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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漂亮的她 “喜欢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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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到三年级时,惟一已不再上轮滑课和书画课,前者很少有人作为竞技体育来练,学会后大多作为休闲运动;后者是因为惟一确实没太多兴趣,妈妈看她至少现在写字工整,也算卓有成效,就允许她停了课。
砍掉两个兴趣班,惟一有了更多时间阅读和学习,如今成绩已稳定在班级前列。她还当上了中队长兼学习委员,每天上学前仔仔细细地把两道杠别在肩上,妈妈笑她是个小官迷。
宁安区奉行快乐教育,有个广受小学生欢迎的免试制度,每学期单科成绩优异的学生可以免去该科期末考。惟一总能拿英语和数学的双科免试,有时也能拿到语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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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钢琴课是没逃掉的,当然围棋课肯定也是要继续的。围棋班里的学生来来去去,而惟一的胜率已趋于稳定,几乎无败绩。
她一路考上了业余四段,被老师推荐去参加各种围棋比赛,先是区级、后是市级,有时还要去别的城市比赛,老师则会在这之前抓着她加练,惟一不得不从学校请一些假。
除了惟一座位周围一圈同学,其实其他人不那么容易察觉她缺勤。往往是各科老师上课前环视一圈,问“学习委员呢?”其他同学才反应过来,对哦,夏惟一去哪了?
总之惟一在班内存在感不高不低,虽活泼开朗,但也不像教室后排男生那样爱接老师话茬;虽漂亮灵动,但也没到纪凌霜那个程度。
纪凌霜是坐在惟一斜前方的女生,她缺起课来可比惟一过份多了,有时直接缺十天半个月,就算来上学了也不参加体育课和升旗仪式,听班主任蒋老师说是她身体不好的缘故。
虽然她缺席的天数快赶上出勤的天数了,但同学们却从不会忘记她。纪凌霜怎么啦?纪凌霜今天会来吗?纪凌霜怎么还没来?凌霜你终于来啦!其中原因很直白——纪凌霜是个非常美的女生。
其实惟一在三年级前对于“美”的定义十分模糊,有人夸自己漂亮她照单收下,但不知其所以然。那时她觉得世界上前三美的人分别是妈妈、蒋老师、女明星冰冰。
第一是妈妈不用解释。第二是蒋老师,惟一觉得她身上有种和妈妈不同的、但同样令人安心的味道,笑起来也很好看,总之怎么看都顺眼。惟一讲给妈妈听后她哈哈大笑,说蒋老师是个很好的班主任,但在普罗大众眼里应该不能算是美女。
第三是女明星冰冰,因为所有大人都说她是大美女,电视里总播着她的护肤品广告,恒光百货外挂着她的大幅珠宝海报,久而久之惟一便接受了“冰冰=美”,虽然不太知道为什么。
她第一次意识到纪凌霜是美的,是一次妈妈来教室接她去比赛,出校门的路上妈妈惊叹道:“我刚看到你们班上有个好漂亮的小女孩。”惟一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出来说的是谁,在她看来这群同学实在和“美”关系不大,便让妈妈描述一下。
“就是坐在你斜前面,眼睛大大,脸尖尖的,皮肤特别白,梳公主头那个。”妈妈向她比划,末了不忘补充一句,“哎呀,当然都不如我家宝宝漂亮!我们Vicky是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的。”
“啊,你说纪凌霜啊!”原来纪凌霜是美的,惟一默默在心里记下了。
在那之前惟一只觉得纪凌霜皮肤非常白,因为白是很客观的。她白得在任何灰扑扑的环境中都自带打光,不像在一个次元,走进教室时第一眼一定会看到她。
在这之后惟一便留心观察,果然发现了很多佐证。
比如年级里办合唱比赛时,蒋老师会让纪凌霜站在第一排最中心;比如每次她回来上学,大家总会热情地前呼后拥,抢着告诉她班里最近的新闻;又比如不动如山的周锦逸也会主动和她搭话,问她功课需不需要帮忙,能言善辩的周班长面对她时竟然有些结结巴巴的。
不过漂亮好像也不是没有坏处。
纪凌霜的作文写得很好,但数学成绩却很糟,可能是缺课太多跟不上的缘故。惟一对“偏科”这个词最初的认知就源于她,一个完全文科思维的人。
二年级数学课学到填空题,数学老师考虑到大家认字还不全,便把题干完整地读给他们听,把需要填数字的横线处用“几个”代替,学生们大多能同步计算出答案填上。走到纪凌霜旁边时,数学老师看到她竟然在横线上写汉字,工工整整地在每个横线上写“几个”。
她把纪凌霜的习题册举起来给大家看,说要你算有几个,不是给你听写汉字。全班哄然大笑,惟一觉得大家是善意的,至少她自己是,她觉得纪凌霜挺可爱的。纪凌霜则很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数学老师要把这些自己全认识的字读一遍,认为需要在横线上补全听到的字。
数学老师却好像很生气,冷笑着说她是什么“绣花枕头稻草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惟一听不太懂,数学老师平时骂人很直白,很少这么文绉绉。回家问了妈妈,果然不是好话,她忽然就有些同情这个美丽的女孩。如果只是骂她数学差就罢了,但长得美还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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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她和纪凌霜两人因为缺课太多,被蒋老师抓到她办公室里去补功课。不过蒋老师只是给她们布置了任务就回教室去维持纪律了。
今天是年级大会,会上要选出每个年级的大队长,三年级的他们是第一次有竞选资格,二班派出的候选人自然是周锦逸。所有学生都在教室里看转播,教室角落悬挂的大头电视同步播放着大礼堂内候选人的演讲。
教师办公室里也有个同步转播的电视,纪凌霜和夏惟一自然无法安心补功课。眼下情况颇为焦灼,票数最高的是周锦逸和一班的江清月,看来三年级的大队长会在两人之中产生。
“哎,你希望他俩谁选上啊?”纪凌霜用胳膊肘怼了怼惟一小声问她。
惟一和纪凌霜之前在班里算不上很熟,最近常被老师一起抓着补课,这才多了许多交流。纪凌霜颇为自来熟,她在生病的日子看了很多书和电影,看得多而杂,从中外经典到霸道总裁都涉猎,说出的话总是很有意思。
她们补课时常偷摸说点莫名其妙的小话,比如凌霜说两人的组合名可以叫“天夏无霜”。天下无双,听起来非常霸气侧漏,很像武侠小说。
“嗯……”惟一犯了难。
一年级期末她被周锦逸那番人脉资源论冲击了一阵,觉得其中好像有些东西她无法认同,不过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只得作罢。
两人依然是同桌,关系嘛时好时坏,三八线画过无数次,有次是因为她把钢笔里的墨水甩到了周锦逸的羊毛衫上,有次是因为周锦逸无意把铅笔芯扎到了她手里,总之桌子中间快被两人划出一道马里亚纳海沟。
不过第二天基本就能和好,惟一爱好收集千奇百怪的橡皮擦,周锦逸便会送她寿司形状的橡皮赔罪;惟一也会给他带爸爸出差去京城买来的茯苓饼、德国带回的巧克力。惟一今天在日记里写“再也不要理他了”,明天写“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与之相比惟一和江清月没有太多交集。她知道江清月,年级里很少有人不知道她,每学期”三科免试“名单上都能看到她的大名,升旗仪式上总能听到她的国旗下讲话。
两人仅有一次的交流是在上学期惟一做值日时。她拎着脏兮兮的拖把拄在厕所的水槽里不知该如何是好。江清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非常自然地接过拖把,“我来帮你吧。”
江清月很高很瘦,有点书卷气,干活却十分麻利,三下五除二将拖把洗好绞干,还帮她打了一桶清水放在一边。惟一感激涕零,“你是一班的班长江清月吧,谢谢你呀!”
江清月笑容恬淡,将拖把交回惟一的手中,“二班的夏惟一吧,下围棋很厉害,经常听到你拿奖的消息。”
鲜少有人知道,这次短暂的交流让惟一在童年时代默默将江清月视为偶像级人物。别的候选人说什么“助人为乐、服务大家”惟一都当是空气,但江清月不一样——她会记住隔壁班不算有名的惟一,会在四下无人时帮她洗拖把——她说这话惟一一万个相信。
“我真的不知道诶。你呢,希望他俩谁选上?”惟一有些苦恼,将问题抛回给纪凌霜。
“我嘛?当然是江清月啊。”纪凌霜一秒都没有犹豫。
“为什么,你和她很熟吗?”惟一有些意外。小学生有种莫名的集体荣誉感,此时一班二班教室内都在为自家班长加油,隔空battle了起来,声音之大穿透教师办公室。纪凌霜却如此果断地“背叛”了自家周班长。
“不熟啊。”纪凌霜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扇动,“我只是不太喜欢周锦逸。”
“可是周锦逸好像挺喜欢你的。”惟一有些意外,回想起周锦逸面对凌霜时的结巴样,嘴比脑子快地出卖了自己同桌。
纪凌霜笑了起来,她的嘴角本就微微上扬,大概因为身体的缘故唇色较浅,所以总涂带颜色的润唇膏,亮闪闪的很漂亮,却被数学老师当作她爱美的罪证。
“喜欢我的人很多诶,我总不可能因为这样就喜欢他们每一个人吧。”
惟一细细咂摸着纪凌霜这句话,恍然间发现凌霜的长发在阳光下像绸缎一样泛着光泽。她的瞳仁乌黑,亮晶晶的,让惟一想起她最喜欢收集的钻石贴纸。
“看吧,江清月赢了!”凌霜抬起手指指电视,神情明媚又张扬地轻声欢呼。
惟一却没有看电视,她看纪凌霜看得愣住了。从九岁的这一刻起,她对美的定义不再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