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之前世今生》陈思蕴

3、四人行的童年（一） 自葬礼后，

　　许多年后，当沈复出门远去时，陈芸总会一个人望着窗外的云回忆起当初沈复带着于纯一起到陈宅的经历，他们四个人沈复、陈芸、于纯还有小他们四岁的克昌四个人一起嬉戏的时光，那四年的记忆里是陈芸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幼年时，沈复常带着于纯一起去的陈宅，是一座古朴的宅院，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柳树，枝叶繁茂。那座宅子有些陈旧，屋檐下挂着些微的青苔，门扉早已斑驳不堪，木门上偶尔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屋内的陈设简朴，四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画，仿佛见证了岁月的流转。房间的窗户上透进斑驳的阳光，阳光通过窗棱洒在木地板上，仿佛把时间的一角静静地锁住。虽然简陋，但别有一番风趣。
　　于纯和沈复自出生时就订了婚约，于家是当朝功臣，沈复的父亲希望能够跟于府攀亲巩固沈家的势力，就给于纯和沈复两个孩子订了亲。于纯和沈复都不喜欢待在自家的大宅子里。
　　在沈复的家里，气氛总是压抑沉闷，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墨香，四周挂满了古板的字画，每一幅似乎都在提醒他自己的身份和责任。父亲总是在书房里高声训斥他，声调如同滚雷一样，一字一句都沉重而不可反驳。他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书卷，面前的笔墨似乎总是那么遥远，难以集中注意力。每当他想要放松片刻，便会听到父亲冷冷的声音：“你这么懒，何时才能有所成就？何时才能考取功名？”
　　沈复的眼睛微微下垂，眉宇间藏着不易察觉的倦意和叛逆。他总是背着沉重的书包，脚步匆匆地在庭院间穿行。庭院里的花草虽然青青翠翠，却总是让他觉得束缚。池塘中的水静如镜，偶尔有几只白鹭翩然而过，沈复却难以从这平静的景象中找到片刻的宁静，他知道父亲希望他做那只可以带着沈家翱翔的白鹭。他总觉得自己的呼吸被这些古老的屋宇和沉重的规矩压得透不过气来，心中像是有一块石头，始终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每次他与府里的下人家的孩子一同玩耍时，那些孩子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什么禁忌。有时候，他与一个园丁的孩子奔跑嬉戏，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花瓶，瓷片散落一地。那孩子的眼神立刻变得惊恐，低头不敢看他。沈复抿了抿唇，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涩。府里的长辈见状，总是立刻赶过来，怒目而视，斥责下人孩子的无知和不小心。后来，那些孩子就在他面前唯唯诺诺。
　　那时候，他的脸色总是微微发白，眼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和不甘。他只希望那些孩子能理解自己，能和他平等地玩耍，不是因为身份的差异，而是因为他们彼此是朋友。但渐渐地，他发现那些孩子的眼神开始变得越来越躲闪，玩耍时也越来越少和他接触。他们总是规避着他，生怕再次招来惩罚。沈复每次看到那些孩子转身离开时，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心酸，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似乎都无法突破这层无形的壁垒，甚至连一份简单的友谊也变得奢侈。只有在陈芸身边的沈复才能真正地喜欢诗词，喜欢文学，因为陈芸她总是那么自由。
　　于纯也不喜欢待在沈家宅子里，她觉得沈家死气沉沉的，沈复一天到晚都被关在那个书房里，并不愿意与沈复一同呆在这座充满书香气的宅子里。她在沈复书房里待着的时候，老师有时候也连带要求她背诵功课，她都觉得有些无奈。她内心感到厌倦，她不喜欢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背诵那些无趣的文字让她觉得格外枯燥无味。她更喜欢陈芸那个充满活力的弟弟克昌，他眼中有着无尽的好奇，仿佛世界的一切都值得去探索。
　　有一次，于纯给克昌买了一个小巧的木制小车，车身涂着淡蓝色的漆。她拿在手中，温柔地将车推向克昌，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车轮转动，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的心里也不禁涌上一股温暖，她喜欢看克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模样。克昌比他们都小四岁，瘦瘦的身形，乌黑的眼睛充满了探索世界的好奇，每当他看向他们时，眼神里总是流露出纯真的光芒，克昌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头上，他总是活蹦乱跳，像个小猴子一样不安分。每当于纯看到克昌沉浸在她买的各种小玩意里时，她便会安静地站在一旁，轻轻地笑，想起自己也处在天真无邪的年纪。陈芸则会在一旁悄悄地看着他们，把他们的模样做成刺绣手红。于纯穿着朴素的蓝色衣裙，衣袖上有些许褶皱，头发被随意地束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根细发随风轻轻飘扬。在陈芸看来，于纯的脸庞柔和，鼻梁挺直，眉眼间藏着一份成熟的温婉，但眼神中却隐隐有一丝孤独。她身形纤细，给人一种安静如水的感觉，却又在看到克昌时，眼中泛起了一种活泼的神采，温柔的外表下实际上是颗难以被驯服的心。在家里学不进去的沈复就喜欢待在她们身旁看诗词。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该有多好啊......如果时间能永远仅仅只停留在这年少的这一刻，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也罢，爱情也好，亲情也好，友情也好，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停留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