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卷三 不死人 ...
-
1
这世间本无所谓神祇,却有天命之人以血肉之躯在乱道末世比肩神明,燃烧黑夜,迎接黎明曙光。
砰!砰!砰!
从红透了的天际落下数个偌大岩浆火球,连着几声巨响,把广阔之地又砸出几个大坑,地面崩裂开来,浮起的尘土带着静默的毁灭吞噬了一切诀别。
吉合木渃伫立在原地,淡然地看向远处的那片林子冒着滚滚黑烟,烧的一发不可收拾,温度极度升高,明明与火球离得很远,皮肤却仍然被烫的难以忍受,额上冒着大把的汗。
吉合木渃蹲下身来,她脚下正有一条河,她捧起水,透过火光看去,那水竟是浓郁的血色!
准确来说,是整条河已经变成了血河,往远处望去,河里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血腥味参杂着水的苦涩,又臭又烂,令人不禁作呕。
吉合木渃似是已经习惯了,她将河水往身上擦了个遍,试图把体温降下来。
她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尸体拖到身边来,尸体上白骨显露,残余的肉腐烂发臭,看来这人早就被什么野兽精怪啃食的不成样子。
吉合木渃叹了口气,把那人的衣服撕下一块儿,浸水弄湿,走到一个躺在巨石边上熟睡的男孩身边,这个男孩就是她的亲弟弟吉合阿勒。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所以便让他在这小睡一会儿,但那岩浆火球已经落的越来越多,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她轻轻唤醒吉合阿勒,“阿勒,醒醒,不能再睡了。”
阿勒醒了,吉合木渃仔细地将阿勒露出的皮肤用湿布擦了擦。
“阿姐,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阿勒惺忪地揉了揉眼睛,问道。
“不知道,再等等吧。”吉合木渃说着将目光聚在了河对岸,那是一片极为壮观的残破废墟,烟雾化作墓碑,笼罩着死亡的寂静。
那便是上启神都,太古国最大的都城,最繁华的地方,奈何,曾经的荣耀和富足终究还是不复存在了。
这里太安静了,没来由的风一吹,总觉得那断壁残垣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听得吉合木渃胆战心惊。
突然,从河对岸传来急匆匆的跑步声,吉合木渃立刻警觉起来,朝对岸仔细看过去,是她的同伴们,这才松了口气。
“无一人存活。”说话的是海来明,还有后面两个男人,阆隗和阿余瑾。
他们三个是去了宫殿,想看看是否有幸存的百姓,可惜,没有。
里面的人要么是被烧死了,要么就是被鬼怪给吃了,他们十分遗憾的将消息告诉了吉合木渃,
“对不住了,终究还是来晚一步。”吉合木渃看向那残壁的最高处,十分惋惜。
随后,五人将自己身上的武器拿在面中,虔诚哀悼,安抚亡魂。
“走吧。”
“去哪?”
吉合木渃回答道:“孚帝城,二王托信乌传话,那里需要我们,而且,我们的同伴也在那儿。”
说罢,几个人朝着西北方向而去,他们要去叠溪,孚帝城在叠溪,那里海子环绕,是个富都。
而他们到底是谁?能只身越过万千尸身,横跨血地,从边界之地赶赴万里来到国都,仍能安然无恙的是何许人也?
此乃忻枢王朝世人谓之——不死人。
空境之上,有一神树,曰扶桑,上连天界,下启幽冥,地界守恒已有千万余年,忻枢王朝带元煌之力降世,悬横于命数之上,历经五位君王,已有五百多年。
奈何太古君王暴毙,元煌之力陨落,扶桑神力冻结,空境失衡,幽冥上界,酆都城欲吞没地界,鬼怪横行,天崩地裂,万物枯竭,进入乱世混沌,失去庇佑的太古俨然成了一座死城。
上古神巫不分,巫作神人中间力量,顺神树天梯盘攀爬而上,掌不死药,命定之人喝下它,点化为不死人。
在忻枢王朝有这样的说法:“不死人,不死魂,不灭元神。”
吉合木渃和她的弟弟便是不死药选中的命定之人,她们从忻枢王朝兴起之时便被点化为不死人,镇守空境边界,直到现在已经有五百多年了。
而其他三个男人是和吉合木渃一块儿镇守空境边界的士兵,虽是凡人之身但个个都骁勇善战。
阴沉的惨淡阳光笼罩着这片奇异的森林,时有鸟雀凄叫,时有黑影闪过。
“呜呜呜呜——”
忽的,听见不远处有哭声,这尖细的女童声伴着窸窸窣窣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吉合木渃寻着声看过去,一颗参天古树之下坐着一个女娃娃,她正哭得起劲。
众人互相看了眼,还是决定去瞧瞧,阿余瑾和海来明走过去,“小妹妹,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在这?”
“娘亲,我要找娘亲。”
这小女孩应该是跟她的家人走散了,海来明看见小女孩的脚丫子被卡在了树洞里,有些心疼,“别怕,你娘亲在哪啊,我们可以帮你找找。”
海来明边说着,边示意阿余瑾和他一起把小女孩的小脚丫拔出来,两人轻轻一拽,竟被卡的严实没拽出来,他们索性用了点劲。
出来了!可出来的是根藤条,那藤条跟人体器官一样带着温度的幅动,血丝满布。
二人一惊,转头看向小女孩,人脸瞬间烂掉了,有好几块溃烂的烂洞,看到森森白骨,一颗眼珠子连着一根筋,令人毛骨悚然。
一瞬间,树上抽出万千丝线,将两人将手脚栓起来,挂在树上。
顺着树干往上看,触目惊心!
挂满了血淋漓的人皮,数个赤身裸体的人的轮廓垂着脑袋,随风一吹,就摇晃旋转,诡异至极。
“啊啊啊啊啊!”被丝线绑起来的两个人疼的直叫,丝线将他们缠的越来越紧。
吉合木渃拿出双刀,跃升而去,用力一砍,只听几声刺耳脆响,竟没有任何作用。
又听见背后哐当一声,“小心!”
吉合木渃转头看去,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一个女孩子,她拿着火把,在袭来的丝线藤蔓来回防御,“要用火!快!”
这时候,吉合阿勒从包里拿出火石,点燃箭头,迅速瞄准绑住阿余瑾和海来明的丝线,嗖嗖两声,线果然断了。
吉合阿勒又捡起几根木棍点燃,给了吉合木渃几个人。
“面皮妖善幻术,最会蛊惑人心,大家小心了,面皮妖怕火,把火把拿好了,跟着我走出去。”女孩冲在前面带着吉合木渃几个人冲出危险之地。
“你是谁?为何会在这?”吉合木渃在后面试探性地问道。
“玟古,刚刚那个是我的妹妹,至于我的父亲、母亲和哥哥们都在上面挂着。”玟古说的极为平淡,好像她的内心已然掀不起任何波澜,亦或是早已麻木了吧。
众人默然,都不敢再问下去,阿余瑾却执拗,好奇心极强,“它既然怕火,我把这里烧了不就好了?”
“这点火起不了作用,你有更大的火源吗?如果没有就不要轻易尝试。”玟古劝道。
阿余瑾蓦的想到自己好像有从上启拿来的岩浆火球碎石,那东西不熄不灭,兴许能有作用。
“等等!”阿余瑾在搜索的过程中,不小心把火把掉在了地上,准确来说是树边,被玟古的吼叫吓了一跳,手上的碎石没拿稳也一同掉了出去。
登时,旁边的树木燃起了熊熊烈火,从树根烧到树梢,猛烈的火焰不受控制地爬到每一处它所能触及之地,不一会儿,这里一大片的植物被烧着了,火势越演越烈。
玟古震惊地瞪大眼睛,她面色变得慌张起来,“走!”
“火烧的死小妖,烧不死妖王!它会寻着踪迹找我们!”烧死了小妖,妖王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在逼近,接连鬼哭狼嚎的哀叫回荡整个林子,从深处窜出数根红脉巨藤,血丝缠绕,骷颅头漂浮其上,正舔舐血迹。
“面皮妖王!!!大家快跑!”不知怎的,许是风一吹,玟古的火把熄灭了,玟古也顾不得其他,情况紧急,要火速离开,她推着大家向前跑。
“啊啊啊啊啊啊!”一个凄惨的叫声从后面想起,是玟古被妖王抓了,接着万千丝线捆绑,几个骷颅头张开血口,争先扑上去撕咬,从指尖开始到脚底,那层皮竟活生生被咬了下来!剩下的是血肉模糊的人架子,还在垂死的抽搐。
就眨眼之间,玟古死了。
众人只得拼命继续往前跑,
阿余瑾崩溃大叫,“是……是我害了她!”精神失常地他被绊倒在地,他回想起那血淋淋的人肉尸体腿脚酸软起来。
“快走!阿余瑾!你要找死吗?!”吉合木渃托起阿余瑾破口大骂。
血脉巨藤还是跟了上来!正在藤蔓迅速伸过来时,众人拿起火把防御。
“啊!”藤蔓拴住了阆隗的脚踝,阆隗被拖了出去,惊慌之时,阆隗将火把仍向藤蔓,藤蔓立马缩了回去。
接着吉合木渃将火扔把给了阆隗,有惊无险,阆隗跑了回来。
可往后已经没有退路了,后面是悬崖。
“跳下来!”听到崖下的声音,众人虽是疑惑,回想起方才被活剥皮的惨状,还不如被摔死。
没有过多犹豫,众人跳了下去,刚坠落一半,被一块儿巨大的铁板挡住,接着滑落到了山洞里,顺着山洞众人翻滚滑动,不知过了多久,光明重见,豁然开朗。
是别有洞天的一番景象,环顾四周,地势平坦,群山环绕,这里似乎是在山脚。
面前是一位老奶奶,她好似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也不惊讶,就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死丫头呢?”老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众人一愣,但回想一番,猜测说的应该是玟古,便都低下头面露惋惜。
老人明白了大家的意思,便也没多问什么。
“咕咕咕~”几个人的肚子响个不停。
海来明上前问:“阿妪,这里可有吃的?”
“跟我来吧。”老人转身带着众人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房子就是一个简陋的茅草屋,里面还算干净整洁,很多地方都用白色的布盖了起来,兴许是为了防止灰尘用的吧,不过,一个老妪顶多加上个小女孩,能在这样的乱世安稳的活下去,也不失为一种奇迹。
除了阆隗去解内急,其他众人围坐在桌子边上,老妪将热腾腾的汤端了上来,令人惊喜的是那汤里面还有鲜美的肉粒,撒上些胡荽就更是美味了。
海来明喝了口汤,十分愧疚道:“阿妪,对于玟古的事我很抱歉。”
“没事,我也不在乎,是她自己要去的,她本就是和你们一样被我捡回来的,至于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
“啊啊啊!”突然,一声尖叫把众人吓了一跳,众人望过去,是阆隗回来了,不过他瘫倒在了门口,面露惊恐。
阆隗张口结舌地惊呼,“人!是死人!这些白布下都是死人!”
2
“当然是死人,不然你们吃的肉从哪来?都是我一片一片从死人身上割下来的。”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我不杀人,这些尸体都是前几天那些妖怪剥完皮后拖过来的,肉质还很新鲜。”老妪不以为意,非常理所当然的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平静而又冷漠。
话还没说完,众人纷纷打翻汤碗,呕了出来。
海来明怒拍桌子,恨道:“你……你!这些可都是人啊,你怎么下的去口的!亏我还以为你是善心的婆婆。”
老妪回答:“不吃他们我就得死,在这乱世,你以为我是靠救你们才活下来的?狗屁!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最起码玟古——”有人正要开口说话却再一次被老妪打断。
“可是那死丫头死了!多么愚蠢的人啊,愚蠢至极!为了别人而死,多么可笑啊,活该她们全家都被挂在树上。”
“金乌神人曾说过,待黎明来临之际,元煌冲开破晓,涅槃而生,负罪之人终将接受审判。”
老妪癫狂似的大笑起来,“黎明?何来黎明?元煌早就不复存在了!”
“你们不会以为君王死的离奇吧,不是,他活该,这是众望所归,这是天神惩罚!”
“你们不会又以为我是因为幽冥上界才被迫吃人肉的吧,不是,早在几十年前,上启狗君王暴政开始,我就已经死在人堆了。”
确实如此,吉合木渃知道上启王朝的暴政,从几十年前开始,遍地都是,会岁饥,人相食。
其实,那时候的太古和现在没什么两样,诸天泣泪,水旱不调,五谷不熟,疫气流行,死亡者众……
“暴君崩殂,这就是征兆,世将没落,国将覆灭,生灵尽毁!!!”
何为乱世,早在以前就已然不幸了,当社会的邪恶占据绝对优势,天神便降下这场惩罚邪恶的战争,到时,三分之一的树木将被烧光,三分之一的生灵死掉,海水变血水,江河苦涩,昼夜不分,秩序混乱,百鬼屠尽人类。电闪雷鸣、山崩地裂……
“都毁掉吧!都去死!谁都跑不掉!世界终将毁灭!”
众人听着老妪的疯言疯语极为惊愕,但吉合木渃觉得她的疯话不全是蛊惑人心、虚张声势,最起码,乱世确实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只不过现在是怪物吃人,以前是人吃人。
“你们不吃就赶紧滚!去找你们的好人,去寻你们的黎明,快滚!”
老妪将吉合木渃他们赶了出来。
“再往前走就能出林子了。”吉合木渃在前面提醒道。
阆隗看阿余瑾一直都闷闷不乐,他与阿余瑾相处了十几年,第一次看见他这么颓废,就想过去跟阿余瑾说几句话,“阿余瑾,若是有日你饿极了,你会吃我的肉吗?”
阿余瑾赶忙转过头,立刻否决,态度极为真挚,“不会!绝对不会!”
阆隗欣慰地点了点头,
阿余瑾接着说:“嗯,我们是排头将兵,从入队那日便立誓守护,护国,护民,护甲,只为心中道义,绝不做背义之事。”
“嗯,当然,我想要保护世人担起心中责任,可是什么都做不好,还害死了玟古。”说着又懊恼地垂下了头。
阆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觉得惋惜,“玟古是个好女孩……”
滋滋——嘣!
一团绿色不明物快速闪过阆隗的眼睛,扒在阿余瑾的脸上,眨眼睛,脑袋炸开了花。
带有余温的鲜血和怪物留下的绿色粘稠物溅了阆隗一脸,阿余瑾的脑袋已经没了,血从脖子断口处喷涌而出,倒向阆隗那边,阆隗极为震惊,他软在地上,脸色煞白。
紧接着绿色怪物扑向愣神的阆隗,只见青光一闪,飞刀精准刺中怪物,怪物瞬间爆炸喷出绿色液体。
是吉合木渃的刀,吉合木渃将自己的刀捡起来对吓傻地阆隗大吼,“打起精神!拿起武器杀了它们!”
定睛看过去,不止一个怪物,是一群!数量庞大,触手分明,尖利的牙齿长了一圈,软体动物,通体发荧光绿,会发出奇怪的蝗虫音。
众人拿起武器,呈背对环绕阵型,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他们配合默契,有勇有谋,不一会儿便将绿色怪物全被消灭。
“海来明受伤了!”
众人看了看海来明的伤势,手臂被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止不住地流,粘了那绿色粘液还会发痒,所以海来明很难受,他嘴上泛白,十分憔悴。
“我们往前走,看看有什么治病的草药。”吉合木渃说。
“还要往前走吗!”突然有个反对的声音。
吉合木渃皱眉看向阆隗,“什么意思?”
阆隗回答,“没什么意思,我不想去孚帝城了!海来明都伤成这样了你让他怎么去!我们能活着到孚帝城吗?!”
“阿余瑾死了!他在我面前就这样死了!脑袋开了花,没了头的尸体就躺在我的身上!他明明刚才还在跟我说话,他是我十几年的好兄弟啊!”
吉合木渃反问:“你怕了?”
“对,我怕了,我不想再去什么孚帝城!吉合木渃,这个世界已经乱了,所有的一切都没了规则,我们所作的一切都没了意义,你是不死人,你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这些话,但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啊!”阆隗说的越来越激动,他眼含着泪,回想起自己方才死的兄弟和国将不国的境遇,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
吉合木渃面对十分激动的阆隗,面色已然淡然缓和,她语重心长道:“阆隗,不死人不是我自己选的,去做战士守卫几百年的王朝也不是我自己选的,但你是,战士是你自己选的,若你当初只是想在太平盛世当个花瓶,那我无话可说,但若不是,哪怕这世界颠覆了,那又如何?我问你,阿余瑾是死了,他的信念死了吗?”
吉合木渃走到阆隗跟前,抓起他那身护甲,“若你是我说的那样,那你这身衣服也就只适合保暖,我不左右你的决定,若你执意要穿着这身衣服去保暖,那你就去,人各有志,我不拦你。”
吉合木渃将海来明扶起来,朝林子外走去。
“我错了,是我没有控制好我的情绪。”阆隗跟了上来,十分惭愧道。
吉合木渃也没说什么,阆隗便和吉合木渃一起将海来明向前方走去。
不久,历经不知多少个日夜,来到了孚帝城下。
这里竟一片荒芜,城门被攻破,残云黑压压地将狼藉的场面压得无法正常呼吸,鲜血染了一地,屠戮号角带着死亡静默在狰狞的孚帝城。
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一个人,甚至是一具尸体都没有,但确确实实有过打斗的痕迹。
那二王和孚帝城百姓去了哪里?信乌没了消息,吉合木渃很早就和二王断了联系,但她能断定,二王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四人进城,里面寂静的很,没有一点声音,就是个空城。
“这里竟没有一个死人,百姓会不会是被别人救了。”海来明猜测。
话音刚落,突然一个男孩的背影出现在不远处,众人忙过去,不过这次长了记性,有所防备。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城里的其他人呢?”吉合木渃上前轻拍男孩。
男孩转身,一张长满蛆虫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脸皮腐烂,嘴巴骨架变形,腥臭味扑鼻而来。
他张开烂嘴扑向吉合木渃,吉合木渃一脚把小孩踢到一边。
众人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地面猛地开始震动,天昏地暗,无数房屋伴随着一声巨响,轰隆隆!歪斜塌陷。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鬼哭狼嚎,声音越来越近!众人往后一看,是一群人!不!准确来说是一群死人!和刚才那个小男孩一样,全身青黑,表皮腐烂,恶臭不堪。
它们就像吃人的怪物争先恐后地朝吉合木渃他们张开血淋漓的嘴。
嗖嗖嗖——
数个飞镖不知从哪里飞过来正中怪物的头,前排怪物应声掉下。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随着声音跳过来的是一个女人,看着比吉合木渃要年长一些。
众人听了这话,收起防御备战的动作,赶紧转身逃跑。
啊!
一张狰狞恐怖的脸和吉合木渃对上,不知从那跑出来挡住了她,吉合木渃迅速侧转躲过攻击,随即拿出双刃卸掉了怪物的胳膊,又刺中心脏处。
可怪物仍旧不死,不知疲倦地扑向吉合木渃,女人在远处对吉合木渃大喊,“刺他脑子!”
照做后,怪物确实一击毙命。
可奈何怪物太多了,时间一久,四面八方都有了怪物的身影。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吉合木渃!这里!跟我来!”远处朝吉合木渃招手的是好鹤提,也是不死人,他是来救吉合木渃他们的。
跟着好鹤提逃到了一个地窖,地窖隐秘,是个极好的安身之所。
进去一看,里面都是人,还有二王开明祁轲,索性他还在,吉合木渃也就松了口气,剩下的这些人应该就是孚帝城幸存的百姓。
“那些怪物……”
好鹤提回道:“对,那怪物是尸鬼,曾经都是孚帝城的百姓,绝对不要被那些尸鬼咬到,否则会变得跟它们一样。”
从人群里钻出个男声,“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众人目光汇聚,有几个人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安然无恙地来到这里?”
阆隗回道:“我们是边境的士兵,他们是不死人。”
众人听到这三个字,立马变得聒噪起来,有一个人指着好鹤提和肱弋大喊,“你们和他们一样是不死人?那为什么不救我们出去,我们被困在这里都要发疯了,没有食物,我们怎么都是死!”
“你们不是士兵吗?你们不是不死人吗?既然死不了为什么不冲出去把它们都消灭干净,你们不是要保护我们吗?!和我们普通人一样窝在这里干什么?”
吉合木渃耐心解释,“我们是死不了,但是那些怪物要吃我们的肉,若是我们被吃了,需要至少修复几百年才能把肉长出来,几百年过去,倒时候我们也无能为力。”
“呸!你们就是胆子小!要是我有不死之身我就什么都不管杀出重围,说得好听!”
对啊,说得好听,吉合木渃冷哼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好鹤提拉住吉合木渃,“你干什么?”
“既然他们让我冲出去我就冲出去呗。”
肱弋将吉合木渃拉在旁边,“那尸鬼与其他鬼怪不同,它们身上的毒能侵入我们的身体,到时候我们成了尸鬼,不死不灭,那我们便就是罪人了。”
“我的能力觉醒了。”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那句话吗,不死人,不死魂,不灭元神。”
“元神是每个不死人都有的,它不仅仅指永不腐朽的思维,还有能力,什么时候元神觉醒,什么时候不死人便有超脱俗人的能力。”
吉合木渃听懂了肱弋的话,目前来看她自己和阿勒都没有能力觉醒,“那你的能力……”
“命运捆绑,感同身受。”
3
“我能暂时性的将一些人变化成不死之身,然后这部分人跟随我去消灭尸鬼,但时间短暂,所以会分很多批次去,待外面的尸鬼消灭完,孚帝城就安全了。”
“你真的能?”一个大叔从人堆里挤出来,一脸不信。
肱弋上前,握住那个大叔的手,闭上眼睛呢喃了几句,一道亮光闪了几下,片刻,肱弋睁开眼睛,淡淡说:“好了。”
大叔微微一怔,他拿起匕首在手上轻轻一滑,肱弋感觉到了疼痛微微皱眉,可不一会儿,伤口奇迹般的愈合了。
“这是真的!”大叔惊呼。
“只能变化一部分人,而且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等着出去作战时,你们跟紧我不要走散了。”
“为什么是一部分人,时间还有限制,我们不能一直有不死之身吗?万一出去打着打着你的能力就不管用了,那我们不就白白死在外面了?”
肱弋低头十分抱歉道:“对不住大家,我能力有限,而且你们没有元神之力,不能跟我们不死人一样。”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你借我们点那个什么元神什么力不就好了?”
“这个……能借吗?”
“不知道,反正我可不想把命交在别人身上,要么就让你们这些不死人出去杀了那些尸鬼。”
“可以。”这两个字出自肱弋之口,大家目露惊讶地看着他。
“肱弋!”旁边的好鹤提早就已经怒发冲冠,他极其不同意肱弋这个荒唐的做法,既震惊又难以接受。
“元神之力可以给你们,元神在我的心脏处,每次我的死亡都会有元神之力泄露出来,倒时我就可以传给你们。”
“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刚才那个法子不是很好吗?”开明祁轲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起身怒指着众人。
“可是我们都不想死,王上,你也不想,对吧,如果我们都死不了,那在这个乱世我们还怕什么?”
“而且他根本死不了,也不会怎样。”
开明祁轲完全不同意众人自私的决定,这样做真的很丑陋,他反驳,“可是他会疼。”
“他是不死人,他本就是天神选中的人来守护百姓的,我们就是百姓,我们现在有难,他们保护我们本就是天经地义。”
“来吧,我可以的。”肱弋面色平淡,没有一丝动容,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不习惯的只是接下来的死亡。
几个人将他用绳子绑起来,其他百姓排好队,等待自己的不死之身。
啊啊啊啊啊!
刀子白进红出,伴随着肱弋凄惨的叫声,让此番场景变得狰狞不堪。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呜呜呜,对不起,我……我不想死,你是个好人,”
“天神保佑,谢谢你,你就是天神降世……”
……
灾难和不幸让所有人的内心燃起了猛烈的大火,生命的内核在苦难中屹立不倒,但是太多了,多到只剩下空壳,他们把自己的躯体交给天神,天神却只看到了那漠视悲悯的麻木不仁。
事后,肱弋被安排在了二王的洞口休息,寒肆月洞口里出来,缓缓走到吉合木渃身边。
吉合木渃轻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回应道:“寒肆月。”
吉合木渃微微点头,赞赏道:“你的身手极为灵活。” 寒肆月对她的夸奖并未做出过多反应,片刻沉默后,她淡淡地说道:“似乎这些百姓并不值得我们去守护。”
吉合木渃脸一沉,“守护他们是我们的使命,无所谓值不值得。”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那个不死人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不死人怎么可能死?
吉合木渃心中一震,迅速冲进洞口,看见躺在床上的肱弋,试探鼻息,确实没了呼吸,他脸色惨白,手脚僵硬,
经确定,他确实死了。
吉合木渃满心难以置信,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停地摇头,嘴里反复呢喃着“不可能”这三个字。
他是不死人,怎么可能会死,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一定是!那到底是为什么呢?肱弋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鹤提趴在肱弋身边哭的泣不成声,他也不相信,不死人死了!他的挚友就这样没了!
“一定是你杀了他!你一直在他身边!”有个人指着好鹤提道。
好鹤提确实是陪伴肱弋时间最久的,但以他对肱弋的感情绝对不可能。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因为元神觉醒?
“那我们的不死之身……”吉合木渃有些茫然,
寒肆月冷静分析,“能力随不死人的消逝而消失。”
“那我们怎么办?”
“随我去巫山,应该能从灵山十巫那里知道答案。”寒肆月对吉合木渃建议。
吉合木渃想了会儿,觉得有理,“大家先静一静,我们几个人要去灵山,此处最为安全,你们暂且在这里待着。”
“我们没有食物,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吉合木渃回道:“我们就先出去找食物,如果找到了就给你们送进来,顺便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别的安身之所,可行?”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尽快回来。”
说完,吉合木渃领着她的同伴走了出去。
……
“他们不会丢下我们自己跑了吧,要是他们没找到我们是不是就要被饿死在这。”
“不知道。”
……
吉合木渃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些干粮,然后从水源处打了些水,好在离地窖不远。
啊啊啊!不要啊!救命!
惨烈的惊呼声霍然从不远处传来,吉合木渃他们急忙跑过去查看情况,是地窖的门被打开了!
一群尸鬼对地窖的百姓展开疯狂的撕咬,好多人被吓得四处逃窜。
他们终究还是不信吉合木渃他们,准备出去自己寻找。
吉合木渃和众人,拼劲全力仅从尸鬼手上救出几个人,二王也还活着,众人往灵山的方向跑去。
到了灵山,十巫却都死了,只在地上留下血迹,上面一个写着“寝”一个画的是个树。
当然不是在树上睡觉的意思,吉合木渃盯着那棵树看了半天,上有日月,下有——是扶桑!是那颗神树!
那神巫是什么意思?神巫一定是算到了吉合木渃他们会来,所以也一定跟他们有关系,神树,难道神树能救上古王朝?神巫是让他们去找神树!
那个字是什么意思?吉合木渃和其他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但唯一能确定的是神木是希望。
相传,扶桑在东方的大海之上,后来他们便朝着东面而去。
4
途中,又遇到了很多难民,他们也准备同吉合木渃他们去寻找最后的希望。
当然,磨难重重,妖魔鬼怪众多,过程中死了不少人。
在这期间,好鹤提的元神也觉醒了——预知未来
他算了下王朝的命运,只有一句话,“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忻枢王朝只会有五百年的文明,仅此而已。
吉合木渃不解,如果真是到了末世,那神巫的暗示又该怎么解释?那他们所有人的命运又该如何呢?
吉合木渃想再去问问,可当她看到好鹤提时,好鹤提死了,被挂在了树上,被绳子勒死的,这种做法看起来像自杀,但是,好鹤提也是不死人啊,他不可能死的!
和肱弋一样,都是元神觉醒之后死的,那她和她的弟弟呢?一定也会这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吉合木渃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们绝不可能自杀,那会是谁?他们一个一个都死了!
“好鹤提竟然也死了。”
“我刚刚还看见他和寒肆月说话呢。”阿勒牵着吉合木渃的手,不忍去看,十分惋惜地说道。
对啊,吉合木渃忽然想起寒肆月在肱弋死前也是最后一个见过面的人!原来是她!
“你到底是谁?你的真实身份,别跟我说虚的,我能辨别。”吉合木渃找到寒肆月就开始对峙,她很气愤,这已经不是欺骗的问题。
“不死人。”寒肆月回道。
“你……你是……”吉合木渃难以置信地看着寒肆月。
正在这时,不知为何这事让其他人知道了,大家纷纷决定要以命偿命,也不能接受和杀人犯待在一起。
但寒肆月是不死人啊,虽然死不了,但还是被轰走了。
休息时间,吉合木渃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面前是一群人,那群人就是一直和吉合木渃随行的难民。“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太饿了,要吃肉,我们要剃你的肉。”
吉合木渃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与这些人相处了有些时间了,他们竟然——
吉合木渃又无意间瞟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看了脸,是她的两个同伴,海来明和阆隗。
“是你们杀了他们!”
“不是我们,他们两早就死了,我们只是把他们的肉剃了下来,仅此而已。”
吉合木渃想起自己的弟弟,立马慌张起来,“我阿弟呢!?”
“在那边绑着呢,他太瘦弱了,就姑且放过他。”
说完,几个人就将磨好的刀子拿过来,抬起吉合木渃的胳膊,嘴里理所当然的说着,“你是不死人,死不了的,就割你点肉,你忍忍就过去了。”
“你也体谅一下我们,我们为了陪你找那个神树,死了多少人,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断然不能饿死。”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刀子一点点陷进肉里,迸发出鲜血,然后往下一推,白嫩的鲜肉堆积在手腕上,然后用刀子一扯,连皮带肉扯了下里。
好疼!疼死了!啊啊啊啊!吉合木渃活了几百年,从未有过这样的疼痛,疼的缺氧,疼的头晕眼花,全身止不住的抽搐,简直是生不如死!!!
嗖嗖嗖!
只听几声脆响,那几个对吉合木渃动刀的人被飞镖割喉而死。
寒肆月从不远处翻跃过来,将那几个罪魁祸首就地处决。
寒肆月将两个人解救出来,经历了数日风霜,她们三个竟真的找到了神树。
海面之上,浮悬着一颗参天古树,那树好似远在云端,却触不可及。
“是你杀了不死人。”吉合木渃将刀抵在寒肆月胸口。
随后一个迅速转身,将双刀捅进了吉合阿勒的心脏,她红了眼眶,哽咽地一字一句吐出来,“是你。”
对,就是她的弟弟,吉合阿勒,可惜,已经不是了,他现在只是个外物人,她的弟弟早在来上启之前就被这个外物人给杀死了。
她的弟弟其实早就元神觉醒了,超强感官,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箭术突飞猛进的原因。只是吉合木渃对于这个东西还未过多了解,并没有发现。
为什么不死人能被杀死,因为觉醒的元神,一旦元神熄灭,不死人将不复存在,是这个外物人利用她弟弟的身份,趁不死人不注意之时,将其元神抽取。
其实,除了寒肆月,她的弟弟在这些人死之前也都出现过,她只是从未去想过,但当寒肆月提醒吉合木渃她的弟弟在寒肆月自己被赶走之时找过自己,她便明白了一二,她不敢想却又不得不去想。
那个“寝”字,貌侵,视为侵犯,神巫是在说,至使这一切的源头不是元煌之力的消散,而是这个外物人,是他杀了君王。
还有很多人也都是因为他而死,他的目的是要杀了所有不死人,玟古、阿余瑾、海来明、阆隗以及十巫,还有很多很多人,只要阻止他的计划,阻止他毁掉世界的通通都被灭了口,他是来统治这个世界的。
吉合阿勒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吉合木渃,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我们的文明终将来临,你们没有希望……”随后,退化成了一副黑色的丑陋样子,似蟾蜍怪物。
他的文明?外物文明?外物人算准了一切,吉合木渃终将会找到神树,请示天神拯救世人,可他不会让她得逞,甚至不惜杀了她身边的所有人,而她自己也将在元神觉醒那一刻被他杀掉,外物人到底有多强大的能力不得而知,但吉合木渃知道,他的能力再怎么强大,也只有一条命。
他什么都算到了,却唯独没有算准吉合木渃的能力。
可惜,外物人自以为是,其实他根本就不了解她……
吉合木渃的元神觉醒,她一抬手,引动周围火山瞬间爆发,一时间,岩浆喷落下来,朝神树涌去。
这便是她的能力——摆脱命运束缚,操控自然生力,撼动天地。
寒肆月意识到吉合木渃要烧了神树!“你这是干什么?”
“这世界已经糟透了……”吉合木渃回道。
忽的,一只杜鹃扑向火焰,竟涅槃而生!比肩太阳的神鸟旦世,那是新时代的开始。
“但我们的文明绝不会消亡!”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