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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招鬼(一) 鬼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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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司,执笔言正,
是阴阳界守门人,大齐王朝唯一一个被默许穿行阴阳的民间组织,以青铜獬豸为印,朱砂判官笔为凭,专司阳间官府不敢查、不能查的诡异奇案。
是夜,天雾蒙蒙,万籁俱静。
刑天司的案牍库内,烛火摇曳。
一男一女的身形轮廓被火光描摹在墙面,
男子眉头紧锁,将手中的一叠画像摔在案几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打破了紧迫的氛围。
许佑看了一眼无岐,又翻了一页案卷,在案前揉了揉太阳穴,兀自叹了口气:“又失踪一个。”
……
大齐,幕城北市,
户部侍郎之子郝有钱身患怪病,肚子胀痛不止,连着几日都不消停,之后竟被大夫搭出喜脉。
街坊都在传,此人定是做什么勾当,被鬼怪缠身,否则一个男儿身怎么能怀孕?简直荒唐!
已过五日,城中大夫皆束手无策,无人能医,
郝母失魂独自在街上游荡,
“子不语怪力乱神,鬼神莫测,人心难测。”一个算命郎中半眯着眼嘴里神神叨叨,
“算命师傅,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郝母仿若拉着一根救命稻草,发了疯似的恳求。
算命郎中沉吟半晌,念念有词,“世间怪事众多,大齐数十年未曾有专门的官署调查灵异,倒是有个刑天司,是专门负责灵异事件的民间组织。”
……
“叮铃铃——”
郝家院门阴风阵阵,无风铃随风而响,陆九霄循声在院落中央观望,最后落到靠矮墙的一棵古树上,他微微皱眉。
随后执剑在院中虚空划了几剑,法阵立开,那古树霎时簌簌作响,陆九霄绕着风筝树走了一圈,细细打量后,发现树下有一处新挖过的土痕。
他愈发觉得奇怪,这种古树叫风筝树,因习性和特性的缘故,本就容易聚阴,谁会把它种在后院?
此时屋内的郝母心急如焚,看着自己儿子高高隆起的肚腹,不免叹气,才不过二十出头,面色青白,整个身体蜷缩在床边,令她心疼的要命。
沈素秋收回搭脉的手指,看向郝母,道:“这不是喜脉。”
随后垂眸,目光跟随肚皮上凸起的手掌印缓缓游动,紧皱眉头,“他肚子里有东西。”
“这东西没日没夜的在吸他的血。”
旁侧的许佑替病者整平衣衫。
郝母捂嘴惊呼,“是什么东西?!快把那东西赶走!!!”
沈素秋拿出银针利落扎进郝有钱人中,少年喉间登时发出哀嚎,疼痛难耐。
她看着她指尖银针慢慢变得乌黑,皱了皱眉:“便是子母连心咒,你儿子这肚子里恐怕是鬼婴。”
“我们暂时还无法趋逐。”
郝母闻言心死了大半,扶住后面的墙才勉强站稳。
沈素秋继续说:“施咒者要借腹养鬼,但——”
“但男子纯阳之体本该咒术难侵。”陆九霄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除非他本就是阴年阴月生的小地官。”
就在这时,风筝树下窸窸窣窣的声音猛然响起,沈素秋反应迅速,反手甩出红绳缠住院墙黑影,用力一拽,拽回的竟是个纸扎童子。
见状,陆九霄惊问:“近日郝衙内可接触过什么人?”
郝母被纸扎童子吓得惊慌失措,她勉强扶墙站住脚,“不曾啊,这些日子我一直让他在房内温书,连院门都没让他出过。”
“树呢?”陆九霄抬头看向院落的风筝树,“这棵树是谁种的?”
“老身。”郝母强作镇定,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不妥么?”
无岐点头,“嗯,风筝树聚阴,容易招鬼。”
听罢,郝母大惊失色,腿脚开始发软,“所以都是这棵树搞的鬼?”
陆九霄若有所思,“目前还不确定。”
郝母气冲冲踏出门外,准备去喊人:“我现在就命人把这糟心玩意砍走!”
陆九霄等人来到院落的风筝树下,开始烧纸扎童子围列设阵,地底随后出现异动,陆九霄见状扬剑刺入树根,没一会儿,剑尖像是抵住了个什么东西,发出“噔”的一声,他急忙停下,剑势急转,从土里竟挑出个裹着符咒的陶罐,
彼时陆九霄腰间的铜铃叮铃铃作响,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直指城南方向。
月光下,能清晰地看见陶罐外壁的莲花纹。
那是青莲庵的往生印。
沈素秋困惑:“青莲庵超度亡魂的往生印,怎会刻在养鬼罐上?”
“啊!”
突然没来由一声惊呼引得众人警惕,只见许佑揪住一个书童的后领,从暗处走来,
“几位少侠……”书童颤颤巍巍,拱手打了个笑面。
沈素秋偏头试探:“你有话要说?”
书童慌张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嗯,前提是你们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说的,不然少爷知道后铁定会打死我!”
“好,我们答应,请说吧。”
……
怡红院的花厅内,香雾缭绕。
陆九霄和沈素秋扮作富商夫妇混入其中,许佑则扮作侍俾随行,厅中宾客三五成群捧着酒杯,神情迷醉。
沈素秋垂首盯着面前的一杯酒,看了很久。
“这就是无雪调制的极乐酿。”许佑在旁提醒:“饮下后会产生幻觉,让人欲/仙/欲/死。”
陆九霄的目光扫过厅中宾客,发现柳舟辞倚在软榻上,他身旁围着几名衣着暴露的女子,眼中满是迷离之色。
据书童所说,郝有钱近日并未在家中,而是瞒着父母日日来怡红院逍遥。
郝有钱出事前几日,曾同柳舟辞喝过酒,
他们拿着郝有钱的雅集帖直通怡红院内部雅居,此处里三层外三层被小厮围守,闲人不得踏入半步,
陆九霄眼观周围,发现大多都是有钱有势的官家,
在大齐,无雪可是禁品,这般聚众行乐,将其摆在明面上……
他环视那群围堵的小厮,仿佛他们正在拉扯着一张巨大的网,
想到这,他浑然打了个哆嗦。
新任京兆尹李骞搂着个神志涣散的少女,将无雪粉末撒在她颈窝舔舐:“上月漕运的账目,可多亏柳公子打点。”
柳舟辞命人将袖中的一枚玉印传给旁人,与此同时,陆九霄醉酒趁乱跟随小厮悄然走到最里间的屏风后,见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接过玉印,将其把玩在手里。
陆九霄心头一跳,
发现那是江南织造局的官印,去年赈灾银两消失案的关键证物。
“柳公子,今日的极乐酿可还合口味?”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凑上前,谄媚地问道。
柳舟辞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马马虎虎吧。不过……”他忽然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听说新来的花魁姿色绝佳,不知可否一见?”
华服男子会意一笑,拍了拍手,厅中烛火骤然暗下,丝竹声起,一队身着薄纱的女子款款而来,为首的便是新晋花魁,她眉目如画,眼神却空洞无神,活像人偶。
柳舟辞舔了舔嘴唇,伸手去拉花魁的手腕,“果然是个尤物。”
待陆九霄回来,沈素秋观测一会儿低声道:“那花魁被下了药,神志不清。”
陆九霄打量的目光注意到花魁手腕上有细密的针孔,
此时许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听老鸨说,她们每日都要服用无雪,否则会痛不欲生。”
陆九霄闻言眯了眯眼,思忖片刻。
第一段花魁领舞过后,厅内忽然传来清脆铃响,数名少女赤足踏着银铃舞入正厅。
厅中宾客渐渐陷入癫狂,
柳舟辞斜靠在绒毯上,左右搂着眼神涣散的少女,他手中金樽盛的是混着无雪的葡萄酒,阁内四角立着等人高的铜镜,将这场荒淫宴饮折射成无数碎片。
他当场从正厅亲自点了一名舞女。
被选中的绿衣少女被人带了过去,她面上却十分恐惧,被强行按到柳舟辞面前,她边跪下边挣扎:“求您……我阿娘还在家等……”
可话还未说完就被灌下酒,不等片刻,她的肌肤开始涨红,不由自主解开衣带。
柳舟辞捏着少女下巴,“瞧,这才是真正的玉楼春。”四面的铜镜因为室内外温差,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雾,映出无数扭曲人影。
沈素秋目光绕过铜镜,一场骇人景象浮现在眼前,那些铜镜竟是双面镜,镜后密室中坐着十余个华服男子,正通过机关孔洞窥视这场试药。
“户部侍郎、禁军副统领……”陆九霄借着敬酒环视全场,发现朝中要员竟有五人在场。
“这就是他们的雅集?”陆九霄冷笑。
说到底不过是纵情纵欲的借口。
突然间,沈素秋的红绳感知到无岐的传唤,直指二楼的一间厢房,她寻着方向说道:“那里有动静。”
许佑留在大厅继续盯住柳舟辞,另二人悄悄摸上二楼,透过门缝望去,只见几名女子被关在笼中,神情麻木,一名管事模样的男子正在调配些什么粉末,口中念念有词:“这批货成色不错,定能卖个好价钱。”
无岐拳头攥得发白:“她们都是被拐来的良家女子,被迫吸食这些药粉,沦为玩物。”他一直在雅居搜查,无意间便撞到这一幕,便立刻召其他同伴过来。
沈素秋的红绳被楼下许佑的传的剧烈震动,沈素秋睁大眼睛,“不好,柳舟辞要走了!”
三人跟着许佑留下的踪迹追寻,
出了雅居,直通幽秘小径,
河上的画舫灯火通明,琵琶声裹着脂粉香飘过水面。
本欲追船,却被龟公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