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疑云丛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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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家中急信，方才归家。”
“你落崖前的记忆已全然恢复？”
“到药王谷不久，便好了。”
恢复记忆之后，温池便书信予京都的父亲报平安。
温太医本是中年丧子悲痛欲绝，接到独子没死的消息后喜极而泣。
信中提及温池身处药王谷，且已拜谷主为师，一切安好，只是药王谷只进不出，师门有训，定要学成通过试炼，方能重开谷门入世行医。师命难违，恐难常伴其左右，望父康健。
温太医便让温池放心跟着师父学医，只道一切都是上苍的安排，故也并未向世人言明他尚且存于世的消息。
月前，当今大礼王朝之君苏清礼有一宠妃，名叫萧婕，突发急症，一病不起。
温太医思其症结不明，向远在药王谷的儿子温池说起此事。
可没等到儿子回信，不多久萧妃便故去。
君王震怒，牵连整个太医院医治不力，温太医被赐死。
温太医为人正直良善，两袖清风不涉党争，苏清颜对他亦心存好感，偶有上朝时撞见也会点头一二。
温家被查抄之时，苏清颜人在青山宗。
按照历年惯例，二月初二龙抬头，苏清礼坐镇王城，苏清颜则替君王上山闭关斋戒半月。
青山宗主主持祭祀祈福，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虽出关后接到密信，但为时已晚。
这边等温池通过药王谷试炼，心急如焚地赶到温府大门前时，早已挂满白缟与丧灯，纸钱满天，府门也被贴上封条。
他心神大恫悲苦交加，只得辗转去太医院搜查证据，以期还父亲清白，这才被微服私访太医院的苏清礼看中，送入公主府。
苏清颜见他不说话，心中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但此事其中曲折，恐非太医院医治不力表面如此简单。
萧妃之父，乃手握兵符的镇远将军萧长风，他骁勇善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为大礼立下汗马功劳。
苏清礼匆匆盖棺定论，八成为稳住萧长风，恐其兵变，于是便随便拉了个太医院的替死鬼。
只是这替死鬼好巧不巧，正是温池的生父——温越。
苏清颜仰面平躺，正想着温太医之死。
心中五味杂陈，颇觉愧对于他。
若温太医真是枉死，以她与苏清礼的关系，也难辞其咎。
温池不知苏清颜心中所想，只是仰面平躺，望着床帐上方，眼神空洞。
“我年幼与他分离，已经多年不曾见过他……”
“父亲得知我未死的消息，很是高兴，虽嘴上让我在药王谷安心学医，但心底是极盼着有朝一日待我学成归来父子相见的……”
“他们都说我父亲医术不精，害死了王妃……”
温池眼圈微微发红，似有莹润在眼眶之中蓄积。
苏清颜打断他的话，起身侧坐于他跟前。
“温太医医术精湛，是太医院的翘楚。”
一句话好似沉重一拳，瞬间击垮温池隐忍许久的情绪。
手臂遮住双眼，臂弯潮湿。
这一路走来，种种指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父亲是朝堂最好的太医，总会写信向他吹嘘自己解决哪些疑难杂症，每逢休沐，更是会去民间义诊，给百姓免费看病。
太医院的俸禄不高，温府清贫，日子算不上宽裕，他却自掏腰包给百姓抓药。
可，如今坊间巷尾，都在传温太医诊治不力，害死王妃的话。
那些曾经受他恩惠之人，却无一人肯站出来替他说话。
不知父亲泉下有知，是否会心酸不已。
温池将手臂移开，眼神已恢复平静，他躺在床上静默，望向苏清颜时目光沉沉，眼中似有暗流涌动。
“当今陛下是你的胞弟，可你为何要帮我父亲说话？”
苏清颜一怔，眨了眨眼，如鲠在喉。
“为何？”温池并不打算放过她，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让自己的疼痛减少一分。
香炉里的烟早已飘散，桂花的香味也已不可闻。
苏清颜盯着那截燃尽的香，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日……我不在王城，此事非我能左右。”
“你若怨我，我……”
之后的话不知该如何说才好，索性停下不再吭声，心中沉闷如压大石。
温池亦知此事与她无关，本不该怨怼。自己平白无故责问于她，以她细腻较真的性子定会愧疚难当。
宽慰：“你愿与我说清便可，不必自责。”
苏清颜这才轻轻长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经过此番对话，僵局方解，阴云消散，二人之间言归于好。
若方才苏清颜面对温池的逼问，露出一丝不耐或有一点欺瞒，此刻定不能有这般和睦的结果。
“此事确实疑点重重。”
只是她也才刚得知此事，并未来得及细究。
“我虽一直在药王谷，但和父亲常有书信往来，一月前，他书信与我提及萧王妃的病症奇怪，脉象不弱，可却每况日下，神思不济，卧床不起。”
“竟有此事？”
苏清颜因监国之职，以前大部分奏折都要先经过她之手，再呈交给陛下，但最近这些时日，她只是走个过场，并不太过问朝堂事宜。
更何况这些个后宫琐事，于她而言更是些家宅小事，她不感兴趣，也未曾听闻。
萧王妃入宫三年，苏清礼并未纳其他妃子，夫妻和睦，后宫只有先王的遗孀们以及宫女太监，按理来说并不存在后宫争端之事。
“父亲来信多次提及此事，我便提前通过试炼，拜别师父踏出药王谷，想回京瞧瞧王妃到底生的什么病，竟难倒父亲。哪知未赶到京都，便传来温府查封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
“这个案子绝不简单，萧妃若非病逝，那……”
那他的父亲就可沉冤得雪，恢复名誉，家族亦可不再背上医治不力的罪名。
温家世代行医，祖上皆为医官，温太医更是医术高明，他都寻不出病因，恐怕这病……确有蹊跷。
苏清颜深知温池的个性，表面上看着温润如玉的，实则是个倔强且绝非忍耐的性子，少不得要出事。
开口提醒：“此事已盖棺定论，若想查案，需另想他法，你切莫擅自行动。”
“……”
见他不答，苏清颜板着脸，一改昨日懒散的态度：“待我明日上朝后再做打算，你承应帮我，便不可食言。”
寝殿外的槐花树上，传出黄鹂一声声啼叫，宛若在唱一首婉转歌谣。
槐花香味，如清晨的阳光，从窗缝中缓缓流淌进来。
门外，有仆役洒扫的声响，往常她一声响动，小曲便会将热水端至床前伺候她洗漱。
只是昨夜有外男留宿，小曲并未在屋内伺候，而是贴心关上房门，在屋外守候。
此刻她耳听屋内有起床的声音，轻叩两声房门：“殿下，可要净脸？”
“进来吧。”门内传来慵懒沙哑的嗓音。
小曲笑意盈盈，端着铜盆款款入内。
温池已然收拾妥当，头发披于肩后，玉钗不知昨夜遗落在何处，只得随意折了根探入窗内的槐树细枝，挽起头发。
一身青色长袍稍显不合身，颇有些风流潇洒的模样。
“衣衫怎这般不合身？”苏清颜瞧着皱眉。
小曲张嘴，脆生生答道：“后院吴公子那里借来的。”
此话一出，苏清颜手一哆嗦，腰间的衣带系个死结。
“殿下房中可没留过人，府中哪里有男子衣物，大晚上的宫里绣房都关了门，一时间叫奴婢从哪里寻合身的衣物来？”
小曲一本正经，说的倒是实话。
府里的丫鬟是苏清颜亲自挑选的，自是各个机灵能干，小曲平日里也是眼里有活，嘴巴严谨，怎知今日突发新风，这般聒噪。
苏清颜此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手里的死结越来越紧，她干脆拿起妆台上的剪子想要快刀斩乱麻。
温池则好笑地走过来，夺过她手中的凶器，放置于一旁。
低下头，耐心地给她解开死结，嘴里还状似无意地问：“吴公子是谁？殿下的心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