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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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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霓今天起床很早,在上学日,这是不正常的事。青霓把她现在的生活分成两份,上学日的生活和假日的生活,这两份生活大不相同,光从一个起床时间来说:上学日,青霓经常会玩游戏到凌晨一两点钟,早上卡在上课前半小时才起床;假日,青霓则前一晚不玩游戏,早早睡觉,在无论夏冬晴雨世界都很安静的清晨六点钟就起床。所以今天上学日,按理来说青霓见不到六点钟的太阳,可实际却是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透过树梢透过窗户洒落在青霓和蓝湾湾的房间里时,青霓不仅将这景致尽收眼底,还可以勾勾一旁熟睡着的蓝湾湾的嘴角。
“做早饭去。”青霓下楼到厨房里。根据妈妈一直以来给全家人制定并执行的早餐菜谱——一个蒸玉米,一个煎蛋,十颗圣女果,饭后两分钟再吃一颗苹果,隔十多分钟上学路上再喝一盒牛奶——青霓从冰箱里拿出所需食材,玉米上锅蒸,同时用不粘锅干煎鸡蛋,完成这两样熟食后拣十颗洗净的圣女果摆作一盘就大功告成。
之后在青霓准备好所有人的早餐时,游悯舒刚好从二楼下来。虽然游悯舒是知道青霓有早起做饭的习惯,但那是在假期,怎么今天还要上学的日子也起这么早?“妮妮,今天不用上学吗?”游悯舒问。
“要呀。”
“那你怎么会起这么早?不是你的习惯啊。”
“因为今天想在上学之前和湾湾一起去小公园里散散步。”
游悯舒听到颇感好笑,是那种觉得可爱而舒心的笑:“怎么还挺有闲情雅致,挺好的。那现在是不是得去叫湾湾起床了,她上学很怕迟到,要是在快上课的时候找她去散步或许你会被她骂。”
“不是或许,是一定。我上去叫她了。”
青霓不到六点就起床,弄好早饭回房间叫蓝湾湾时不到六点半,青霓觉得这个时间差不多,要是过六点半了就不太宽裕。
“湾湾,湾湾......”青霓看着蓝湾湾透着细腻柔光,如奶霜般柔滑的小脸。
蓝湾湾在青霓叫她的名字五遍,准备上手摇一摇她时睁开了眼睛:“啊,姐姐?干嘛呀。现在几点?”
“六点二十六分,湾湾,快起床,今天咱去小公园散步。”
“噢。”蓝湾湾也不疑惑,丝毫没有起床气的她很快从蚕丝被暖和舒适的被窝里出来,并跪在床上叠被子。之后换衣服,洗漱,吃姐姐早早准备好的早饭,拿上一颗苹果一盒牛奶和姐姐出门。蓝湾湾看一眼手表,是六点四十分,这个时间在往常刚好是她起床的时候,而今天她却已背着书包和姐姐走在还没什么人的小公园里。因为没什么人,小公园里的鸟鸣啾啾总觉更加清脆,也由这清脆的鸟鸣更觉身边世界的宁静。蓝湾湾被姐姐带到了在人多时总会被占的漫步机上。刚好有两个,青霓一个,蓝湾湾一个,蓝湾湾扶着横杠摆动双腿,忍不住打趣姐姐:“姐姐,你不会今天这么早起领我来公园,就是为了抢小孩子喜欢玩的这个器材吧。”蓝湾湾笑个不停。
青霓也呵呵笑:“当然不是啦,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感觉这两天空气很清新到公园来散散步而已。”
这倒是很有青霓的风格。
蓝湾湾喝口牛奶,在漫步机上让身体放松,同时感受晨曦的温柔:“确实很好呢。”
“是呀,所以说要多出来外边走走,不要老待在家里。”
啊?蹬鼻子上脸?蓝湾湾想,这话能是有点游戏宅属性的姐姐说的话?在此之前蓝湾湾很多次叫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的姐姐一起出去走走,她次次不听,蓝湾湾都没有对她说过这话,今天就这一次被姐姐套路了,她就反客为主,说上这话了?气晕了。“好啊,好啊,那以后谁待在家里打游戏,别人叫她出来她都不出来就断手断脚。敢不敢?”
青霓还笑,她感觉妹妹恶狠狠说话时好逗。“虽然我是有打游戏,但我并不宅好不好,相反地我很喜欢出来外边走呀。”
“也不是说宅,是说,你一旦打起游戏来就谁都叫不动的那......死猪样!”蓝湾湾依旧火力全开。
可死猪青霓却一点不急一点不气,还在笑。“那你认真写作业时我叫你玩也叫不动,这样来说,你也是......嘻嘻——”
呀!气死了,气死了!怎么有点完败呀。不要急,好好想想,想想,怎么怼回去呢?噢,知道了,嘻嘻,这回不弄死你,臭妮妮。“呀,是嘛,那妈妈怎么从不骂学习死猪,总骂游戏死猪呢?好难猜啊。”
无敌,湾湾你赢了。青霓这下不笑了,换蓝湾湾笑了,蓝湾湾连摆动的双腿都畅快起来,一前一后踢出洋洋得意的风。“呀,今天的阳光好舒服呀。”
时间在表里安静地走了会,得意的妹妹依旧得意,而以为被气着不说话的姐姐却突然说:“湾湾,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小小的请求?直觉告诉蓝湾湾,这请求一定不小。但她高兴,很乐意完成姐姐的请求,也算作打一巴掌给一颗糖:“什么请求,说吧。”
“就是,想让你当那个学委试试。”
怎么是这个呀。蓝湾湾快速摆动的双腿慢了下来。该说不说蓝湾湾真的非常机灵,瞬间想到,难道姐姐前面做的一切,都是在铺垫这个?如此的一派苦心,让她实在不忍直接一口回绝:“为什么呀?为什么要说这个呀?姐姐当时你不是说,以后都不会逼我了吗?”
逼。这个字出来让青霓心重重一颤,她的脑海里顷刻翻涌起映现许多年前妹妹那张被眼泪淹没的脸的巨浪:“没有没有,没有逼你,湾湾,要是你不想,那就算了,咱不当了,我不逼你。”
唉,蓝湾湾确实是很不想当那什么学委,但也确实不想看到姐姐这般模样。“姐姐,我说重了。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是和以前一样的理由吗?不能成为别人口中的怪小孩。”
“不是不是,湾湾,你不是。为什么吗?我就是觉得,对你比较好。真的,我一点不在乎如果你做了这件事别人和我会得到什么,完全是想这件事对于你会带来什么。”青霓说完马上后悔了,因为她即刻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很严重的错——都是为你好!想到这,青霓立刻说:“当然,这只是我觉得的,我还不知道你的想法,所以如果你觉得它并不对你好的话,那咱就不做。”青霓说完却又茫然了,在情急之下,她没有准确表达出她的全部想法,而在妹妹的几句回应中彻底乱了阵脚把主动权交出来了。她绝对不是想逼妹妹,但又想妹妹当,好吧或许这就是在逼,但她想的是至少得把所想的好好说出来呀。而现在,要是妹妹坚决地说了不要,那她就什么都不该说了。青霓再次暗暗懊悔。
“可以哟。”在黯然神伤的青霓旁,蓝湾湾轻巧一句,“我可以尝试当当,但是,是尝试。”
青霓心跳漏了半拍,人像突然坠入闪亮银河,眼眸汇聚无限星光:“你愿意试试!真的吗?”
“嗯。姐姐,当这个对我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不要有压力,我不是说你的好在无形之间逼我去做这事,而是说你对我好,你会深深细细地想,我愿意听你的话。”
要不说是全市第五呢,蓝湾湾就表达得非常好。这轻轻的带有一点安慰性质的话语差点没把青霓弄哭。
“湾湾......我会陪着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挑战BOSS。”
蓝湾湾点点头,两人再享受了会和煦的阳光,之后在七点半时直接在公园的位置背上书包往学校去。到学校,蓝湾湾没有像昨天所说的今早就去和李词山讲不当的学委的事,她坐在座位上,不做题,不看书,不和姐姐或段妍聊天,难得地发了会呆。
其实由蓝湾湾担任的学委是个没啥活的虚职。一个班里,班级之事由班长管,收发作业资料由各组组长管,各科事项由各科课代表管,学委存在的价值可能都没有每逢活动负责黑板报的宣传委员价值高,一定要说学委的作用,大概就是有时候老师点人答题时会说“那就学委来”吧......于是乎,蓝湾湾安稳地过了几天。这让她觉得自己这个学委当了跟没当一样,在她许多次偷瞄着青霓的侧脸琢磨不清这是好是坏,是该庆幸还是该懊丧时,事却来了。
炎热的午后的第一节是物理课,教蓝湾湾她们十二班物理的老师是一个很牛的人,据说在高中物理老师这一层身份的背后,他还是某个国家级研究机构的成员。至于此等人才怎么会来高中当老师以及怎么会有时间来高中当老师大家不知道,大家只知道这人专业水准堪称顶尖的同时非常非常严还极其暴躁。所以学生对他的评价始终褒贬不一,有的人说他是他们遇到过的最厉害的老师,执教水平业内翘楚,治学境界炉火纯青,讲题清晰明了,纠错一针见血;也有人说他是他们有史以来最讨厌的老师,严厉得不行,在他眼前稍微犯点错就要被骂得狗血淋头......蓝湾湾当然属于这第二种,她很早就表示过,她对老师的评价标准很简单,严厉的不好,不严厉的好,对于这老师教的怎么样她一点都不在乎,因为她读书读到现在——甚至于考的那个全市第五——完全没靠老师,于此,蓝湾湾是很讨厌很害怕这个老师的。听说这老师还是高一五班的班主任,蓝湾湾想,高一五班的人真是享福了。
在物理课上课前,这几天来已经露面不少次的物理老师赵知理突然一张人脸出现在走廊窗的窗外,那一副完全与和善二字不搭边的面孔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把靠窗的那几个学生吓住,还有那强大的气场,一时会吓得人说不出话,以至于要赵知理再提嗓音往班里吼一遍“物理课代表过来”,靠窗的几个学生才回应他“物理课代表请假了”。
“那学委,学委过来。”赵知理依旧是大嗓门。
叫我!死定了。蓝湾湾在赵知理没叫学委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了,但被他一叫不是更快反应而是反倒呆住,她看看身旁和斜前方的空位——青霓和段妍都去上厕所了——又看看走廊窗外只过了几秒钟就急不可耐的赵知理完全不知所措了,得被赵知理再喊一遍才凭着本能知道要出去,不出去更死。
蓝湾湾站到赵知理的一旁时,赵知理已知道,但故意地继续朝窗内喊学委,直到靠窗的学生和他说站一旁的那女学生就是学委他才停下来。赵知理看低头的蓝湾湾:“你是又聋又哑吗?”
赵知理的冷语像锐利的寒剑,一剑封喉,把蓝湾湾的声带剁成一块一块,“不——是——”只有两个字的一句话蓝湾湾也说得断断续续,艰难无比。
“你是。”赵知理毫不遮掩心里的嫌恶之意,把它们统统摆到脸上,“但那不归我管。过来办公室。”
到办公室里,赵知理拿给蓝湾湾一个U盘:“回去班里打开,叫他们在课前把知识点抄好。”
蓝湾湾接过U盘,虽然赵知理说得很不清楚,但蓝湾湾也完全不想问清楚,她只想赶紧脱离他的视线。从办公室出来的蓝湾湾却也没有回到班里,而是停在班级门口外,卡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不弄不行。”蓝湾湾一直在心里重复这句话,但却也不敢弄。在远处看着班里的同学,下课时间各自聊天,各务各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这意味着她要弄这个得大声喊才行,这她做不到。蓝湾湾被恐慌吞噬,不去想该怎么办,反而想到只会让她在恐慌的沼泽中越陷越深的事情去。她在想,如果大家都在注意她,那她可能连走进班里的勇气都没有,汇聚的目光会灼伤她的皮肤,她上学害怕迟到就是因为这个。她还在想,她不仅需要挣脱此等泥沼,还要在非常有限的时间内挣脱,这般情况让她窒息,她像搁浅的鱼会疯狂地摆动身体,把手中的U盘攥得越来越紧,塑料外壳被掌心汗渍濡湿,铜合金棱角快在不觉间扎入肉中。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蓝湾湾回到教室门口的第一眼就往她姐姐坐的位置那看,但没看到青霓,以至于急到现在任务仍是一筹莫展。“姐姐,你去哪了,怎么上个厕所还没回来,不是说好会陪着我的吗。”蓝湾湾想去找青霓,但又怕时间不够,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分钟,快要上课了。“死定了,死定了,要在课上被点名,被骂死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蓝湾湾在恐慌的沼泽越陷越深,快要整个人被吞没时,突然有个声音在她背后出现:“湾湾,干嘛呢?你怎么不进去?”
蓝湾湾快速转头,看见是手上拿着电解质水和段妍一起回教室的青霓,在给全班同学打开U盘叫他们抄知识点这种事上离开姐姐会束手无策的蓝湾湾紧紧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快,姐姐,帮我。”
啊!就上个厕所,买瓶水的功夫,妹妹怎么站到门口来,还要哭了?手上拿的是U盘?“怎么回事?”青霓虽然这么问,但她已经凭借其超强的洞察力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完蛋,前几天看没什么事,还以为这学委真没什么事呢!”青霓心说。
“让同学们抄这个U盘里的知识点。”蓝湾湾把伸出手要把U盘递给青霓。
青霓没急着拿,她想了两秒钟:“嗯,我知道了,但是湾湾,咱们一起来完成这任务好不好,我帮你打开U盘,你来和同学们讲,我站你旁边陪......”
“不要。”青霓话被蓝湾湾愈来愈重的哭腔打断,“快没时间了,姐姐,这次你先帮我,下次你再带着我完成好不好?求求你了,真的没时间了。”蓝湾湾拿U盘的那只手盖在青霓的右手上,两人的掌心隔着一块金属疙瘩。
“好,我来帮你,你回座位好好坐着,不要怕了。”青霓完全知道,对于她妹妹,这个时候一定是立马答应为最好。
“湾湾,走。”一旁的段妍拉着蓝湾湾的手从后门进教室回到她们的位置上。与此同时,青霓在台上仅是几下就把任务完成了,班里的同学们在青霓嘹亮的一声后纷纷抄起多媒体里的知识点。青霓也回到座位上,回到蓝湾湾的身边。
段妍在奋力抄。蓝湾湾在抄,但明显心不在焉,抄的很慢。青霓没在抄,而在想蓝湾湾在想什么。青霓可以看出,蓝湾湾现在还非常得怕,为什么呢?她想是后怕吗?还是在怕以后还有很多这种时候?还是在怕反复提到过的没时间了?没时间了,意思这些东西要在上课前抄好?下午第一节是谁的课青霓不知道,她看了多媒体里的内容,才发现是物理。青霓自己倒是不怕那物理老师,但她知道,那物理老师绝对算得上最变态最残忍最惨无人道。青霓瞬间知道蓝湾湾的唇瓣在为什么哆嗦了。没给青霓想出应对办法,此刻上课铃声却已如丧钟响起,空气里仿佛都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在蓝湾湾的笔触走到划线本的第三行,全力写的段妍也只把知识点抄了一半时,赵知理就进到教室来了。
“学委,多媒体用完不知道关吗?”赵知理先说这么一句。他有个特点,讲课完全不用多媒体,所以这打开的多媒体在他看来和没擦好的黑板是一样的。
不用想,蓝湾湾肯定不敢应话,也没其它反应,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赵知理。
赵知理轻蔑一笑,稍微提了点嗓音就和其他温柔的老师训人时的声音一样大了:“上来关掉。”
蓝湾湾怕,但内心的某个声音提醒她这时候更要快。她走上讲台。
赵知理在这时问班里的人:“抄好了吗?”
“没有。”许多人回答。
没有。赵知理听到后脸部肌肉又诡异地抽搐。“你什么时候让同学们开始抄的?”赵知理让蓝湾湾停下关多媒体,叫她走出到讲台桌的遮蔽外,问她。
蓝湾湾心里,那个声音仍旧在疯狂跟她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快,快回答,快回答,但这次,蓝湾湾在赵知理和全班同学目光的强烈灼烧下,连支支吾吾都没有,是完全说不出话了。
面对此等情况,按照赵知理此前显露出的暴躁性格,按理来说要暴吼怒骂蓝湾湾了。可他这次却不这样做,但绝非是放过,他仍阴沉着脸,问讲台下的同学:“她是什么来打开U盘的?”
“是另一个人来打开U盘的。”一些人说。
“我就知道。”赵知理用大概只有蓝湾湾和他能听到的音量说这四个字。之后再把音量提到全班的人不管坐在哪,耳朵堵不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程度:“学委,这个班里成绩最好的人,市第五......但是没用,这点是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做不到。”
“你有什么用。”还是赵知理,还是用只有蓝湾湾能听到的音量,只是这次说得更为小声,像银针刺入皮肤发出的声音。之后又和前面那样,把音量提高,而且更高,声音如同巨浪陡然撞向A栋每个角落:“回去!”
蓝湾湾从提着被置于悬崖边的心走上讲台,到不知走快点好还是走慢点好地变速回到座位,全程都低着头,长发遮挡了四分之三张脸。
“湾湾......”青霓用极致温柔的口吻轻唤妹妹的名字,蓝湾湾自打坐下后就把脸深埋起来的双臂围城给姐姐开了扇门,若非泪水有形,青霓或许到一百年后把今天的事情全部忘记都没能像此刻这般痛惜难言蓝湾湾那完全了无声息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