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2》苏乐观

8、气质过人 气质过人

　　受限于时间和场地，一百多个社团的招新宣传并不都在大礼堂，有将近一半被分配到其它多个地方同时进行。因此人群也随之分流去看自己本就有意向加入的或单纯在海报上看到而有感觉的。五分之五几人里，段妍去了配音社的场地，江颖去了现代诗社的场地，对社团没有一个坚定目标的青霓、蓝湾湾和何淑雅三人，青霓和蓝湾湾选择留在大礼堂，而何淑雅则跟江颖走了。
　　大礼堂富丽堂皇，轩敞宏大。其主吊灯由千足金浇铸的鎏金玫瑰串成，通电时整座穹顶璨若星河，连空气里都浮动着烁金般的光斑；墙壁则嵌着整面翡翠浮雕，翠色在灯光下漫成流动的湖，廊柱上的镀金茑萝花纹都被映得发蓝。这般奢华的场馆可容纳足足两千人，是薰衣山海一切重大活动的指定场地。
　　在招新会上，能把招新宣传的场地定在大礼堂的社团，百分之九十是发展社团，剩下的也是兴趣社团中钱力层面上的佼佼者。如此可见薰衣山海的社团分为两种，发展社团和兴趣社团，这两类社团的本质区别在于是否商业化。商业化的发展社团都是由校外投资方创立，其发展线分作两个阶段，校园阶段也就是这高中三年，社团成员会在个人欢乐与理念规训的融合中还算较为欢乐地度过，之后迎来社团内考，如果考过了会直接进入该社团在校外的公司彻底职业化，如果没考过就该退出社团，一句话总结，发展社团不像社团，更像各行各业设在校园的训练营。而非商业化的兴趣社团则与发展社团大不相同，除了少数几个特例——也就是能把场地定在大礼堂的那些佼佼者——都是由校内学生自行创立，主旨就是让志趣相投者聚在一起短暂欢乐三年，三年后正常参加高考。
　　大礼堂的招新会正式开始，开场即巅峰，一名身穿白色拖尾礼服、脚踩银色碎钻高跟鞋的女生不紧不慢走至台中央，在拿话筒说话前且先嫣然一笑。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都落到这个身形高挑、身姿挺拔的女生身上，她已经长了副注定会成为焦点的面孔，此刻再辅以缀满星钻的华丽服饰，冷光碎曦，一时令这穹顶鎏金的大礼堂都为之失色。
　　在这名女生的自我介绍和周边人的碎语中，青霓了解到，她叫余诗然，是这所学校的高二学生。别看才高二，实际上她已极其成熟广见，甚至其人生规划都已精确完善——在这高中结束之后进入娱乐界，为她以石油产业发轫的家族现如今广袤的商业版图擘画新的资本疆域。
　　作为这所学校社团之首新闻社的社长，以及此刻担任招新会的主持人，余诗然站在台中央，面对社团上级、媒体、学校领导、老师和同学两千余人尽显从容。她脊背挺直，指尖轻握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用清澈带笑的声线播送内容时，鬓角碎发随动作漾着落落大方的优雅弧度。
　　这给咱妮妮看得一愣一愣的。天呐，这是什么王女即视感呀，刚好她还穿了这样一身衣服，妥妥降世神女呀。这地方真的这么神吗？还能有这样的人！反正青霓是绝对想象不到的，毕竟这余诗然在她看来都不是毫不怯场了，她是能轻易将全场握在手中的人呀。这真的是只比她大一个年级的学姐吗？好厉害。
　　相较于姐姐，明明和余诗然有着更大差距——甚至可以说成在社交气场层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蓝湾湾却反倒没有那么震惊。蓝湾湾也听到了周边人一直在说的话，可她觉得余诗然作为一个豪门千金，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有这样的能力也就普普通通吧。
　　台上的余诗然可不知道姐妹俩在想什么，毕竟她现在是明月，姐妹俩只是汪洋大海里的两滴海水。她说完招新会的开场白，之后引出大礼堂第一个社团千机社的招新表演，接着退居到台侧。
　　千机社是一个核心在机器人的科技创造社团，这次的招新表演他们是摆出由他们社团及背后公司自主研发出的十台机器进行运作，从其中每一个齿轮转动所蕴含的无限精巧来展现科技之美。
　　可青霓却没有看这个，她的注意力还在台侧的余诗然身上。余诗然站的那里没有任何隔挡，从头到脚都能看到，正也因此青霓越来越被她全方位的自信与浑然天成的优雅气韵所吸引。整整一个上午，大礼堂的很多表演青霓都没认真看。在中午，表演进行到尾声，压轴社团新闻社的招新视频也结束——很多因为有限的场地或有限的时间并不好在台上进行表演的社团会弄一个招新视频来展示与介绍。在余诗然致闭幕辞时，青霓对坐在一旁的蓝湾湾说：“湾湾，你有注意那个主持人余诗然吗？”
　　“嗯。”虽然不比姐姐，但蓝湾湾当然也是有注意的，“怎么了？”
　　“听说她好像是只比咱们大一个年级的学姐诶。你觉得她怎么样？”
　　觉得她怎么样？这是什么问题？蓝湾湾疑惑了：“觉得她怎么样是什么意思？要我评价她吗？那是评价哪方面呢？如果说颜值，上千万的脸是挺好看的。”
　　额......蓝湾湾说的话让青霓有点尴尬，她只得先笑着继续说：“不是颜值。怎么说呢......是气质。她是不是很有气质？感觉她厉害、自信又优雅。”
　　“气质吗？”确实有，但是，蓝湾湾心想毕竟是豪门千金，这种气质应该算是与“生”俱来的吧，“一般般。”
　　青霓先不说话了，从话里话外她感觉到妹妹好像有点奇怪，像是不太想聊余诗然。可为什么呢？妹妹之前都不这样，在遇到段妍之前，她在?镇不社交，不和其他人玩，但青霓从没感受过蓝湾湾对那些人有厌恶之情，而之后遇到段妍，一个让她们都莫名欣喜的人后，今天蓝湾湾竟反倒对明明就很优秀的余诗然话里话外都有贬低之意。暂时想不通，青霓原本打算引出让蓝湾湾加入新闻社的话，现在还能说吗？过了些时间。青霓只得换个方式：“湾湾，你有想加入的社团吗？”
　　蓝湾湾倒也不是完全不正常了，只是在特别的问题上有些尖锐，面对这种，她又变回了往常的模样：“看了一上午，还是发现了有挺多好的，但是，说加入哪个的话暂时做不出抉择。”
　　“哪些比较好呢？”
　　“比如......管乐社。”蓝湾湾想还有几个，但这个社团的表演，在第一声悠扬动听的音乐从长笛发出时，她感觉到是最为惊艳，最为震撼的。
　　这个青霓也觉得很不错，她看这个社团的表演时较为认真。“这个真挺好诶。”
　　“嗯，我其实觉得这个是最好的。”蓝湾湾说，“但加不加入还很纠结。”
　　“诶，为什么呢？”
　　“两层吧。第一层是，我连加不加社团都还不清楚，之后第二层才是加哪个社团。”蓝湾湾又说：“在听到管乐社演奏后的那一刻，我颇感悸动，笃定地想如果我要加社团，那一定就是加这一个。可到现在闭幕，又看过很多社团后，我换了想法，觉得管乐我完全不会，而且这个学起来应该很难，就又连要加社团后到底加哪个也纠结了。”
　　“这样呀。”虽然青霓说话的语气表现出她对蓝湾湾还在纠结的可惜，但实际上，这倒是让青霓又看到了希望。原本蓝湾湾说管乐社很好时，青霓都有那么一瞬间想着算了，难得妹妹对某个事物产生如此大的兴趣——因为蓝湾湾确实在兴趣爱好方面表现出一种可谓荒芜之感。青霓前面通过询问蓝湾湾是否有想加入的社团来作为另一个引出新闻社的方式，是因为认为蓝湾湾会回答没有或不知道，这时她可以举荐新闻社。但青霓没想到蓝湾湾会说她的心灵被狠狠震撼了——可现在青霓又听到蓝湾湾其实还在纠结，那么这倒是给了她可乘之机。“湾湾，我觉得，首先，还是加社团比较好。从社团的角度来说，妍姐没骗咱们，这学校的社团是有点东西的，这个你也认可吧。再一个，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加社团后的社团生活，可以很好地锻炼一个人的......社交才能。”青霓再怎么斟酌用词和语气。蓝湾湾也知道哪是在说个人角度呀，是在说蓝湾湾角度吧。虽然蓝湾湾有转瞬即逝的一刻失落，但她还是并不抵触，她理解并赞同姐姐，首先不说这所谓社交才能终究是需要的，只说从刚开学时姐姐和李词山可谓承诺地说会让她在其它的机会里锻炼，这也过去快一个月了，蓝湾湾想，姐姐已经很对她好了，她不想让姐姐难过。“嗯。”蓝湾湾说，“加吧。那加哪个呢，新闻社吗？”
　　此话一出，青霓顿时愣住，睫毛颤抖，眼底漫开一片始料未及的讶异，她想，原来妹妹一直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嗯.....吧。”青霓吐出一个奇怪的句式。
　　蓝湾湾意想不到姐姐会是这副模样，惊讶之余还觉好笑：“‘嗯......吧’是啥呀，到底是肯定还是犹豫呢？”
　　“是肯定。”青霓红着脸说，“你是不是知道我的想法了呀。”
　　“算是吧，知道你希望我加社团，还知道你希望我加新闻社。但是，有一点不知道，就是为什么是新闻社？那个你最看重的点，好像每个社团都可以呀？难道是因为，余诗然？”蓝湾湾也不确定，她只知道一整个上午姐姐的魂都快被那余诗然勾走了，就连有时她和姐姐说话，聊招新表演的内容，姐姐要不就心不在焉，不太回应，要不就压根没怎么看，然后都是乱回答。
　　“嗯，就是因为她，余学姐。”青霓原先以为蓝湾湾不想聊余诗然，但现在来看应该能聊，就又支棱起来了。
　　“真是呀。好吧。那又为什么呀？”蓝湾湾的意思是那余诗然到底有啥特别的，要为了她进新闻社，明明那新闻社就是比较无聊的。
　　“因为，我想让你变得和她一样。”青霓还是把一直都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尽管在蓝湾湾这个问题前显得有点答非所问。
　　“要我去整容吗？”蓝湾湾对姐姐还是没回答她的问题而娇嗔，故意这样说。
　　“哎哟，肯定不是呀，不是要脸变得一样，是希望，你可以变得和她一样自信从容。”
　　蓝湾湾猜到是这个了，但她说：“不是，姐姐，要求太高了吧？变得和你一样不行吗？”蓝湾湾这话其实有点挑逗意味，但青霓显然没听出来。
　　“啊，你感觉到有压力吗？我不是真要你变得和余学姐一模一样，只是希望你以她为榜样......我是这个意思，你不要有压力呀，变成她那样是很不容易的。”青霓有点老实巴交了。
　　“噢，以她为榜样。”蓝湾湾话里又带上认真和无趣：“话说，姐姐，最后她社团的那个招新短片所呈现出来的内容并不轻松呀，社团内容相比较于其它社团绝对算得上无趣，而就这样，招新还是这大礼堂里出现的所有社团里最严苛的，三重考核，而且最后只招一个女生。咱们在这说这么久的余诗然和新闻社，其实最后被录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蓝湾湾还说：“而且，没准你那余学姐还看不上咱呢。”
　　“微乎其微那也不是零嘛，那既然还是有机会的，这些话可不得聊好了。”青霓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其实她也是乍然回想起短片里表示这新闻社可很不好进。
　　“那你要这样说，没法回了，下午看看吧。啊，有点困了。”蓝湾湾明明还很精神，却打了个哈欠。下午是各社团正式进行招新的第一场。
　　“嗯。差不多也该回家了。”
　　这时候大礼堂已经走掉一大半人了，原本坐满的观众席现在变得稀稀疏疏。中午和煦的阳光将露天过道装点得很明亮，在过道尽头的转角，走出大礼堂的姐妹俩发现江颖和何淑雅在一处树荫下等她们。
　　姐妹俩朝着树荫走去的同时发出疑问：“怎么不进来呢？”
　　江颖说：“里面人太多，进去怕找不到你们。”
　　“噢。”对了，还有个疑问，青霓问：“段妍呢？先回家了吗？”
　　何淑雅说：“没有，她去后门堵你们了。”
　　蓝湾湾听着笑了一下，可能是想到些什么小树林之事。
　　“那咱过去找她吧。”青霓说完。一行人选择绕场半圈而不从大礼堂内部穿过去，在去往后门的路上江颖对姐妹俩说回家路上一起去吃冰花吧。青霓自然是可以，但她不知道妹妹愿不愿意，因为妹妹说困了。于是乎青霓问蓝湾湾，却被蓝湾湾用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回应了。“我不困呀，我逗你玩的。”蓝湾湾心想姐姐真不是在逗她乐呵吗？不久几人就走到后门不远处，何淑雅突发奇想叫停其他三人然后独自摸到段妍身后去吓了她一波。就是可惜段妍的反应没啥喜感。可能是被何淑雅捉弄多了没感觉也不会让她得逞了。那么人齐之后，大家就吃冰花去了。
　　选的这家店是在江颖和何淑雅回家的方向上的，店面不大，但因为把用餐区延伸到店外，所以实际感受起来挺宽敞。在店内的空调和树旁的天然风之间她们选择了天然风。理由除了敞亮之外，还有就是今天确实不热。
　　因为感觉面对面点单既吓人还尴尬，所以蓝湾湾让姐姐去帮她点，随便点一个。其实蓝湾湾一直这样，在外面吃喝的时候她特别不敢去点单，每次都是让姐姐去帮她点，然后每每姐姐给她点回来她还要发几句肺腑之言：“真的很佩服你们这些脸皮厚得跟面团一样的人，太厉害了，世界不能没有你们。”青霓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蓝湾湾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虽然这回蓝湾湾没说这话——当然在此之前也不是回回说啦——但她的行为已被段妍她们发觉。段妍她们自是知道蓝湾湾很社恐，但每次看到类似这样的情况，还是难免会惊异一下。或许再相处个一年就不会了。
　　段妍这时问：“湾湾，那你一个人去吃饭的时候会怎么办呢？”段妍把语气控制得很好，让蓝湾湾能明显感觉到她只是单纯好奇，绝对不是讥讽。这无关蓝湾湾是否心性敏感或情绪脆弱，纯粹是段妍出于体贴才特意如此。只能说妍姐人好。
　　蓝湾湾不好意思地笑：“其实，我一个人在外面吃喝从来不去没有扫码点餐的店。”
　　“诶，其实我也差不多这样的，一个人在外面吃喝会尽量选择有扫码点餐的店。”何淑雅说的，她说，“我也感觉在店员面前犹犹豫豫地点单这种场景挺尴尬的。但是如果身旁有人，就觉得还行。”
　　哇，嘻嘻，蓝湾湾内心偷偷笑，小雅和我一样。这样看来这种点单场景本来就是会尴尬的嘛。
　　蓝湾湾没应话，倒是何淑雅接着说：“要说，江颖特别厉害，她真的完全不怕这些场合。”
　　蓝湾湾于是偷偷看江颖，她发现一个更为惊人的点，是江颖连这种场合都能从容应对——指大部分的人在多人环境里被朋友点名夸赞给其他人听会害羞、局促、莫名别扭甚至不喜反怒，而江颖却只是抬眼朝何淑雅笑了笑，眉梢眼角全是坦然，半点没有被当众夸赞的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