔细地盯着监控的画面,终于她在画面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背着红色双肩包的自己,就那样揽着一把空气,温声细语地消失在监控的画面里。
离开学校,周铭钰拨通了住院部护士站的值班电话:“您好,请问患者王安琪出院了吗?”
电话那头的护士好脾气地纠正她:“您是患者的家属吗?患者并没有办理出院手续,我们医院对患者是很负责任的,不会出现未经医生以及患者家属知情同意,就让患者擅自离开医院的情况。您是患者什么人啊······”
周铭钰挂断电话,站在车水马龙的街上,整个人就像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一具没有生命的冻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