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2》苏乐观

11、道歉 道歉

　　蓝湾湾原本想着给姐姐半个小时，八点钟姐姐不来她就给姐姐发条消息然后自己打车回家——她会开车，但不开车走有两个原因。一是车钥匙在姐姐那呀；二是她再怎么生气也会给身上没啥钱了还离家将近十公里的姐姐留辆车——但到了八点姐姐没来，她难过之后还是多给了五分钟。快八点五分时，蓝湾湾感到无望已经拿起手机在编辑消息了，可就在消息编辑好要发送时，姐姐刚刚好就过来了，此时手表上的秒针还没走完最后一圈。听到姐姐的呼喊，本来一直想着等姐姐过来绝对不给她好脸色看的蓝湾湾还是没藏住欢喜，眼含清光地抬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在愈来愈稠密的人群中寻找姐姐的身影，不多时，她就看到了姐姐......和余诗然。蓝湾湾眸中的清光乍然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不安和敌意。倒是没有愤懑，毕竟蓝湾湾想过太多回姐姐想和谁玩是她的自由。
　　蓝湾湾看到后太伤心，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让青霓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在来演出会场的路上，青霓想过如何去应答蓝湾湾可能会说的不同方向的每一番话，可却没想过蓝湾湾会不说话。呆滞几秒之后，她才在余诗然的眼神提示下想到该说：“湾湾，我想和你说点话。咱们去那儿。”青霓指向十多米外的一条石椅，见蓝湾湾不为所动，她试着去拉蓝湾湾的手，在见到蓝湾湾并没有一把甩开后，她把不知道在生的气究竟是大是小多大多小的妹妹轻轻牵到那石椅一旁一棵繁茂的紫薇树下。
　　“湾湾，对不起。”青霓诚恳地和蓝湾湾道歉。
　　不同于青霓，蓝湾湾倒是预见到了这个道歉，但她还是要问一句：“为什么而道歉？”
　　“为我在知道你讨厌余诗然的情况下还和她讲话，还为我让你等了太久，更为我现在竟然把余诗然带了过来。”
　　这确实是青霓犯的所有错了，但蓝湾湾内心深处却完全没满意，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点姐姐没说到，虽然那个点应该不是放在“道歉的原因”这个框里。所以，即便青霓道歉态度十分端正良好，可蓝湾湾眼眸下的失落神色却丝毫未消。
　　见此，青霓慌了神，她急忙继续说：“湾湾，我知道你和余诗然很不和，我也绝对不会为了余诗然而抛弃你，之所以我刚刚和余诗然会说那么久，是因为我自始至终带着希望解决你们之间由误会引发的矛盾的目的——而现在我把余诗然带过来就是因为她想和你道歉......”青霓说得较快，这让她隐隐担心在急切的解释中会不会有哪句话说错了，而让妹妹更加伤心。
　　姐姐着急忙慌的样子被蓝湾湾尽数看在眼中。但更主要的原因可能反倒是因为时间流逝——不久后她们还要入场看演出，蓝湾湾打算和姐姐说说她的失落之处。原来此次蓝湾湾带着全然悲伤的情绪来面对姐姐的“犯错”是因为：“姐姐，在你没过来的时候，我有一刹那间想到要自己开车回家，把你留在这里，而就是这一刹那，让我在之后你依旧没过来的时间里都饱受折磨。那一刹那的想法猛地激发了我的回忆，我想起，小时候......和你说过的......苏田强的事......”苏田强是蓝湾湾的舅舅，曾经，他在一个寒夜把年幼的蓝湾湾丢弃在离家十多公里远的一片荒野，之后自己开着摩托走了......蓝湾湾说她在一个恍惚间从她们停车的那个地方看到了苏田强的模样。一瞬间极度的恐慌与之后持续性的折磨其实让蓝湾湾暂时忘记了今天发生的事——即有关余诗然的事——所以她更想要青霓可以好好安抚她，而非解释余诗然的事，明明小时候还说会永远记得她的这些事，永远会在她害怕时拥她入怀......蓝湾湾越想越难过，泪水都已在眼眶打转许久，可嘴里却又说：“姐姐，我不怪你。我们看演出去，好吗？”
　　“好，好，我们看演出去。”青霓明白了一切，连连答应怀里的蓝湾湾——青霓马上弥补了，“湾湾，对不起，姐姐反应太慢了，让你多受了不少委屈。但我绝对会在反应过来后好好抱住你，绝对不会背弃曾经许下的诺言。”
　　“嗯。”蓝湾湾说，“你带纸了吗？我不要哭花个脸去检票。”
　　“带了。我帮你擦。”
　　“嗯。”
　　青霓动作太温柔，太小心，也太慢。虽然蓝湾湾其实很享受这种时刻，但同时她也想到了那舞蹈演出毕竟是姐姐无比喜欢的东西，于是最终也为姐姐着想：“姐姐，要过检票时间了，咱们得过去了。”
　　嗯，青霓看着蓝湾湾脸上的一点笑容，自责感与悔恨感终于降了点，也能腾出一点情绪去给余诗然用了：“余学姐，你应该也看到了一些，出了点特殊状况，刚刚咱们说的那些事可能都办不成了。我现在要和湾湾进去了。不好意思，让你也等了挺久。”
　　“嗯，好。”余诗然算是清楚情况了，可她问：“但为什么你不说‘等下次吧’？”
　　“我怕这样又无形中给你贬了一下。”
　　“你有问题吧青霓，我是那么没有气度的人吗？”
　　“不是。对不起，余学姐。”青霓心想今天怎么犯了这么多错呀。
　　“加个微信吧。”余诗然说。
　　“好。”
　　之后青霓在和蓝湾湾检票进场时提到了这件事，不，准确来说是专门报备。青霓原本在听到余诗然说加个微信时还想，该不该先去问蓝湾湾可以加吗？
　　彼时的蓝湾湾已在姐姐的爱抚下从苏田强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所以也该处理余诗然的事了。“知道了。”蓝湾湾先说：“可以加呀。”
　　好，青霓心想如果这不是反话的话，至少证明她的计划还有完成的余地。那么该在何时机再和妹妹提起这个呢？青霓绝对想不到，蓝湾湾竟然会主动想聊余诗然，她本以为，那句“可以加呀”就是今天最大的慈悲了。蓝湾湾说：“姐姐，你前面说，余诗然是来和我道歉的？是什么情况？”
　　“嗯！她说是想为下午的粗鲁道歉。”
　　粗鲁？蓝湾湾并不觉得她那个滚字称得上粗鲁呀。要说粗鲁，要说道歉，该说不说她蓝湾湾好像得先给余诗然道歉。“认真的吗？她那就粗鲁啦？是她和你这样说的，还是你自己用的词？”
　　“我忘了诶，好像有说这个词。”讲真的，青霓忘记余诗然原话说的啥了，但印象里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无论如何，青霓有些迟疑。同时她还在考虑一件事，怎么蓝湾湾的反应，她回的话，都有点出乎意料，完全和她此前每次谈及余诗然时表现的厌恶愤恨模样不一样。她想不着。
　　“噢。”蓝湾湾应完后，又不说话了。
　　嗯？这让本就拿不准蓝湾湾态度的青霓更加晕头转向。一切就又这样戛然而止了？亦或只是正常在等她继续说？把余诗然为什么要和蓝湾湾道歉说出来。可是湾湾她还听吗？青霓纠结起来，她怕如果事实上偏向前一种情况，那她还说那些或许会让妹妹反感。正在青霓话卡喉咙犹豫不决时，她的手机倒是叮咚一声。青霓打开一看，竟是余诗然发来的消息——余诗然让青霓把票据发给她。青霓照做，尽管她不知道余诗然要干嘛。此前她和余诗然在来会场的路上回答了余诗然关于“她们又怎么会在这”的问题。那会余诗然说了她也知道有这个演出，但并没有说她也会来看这个演出。
　　余诗然原本确实没打算看，也没有票。可在见着青霓和蓝湾湾牵着手一起进去，而她被丢在外边时，她想看了。那么票从哪里来呢？很简单。余诗然在微信上和一个人说了这事，那人很快发来了一张VIP座席的票。而既然都进去了，那肯定要和蓝湾湾她们坐一起呀，余诗然要看青霓的票据就是为了这个。之后她很快找到青霓和蓝湾湾，意料之中，她们对余诗然不知该说成是惊喜还是惊吓的突然出现惊讶万分。尽管如此，青霓这回能确定余诗然也出现在这绝非偶然，甚至再想想能知道余诗然要干嘛。只是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这样做是否是该支持的，也不知道余诗然从哪搞来的票。蓝湾湾倒是平静一点，因为她也都能猜出是怎样一个情况，她不知道的是，余诗然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些。是从自身的角度出发，例如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事了理应道歉？还是从她的角度出发，因为她蓝湾湾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是自身角度，那余诗然的家教有点夸张了——毕竟不可能为了一个字追到演出会场里来道歉吧；而如果是她的角度，蓝湾湾想不到她有什么让余诗然这种人——指豪门出身、遍知广见之人，正常来说应该啥都入不了她的眼才是对的吧——感到特别的地方......想不懂，但其实这个问题不重要了。蓝湾湾对余诗然确实也变了个态度，原因在于刚刚姐姐依旧完全愿意为了她放掉其他人。
　　余诗然还没换座位，原本她是想换青霓旁边那个座位的，可那人迟迟没来，于是她只能换蓝湾湾旁边这个座位。余诗然问坐蓝湾湾旁边的一个女生愿不愿意和她换一下座位，刚开始女生嫌麻烦不同意，后来听余诗然说她的票是VIP座席同意了。
　　这个事当然被姐妹俩看在眼中。青霓原先还不知道余诗然哪搞来的票，而现在听到还是VIP票后反倒想通了，因为VIP这个充满金钱气味的词帮助青霓快速回想起余诗然是什么人了。青霓于是打趣道：“余学姐，从来只有普通票加价去换VIP票的，怎么你VIP票主动来换普通票呢？”是呀，蓝湾湾这么想但并没发声，她也很想知道余诗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因为想和朋友坐一起呀。”
　　青霓听后心灵一颤，除了朋友这个词以外，还有感叹余诗然回答得真好呀，她真的就是很厉害呀。青霓接着还自嘲，她原本以为余诗然会不知道怎么回她的话呢，她还想看看余诗然尴尬的样子呢——只是带着反差萌的想法去看。结果，不愧是能统领全场的人。而对于蓝湾湾来说，便是姐姐不会感到很意外的“朋友”一词——因为在来会场的路上余诗然已和青霓表达过相似的意思——让她感到很诧异。什么时候我们成朋友啦？难道是啥高情商回答吗？那还真有点东西诶。其实如果余诗然并不会破坏她和姐姐的感情的话，那蓝湾湾愿意承认余诗然的厉害。
　　后来舞蹈演出可算开始了。虽然说，余诗然一开始选择进会场就不是为了办事——她只是很不习惯那种被“丢下”的感觉——但是在她坐到蓝湾湾身旁的时候却想，要是在这里面把想说的话给说了也好，就又生出了找个时机道歉的打算。可在整个演出进行的过程中，余诗然都没有找到这个时机。青霓出乎意料地太过沉浸——余诗然知道青霓喜欢这个，但没想到如此喜欢。而蓝湾湾则也完全跟着姐姐的感情走，一直在和姐姐畅聊。这让余诗然完全没有办法。虽然办事不成，但余诗然也有所收获，不知道是位置原因还是青霓的助攻，有时蓝湾湾会和她说话，虽说多是传导青霓的话，但这已经很好了，余诗然能感受到蓝湾湾的改变，虽然不确定原因，但她知道这不是下午那个口吐尖刺的蓝湾湾了——虽然余诗然也并不是真的讨厌那口吐尖刺的样子就是了。那么如果这样的话，她的事到底是没办成还是办成了呀？她在说朋友一词的时候，蓝湾湾并没有表示否定诶，以及现在她们就像朋友一样在聊天。她的计划可不就是和蓝湾湾做朋友吗？那现在不是已经完成了。想到这些，余诗然默默明媚地笑了。之后她又暗暗在想，话说她为什么想和蓝湾湾做朋友来着？好像她对于蓝湾湾的第一个印象，是可爱，这个可爱，不单指面容上的可爱，而更主要是行为上，那个一直躲在姐姐后面却又不停跟着跑的模样，让余诗然感觉很可爱，萌生保护欲。而紧接着这可爱，余诗然还被蓝湾湾身上透露出来的一种奇异感所吸引，她觉得蓝湾湾可爱但并不单纯，这猜想很快被印证。所以为了了解，一种精雕细琢的存在，余诗然想和这女孩成为朋友。思绪流淌到这，余诗然观察起身旁的蓝湾湾，欢快的表情和身姿之下，总觉得藏着点什么，反正，不如青霓那般纯粹。
　　一直到十点半，舞蹈演出才结束，余诗然终于有机会道歉了——青霓给创造的机会，她买水去了。虽说这两人独处的时机并不必要，但有当然也不错。只是青霓不会知道，她买完水在店外踱步等待为给两人更多时间的行为很傻，因为两人很快就完事了。余诗然跟蓝湾湾说给下午的事情道歉的话，蓝湾湾听完轻轻应一声没关系，之后她也给余诗然道歉，余诗然也应了没关系，就结束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比幼儿园里打架的两个小孩在老师的引导下完成互相道歉还快。在还不知道余诗然和姐姐后面还是要把她送进新闻社的前提下——两人都还没说过这个——蓝湾湾并不讨厌余诗然了，在面对余诗然的道歉时，她倒是只关心余诗然会怎么用词——余诗然最终用的是“无礼”行为——以及一直想着该怎么做才能算没有背叛小雅，让余诗然也去给小雅道个歉吗？毕竟姐姐说余诗然愿意为了和气而道歉。蓝湾湾于是说：“余诗然，你还要跟一个人道歉，得到她的原谅，我们才会和你玩。”
　　余诗然脸上作笑，心里却骂小家伙怎么还得寸进尺——当然这个想法也是玩笑。“好。加个微信吧，和我说说我到底欠下了多少笔债。”
　　呵呵，蓝湾湾笑着和余诗然加了微信。
　　后来因为时间的确不早了，大家没决定下一个活动，就散伙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后座的蓝湾湾在手机上敲打着余诗然的债务，开车的青霓则从后视镜窥探到蓝湾湾的憨笑——蓝湾湾笑的原因是余诗然这家伙聊起天来还挺幽默的。青霓见此也高兴，话语间很轻快：“你是在和余诗然聊天吗？”青霓知道妹妹和余诗然加好友了。
　　“不是聊天，在对骂。”蓝湾湾胡说的。
　　“那谁骂赢了呢？”
　　“当然是我这正义的一方。”蓝湾湾说，“她已经投降并答应明天进行认错仪式了。”
　　明天？青霓有点奇怪，余诗然不是已经道歉了吗？“认错仪式？”
　　“当然是小雅的事呀。你给忘记了吗？难不成你要和她玩，断掉小雅江颖妍姐她们吗？”
　　哎呦，我这脑子。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绪转换、情感碰撞都发生了太多回，青霓一时还真给忘记了。“不是的，不是的，对不起小雅。”青霓说，“那我明天也要办认错仪式了。”
　　嘿嘿。
　　蓝湾湾忽然环住了青霓的腰肢，身子也靠向姐姐的背，她说风有点大，她有点困了，还说：“认错就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