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只愿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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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屋子里却异常暖和，约莫是寝宫内造有夹墙。
一般富贵人家会在卧房墙下铺设火道，添火口则建在房外的廊檐底下，有小厮专门守在此处添柴令火不灭。
当木炭在其中燃烧，热暖便顺着火道在夹墙循环流动，让整个卧房温暖无比，而烟气则从屋顶排出。
屋内桌案上放置着一方青白色的香炉，燃的是桂花味的熏香，馨甜缥缈。
二人在屋内相顾无言，苏清颜有些后悔将他单独留下，这会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池倒是没多想，手中握着丫鬟递来的棉质布帛，他蹲下身把苏清颜的一双玉足捧在怀里，仔仔细细地擦干。
苏清颜坐在榻上，像个被宠的小姑娘，她的脚在外吹了一程寒风，此刻抵在他滚烫的胸口，瞬间恢复些许知觉。
“不用，我自己来，”她到底是被温池那番话点醒，生出些男女嫌隙来，有些害羞地缩回脚，“小曲给你拿了几件衣服，瞧瞧合不合身。”
温池没有强求，沉默地去屏风后，拿起一条干净的巾帕将身上擦干。
桌上摆放有几套折叠规整的衣物，他并未挑选，只将最上面一套青色长衫穿上。
收拾妥帖后并未着急出来，而是静等苏清颜更衣。
夜晚沉寂，一切声响都被放大。
只听床榻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片落地声，“沙沙”的穿衣声，还有“噔”的系带绷紧声。
温池垂下眸，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握紧又松开，少年郎血气方刚，此刻如同身处水深火热之间。
床侧传来一句：“好了。”
他这才从屏风后走出。
虽说二人穿戴整齐，着装熨帖，但一男一女共处一室，难免生出些莫名其妙的尴尬情绪。
温池到底是青涩，面子薄，亦顾及苏清颜，轻咳一声：“时候不早，你早些歇息。”
“等等……”苏清颜见他要走，急忙唤住。
“……”
二人又相对无言一阵，寝宫内香炉中安神香缭绕。
苏清颜想着他说男女有别的话，心中犹豫，贝齿咬唇，缓缓道：“你若是此刻走，我这还怎么当一个荒淫无度的公主？”
“坊间传闻均是假的？”温池立刻心领神会，恐怕外面的谣言多半是她自己放出。
“也不全是……”苏清颜沉默半晌后，坦言，“我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
确实有很多人明着暗着给公主府塞人，大部分是培养好的死士、暗探，皆被处之而后快，偶有些无关紧要的男子，则收在府内后宅。
“不全是？”温池眯起眼睛，一双星眸被长长的睫毛遮住，散发危险气息。
“呃……”她面首三千没有，十个八个总是有的。
苏清颜不知道为何，在他面前突然有些心虚，偷偷抬眼瞧他神色，不料温池竟直勾勾地看着她，二人瞬间目光相触，苏清颜急忙移开视线躲闪开来。
可明明二人之间非亲非故的，好吧，诚然勉强算得上是故人，但，好像她并不需要向他解释这么多。
温池见她解释不清，心下了然，碍于身份也不便追问。
若是以前，必定要刨根问底一番。可如今心境不同，倒是在乎起来。
但他又不是她的谁，纵使面首三千又与他何干呢。
心里竟生出些怪异酸涩来，很不是滋味。
苏清颜见状，以为他生气不语，思忖前后道：“总有人往府里塞闲杂人，这里边免不得有些心怀不轨的，若是……”
话未说完停顿片刻，瞅一眼他的神色。
“若是有个能帮我挡下这些糟心事的人，我……也不必费心浪费这些光景散播谣言自毁名声。”
说完，又有些懊悔，总觉得自己此番解释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温池听罢，心中这才舒坦顺畅。结合她处境仔细一想，豁然开朗，知晓其中利害。
那些面首非她所愿，恐怕其中还暗藏着些想要害她之人，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要我来做这个人？”
“是……”
“为何？”他反问道。
苏清颜抿了抿嘴，犹豫再三。
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双追问的眸子，那双眸子干净而赤忱，如春风暖意抚平她一切不安。
“我好像不信任何人，却只愿信你。”
次日，坊间集市喧闹如常交织着各类声响，有小贩吆喝买卖的，有三五成群结伴买菜的，有在面馆和老板寒暄拉家常的……
而街头巷尾却传出惊天大瓜。
吃瓜群众交头接耳，一传十，十传百。
“诶诶，你知道吗？公主府昨夜又进新面首了！”
说话的是一个嗑着瓜子，绑着妇人头巾的胖女人。
她刻意压低声音，好像生怕被人听见，却引来更多人伸长耳朵。
“这有什么稀奇的，谁人不知道咱们公主最爱美男子，隔三差五有人给她府里塞男人哩！”
吃瓜群众并不买单，公主臭名昭著，曾经还做出当街强抢民男的坏事。
便是自家有适龄儿郎的，稍有姿色，出门都必须头戴纱帽以遮容颜，怕哪天被公主看上，抢进府夺人身子后，抛尸荒野。
这妇人说的，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见众人不感兴趣，她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男宠，那人竟然深得公主宠爱，当夜便留宿在公主府喽！”
四周往来不绝的行人立即停止走动，纷纷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
见大伙儿纷纷竖起耳朵，这嚼舌根的妇人得意起来。
“听说啊，那新面首容貌俊朗似九天玄君下凡，一手推拿之技，令公主欲罢不能，而且啊……”
众人催促让她快些说完。
她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而且二人整整胡闹一宿，今个儿午时才醒，我那远房表舅的侄女在里面当差，她当夜正巧当值，这二人嘤嘤啊啊的在寝宫做那档子事哩！”
什么瓜最好吃，那自然是闺房之乐排第一。
“哎呀，真是荒淫至极！”众人哗然。
“不要脸啊！”
“嘘，小声点，人家是公主殿下，谁人不知道咱们陛下都要礼让三分呢，你再乱讲，是要被杀头的。”
“我……”妇人缩缩脑袋，煞有介事，撑着一口气，叫嚷，“我说的都是事实。”
杀头二字，让众人四散开来，装作刚刚无事发生，该采买的采买，该吆喝得吆喝，大街上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和繁华，大礼王朝都城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昨夜……
确实荒唐。
大礼王朝监国公主苏清颜一句“我只愿信你”，当即哄得温小郎君心软高兴，一口承应留下来帮她。
二人大半夜摇床，还得捏着嗓子嘤嘤啊啊半宿，生怕外人不知道里边在做些什么荒淫无度之事。
此刻，苏清颜皱着秀眉，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一瞬间恍若不知身在何处，迷茫地望向绣帐顶发呆。
耳旁传来轻微呼吸声，转过头。
温池一张俊脸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侧躺在一边酣睡，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细微颤动，俩颊间飞出淡粉色。
“别装了！”苏清颜瘪嘴。
“……”
他确实早就醒来，一睁眼见到的是沉睡中的苏清颜。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温温柔柔的，呼吸均匀，粉唇轻嘟。
心中微动，一股难言之情涌上心头，只见她睡梦之中眉头紧皱，定是有难以开解之事，于是伸手轻柔抚平她的眉尖。
这才导致苏清颜强制苏醒，而他只得迅速收回手，闭眼佯装睡意正浓，可两颊的绯红却暴露个彻底。
二人一人一边楚河汉界泾渭分明，躺在床上各怀心事。
苏清颜突然想到一处：“你不在药王谷好好学医，回来京都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