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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桌的你 “这些都叫 ...


  •   暑假两个月倏忽而过,夏惟一没上过学,自然对放假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这两个月围棋班的课程密集了很多,而她开始和周锦逸互有胜负。每当输了棋惟一总是沮丧懊恼,却也发现她和周锦逸的对局胜负总在毫厘之间,一枚官子,一处劫争。

      围棋班老师当然看在眼里,暗自观察这颗好苗子。周锦逸比夏惟一学棋早了整整一年多,虽然这对再大些的孩子们来说就不算什么了,但对6岁多的孩子来说是相当显著的差异,然而不过数月两人竟然已棋力相当。

      果然,渐渐地惟一对上周锦逸已是胜多负少。惟一也发现周锦逸是个比自己还“输不起”的人,输了棋就一脸皱巴巴的,显然是不服气,复盘时也不愿意和她说话。每当这时,惟一就知道他下节课估计不会给自己带果冻或是糖果了。

      ***

      八月末惟一背上从恒光百货新买的书包,被送去宁安区第五小学报到。她穿着最喜欢的玫红色Hello Kitty短袖,皮肤比刚从夏威夷回来时白了不少,齐刘海被星星发卡别起,露出一双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扬,让人想到灵动不羁的猫科动物。

      虽然名叫第五小学,但这所小学却是惟一家所在的宁安区最好的公立小学。惟一童年最大的困惑之一就是第一到第四小学到底在哪,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听说过。

      惟一被分到了二班,班主任蒋老师看着姓名表给她指了座位。惟一看到是窗边倒数第二排,开心极了,一来这说明她在同龄人里身高算高的,二来她对靠窗的位子情有独钟,妈妈说她也是窗边的小豆豆。

      走向座位时她才注意到旁边的位子已经坐了人,定睛一看——嚯,冤家路窄,那不是周锦逸吗!

      周锦逸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短袖polo衫,惟一总是想用“preppy”形容他的穿衣风格,看起来像美国读私立中学的那些哥哥姐姐会穿的衣服,她的中文词汇量不足以形容,总之和少年宫或是公立小学的教室都有些格格不入。

      他还是坐得很端正,双手交叠平放在课桌上,铁质铅笔盒和新领的课本沿着桌角摆成一个精准的角度(二年级惟一才学到那叫直角)。天花板上风扇呼呼打转,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也依旧未驱散暑热,教室里一片闹哄哄的,惟一都不知道他在端正给谁看。

      周锦逸在上周末的围棋课又输给了她,今天在教室里看到夏惟一走向自己旁边的座位,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惟一则发现他的门牙也掉了,和自己一样开始换牙了,笑了起来。

      新学期伊始,夏惟一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个同桌、围棋班上的手下败将,在学校里绝不是个简单的存在。

      他在每节课上都把手举得高高的,几乎要戳到前排同学后脑勺上,说出的答案总是让各科老师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的作业都是全对,考试都是满分,似乎所有的内容都早已学过一遍,当然事实的确如此。他积极竞选班长,海报和演讲都无可挑剔,过生日还给大家分巧克力,计票时“正”字多到黑板写不下。

      与他相比夏惟一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其实她通过半年恶补中文水平已经大大提升,常用字也认了个大概,却没想到卡在了第一关——拼音。对于习惯了英文的惟一来说,汉语拼音非常反直觉,明明和英文字母长得一样,发音却完全不同。

      比如她不明白,ü这个字母是哪冒出来的,英文里明明没有它,上面两点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有时“摘帽”有时不摘;也不明白为什么多个韵母出现时声调的符号就开始在字母间胡乱飞舞。雪上加霜的是,听了大半年清溪方言,她更是前后鼻音和平翘舌音都不怎么分了。

      数学虽然补习了但也只是马马虎虎,她在夏威夷五年积累的数学基础毫不夸张可以说是0,现在只是刚突破了需要掰手指的阶段,和那些从小练珠心算的同学没法比,每日的计算题时不时发昏错上几道。

      当然英文课是惟一的强项,不然也太说不过去了。后来惟一得知很多城市的小学三年级前都是没有英文课的,心中从未如此感激申城教育的国际化,让她在一年级得以留存些许颜面。

      第五小学不仅有英语课,每月还有外教课。惟一见到夏威夷的外教简直像见老乡,两人几次当着全班的面聊了起来,她也荣誉地当选了英文课代表。

      ***

      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卷子发下来,夏惟一把卷子直接塞进桌肚,趴在桌上扮鸵鸟。其实分数并不算难看,语文数学都是九十出头。但这放在一年级小学生堆里就不太够看了,因为每门课都有大约一半同学考满分,而她又向来好胜。

      周锦逸当然是三门全满分。他在学校里其实和惟一说话不算多,不过他似乎和成绩大不如他的同学说话都不多。他和夏惟一至少还会说几句话,有时另几个同学他也会聊上几句天,惟一也摸不清他交朋友的路数。

      不过一个学期下来她也有一个意外收获——周锦逸周班长,似乎特别害怕她在学校里提到任何围棋班相关的事。同学们知道他弹钢琴、练书法、甚至还会高尔夫和跆拳道,却没人知道他会下围棋。

      惟一有些不解,周锦逸的围棋水平是不如自己,但在同龄人里还是很不错的,可自己一提到围棋他便转移话题。

      后来某一天惟一突然福至心灵——周锦逸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一直在围棋上输给自己。

      知道了周班长维持自己三好学生完美人设的包袱后,拿捏他变成了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惟一借此“威胁”他在课后教自己学拼音和数学,一段时间下来囫囵吞枣也算搞明白了七八成。

      就这样,周锦逸在学校里依然维持着他的全能班长人设,没有人知道他每周末在围棋课接受惟一的“毒打”;夏惟一也在围棋班坐稳了她的天才少女形象,没有人知道她在学校里学不明白,正在勤勤恳恳接受小周老师的补习。

      两人很有默契地维持互不拆穿原则,第五小学没人知道他们在同个围棋班,围棋班也没人知道两人是同学甚至是同桌。

      ***

      又过了一个学期,期末考时惟一的语文拿到了98分,丢的两分是因为粗心而不是不会。她的数学终于拿到了满分,在围棋上积累的计算能力开始逐渐显现。298的总分虽然还是排在班里几个300分之后,但足以让她跻身上游,也足够让父母放下心来。

      一年级期末家长会那天周五放学很早,周锦逸久违地又给她带了零食,是一款白巧夹心饼干,说是他爸爸去日本出差时买的。惟一又惊又喜,细细品味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你每次给我带这些零食,你爸爸妈妈不会发现吗?”

      “他们当然知道啊。”周锦逸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第一次给你带果冻时就是和妈妈一起去超市买的,妈妈问我为什么要多买一个,我就实话实说了。”

      “什么呀!”惟一有些羞恼,莫名生出被盟友背叛的感觉。她敏锐地感觉到,小学生间小打小闹是一回事,被父母知道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且自己也不是贪小便宜非要蹭人家零食的那种人,也给周锦逸带过不少酸奶水果什么的。

      周班长又古井无波地丢出一句重磅炸弹:“你妈妈也知道啊。给你带果冻那天,我妈来接我时就和你妈妈聊过天,都告诉她了。”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夏惟一回想起似乎确实在围棋教室外见过两人聊天,周锦逸妈妈好像还对她笑了,感觉自己彻底无颜见人了,“而且之后还又给我带了几次零食!”

      “因为妈妈说可以和你交朋友。”周锦逸透过镜片看向她,他的镜框从板材换成了合金的,整个人显得锐利了一些,不太像一年级小学生。“她说你爸爸是跨国药企的高管,你妈妈也是外企的。”

      “还有陈钰爸爸是六院神经外科主任,纪凌霜爸爸是董事长。”他复述着母亲的话,把几个同学恐怕自己都记不清的父母职业说得清楚而明白,像在说一件特别理所应当的事。

      “妈妈说这些都叫做人脉和资源,关键时候很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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