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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人行的童年(二) 于纯从陈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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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纯从陈芸家回来,刚刚踏入于府大门时,她的心里已经是惴惴不安。自她出生,她就开始在这个府邸中体会到了不属于她的位置。作为一个不到八岁的女孩,她只能依靠自己的隐忍,才勉强能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不给母亲添堵,防止她再次被欺凌。
于纯的每一次步伐都显得轻巧而小心,她明白,身处这座华丽却充满尔虞我诈的府邸,每一刻都需要谨慎,像是走在薄冰之上。她的动作小心翼翼,每次进出门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她怕惊动了那些在背后暗中观察她的目光——特别是二姨娘的孩子,他们时不时地给她施加压力。二姨娘生有一副鹅蛋脸,一双桃花媚眼,鼻骨紧凑、线条干净,皮肤白净,二姨娘原本是青楼女子,后来怀了于老爷的孩子,于老爷就把她赎回家。于纯不理解自家娘亲原本是厨娘,二姨娘原本是青楼女子,明明都是出身不好的天涯沦落人,为什么二姨娘不愿意跟自家娘亲好好相处,却总是处处刁难自己的娘亲。
“于纯,看招!”
这一天,二姨娘的孩子往于纯脸上扔了一块泥巴,又开始了他们对于纯的挑衅,言语间充满了侮辱和不屑,仿佛她是一个不值得注意的小女孩。二姨娘的孩子们笑得肆意,脸上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们觉得,于纯母亲不过是府中的妾室,于纯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孩,可以随便欺负。
“你是不是怕了?看你那么小,怕是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吧?”二姨娘家的儿子挑衅地笑道。
于纯咬着牙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不然二姨娘又要唆使爹爹斥责自己的娘亲。
“别装乖了,谁不知道你母亲是个爱装腔作势,虚伪的小妾,你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丫头罢了。”二姨娘家的女儿冷冷地说道。
于纯紧紧咬着嘴唇,眼睛低垂,不敢与他们对视,她明白,这些话她无法反驳,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低着头,默默忍受这份羞辱。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心里没有波动。在那个瞬间,她的心里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她虽然年纪小,但早已经看透了这些虚伪的权力游戏。她知道,在这个府邸里,母亲的身份决定了她们母女俩的地位,而她,作为母亲的唯一依靠,也成了这些小孩子嘴里可以随意践踏的对象。
于纯不想理他们,她径直穿过他们往前走去。
二姨娘家的两个孩子在她后面叫嚷:“谁叫你娘生不出儿子”。
于纯紧握拳头,不想理会他们,快步跑走进房。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大块泥巴?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于纯娘亲看着于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担心地问。
“没事,我跑太快摔了一跤”
于纯母亲其实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
“都怪我,纯儿”。她边自责边用手绢替于纯擦拭被扔了泥块的脸,于纯盯着手绢上绣的花生图案若有所思。
“娘亲,你要不要去东院那边瞧瞧,爹爹这个时候一般都在东院花园作画,你做你最擅长的桂花酥给他送去,爹爹一定夸你善解人意”。
于纯的母亲猜到了于纯的心思,她并无意争宠,但为了自家的孩子,她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于纯母亲带着桂花酥来到东院花园,于老爷的手指紧握毛笔,但握笔的方式并不像一个真正的书法大家,反而有些过于轻佻和随意,仿佛笔尖并不是用来传递艺术,而是用来消磨时间,或者掩盖内心深处的空虚。每一笔落下,都是草草勾画,虽然形态上勉强勉力显现出一些山水的轮廓,但从没有哪一笔显得真心投入。
他身穿一袭深色的绣花长袍,衣袖微微卷起,露出粗壮的手腕。然而,细看之下,神态透露出一种官场难以对付的轻浮与疲惫。他偶尔会停下手中的动作,仰头望向窗外的园林,目光中掠过一丝不耐,似乎在等着什么人来汇报府内的纷争,或者,指望某个美人前来“慰劳”他那日渐沉迷的欲望。他恰好看见了于纯母亲的身影,隐匿在竹林当中。
“淳娘,你怎么来了?”
“老爷,我来给你送点心”
“今天淳姐姐竟然有这般雅致情趣,平时都不怎么打探老爷,今儿送桂花酥来了”,二姨娘说完转身对于老爷说“老爷,你前天答应好要给我画幅肖像,今天可不能食言呀”
于纯的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点心,识趣地离开,她并不喜欢于老爷,她没办法违心去讨好自己不爱的男人。于纯的期待又落空,她看着母亲一脸黯然地回到房间,放下自己粗糙的刺绣,说:
“我去找陈芸玩”
“于纯,拿这些钱买些东西给陈芸家送去吧。”母亲知道陈芸家并不富有,希望这些钱可以帮到陈芸一家,也让于纯好受些。
“嗯。”于纯低声应答,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羞愧。她明白母亲的苦衷,但她心里也不禁想,如果母亲能够生个男孩,或许会有更好的未来。就像陈芸的弟弟克昌那样的男孩,他无忧无虑,过得轻松自在,而她,却被这座府邸的重重枷锁束缚着。
在这一切的压迫和委屈中,唯一让于纯感到一丝慰藉的是沈复和陈芸。陈芸和沈复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朋友,也是她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人。陈芸的家境并不好,但却温暖、真诚,给了于纯一种久违的安全感,沈复则是她们俩的小跟班,虽然沈复总是说好要保护他们,但她觉得沈复就是个书呆子。
于纯时常会去陈芸家解压,那是她逃避家庭压力、寻求安慰的地方。今天,她再次带着母亲给的零用钱去了陈芸家,她买了好多点心,还买了拨浪鼓和鲁班锁等古老的玩具,想逗乐陈芸的小弟弟——克昌。每当看到克昌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时,于纯的心情会放松一丝。
“克昌,来,玩这个。”于纯递给他一个拨浪鼓,看着小男孩拿着它咯咯地笑,她的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
克昌接过拨浪鼓时,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看着那个不太懂得规则的小男孩,于纯微微一笑,眼底却掩饰不住一丝忧虑。
“于纯,你也要玩嘛。”陈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微微低头,目光柔和。
“我不想回家了。”于纯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想再待在那个冷冰冰的府里。”
陈芸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于纯又继续低声说道:“想跟你一起住,跟你一起睡冰冷的床。至少,你家里有温暖。”她的声音微弱,却充满了不容忽视的渴望。
这话让陈芸的心中泛起了波澜,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握住了于纯的手。两人的眼神交汇,一种无言的理解在彼此心中流淌。
那晚,于纯、陈芸和克昌三人编了好多故事,直到困了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