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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狗之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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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燥热异常,教室的设计并不通风,哥哥的呼噜声伴随着窗外的虫鸣,生河辗转反侧。但他此时睡不着的原因也不止于此,生河总觉得此处诡异十分。教室外最近的路灯矗立在保安亭边,保安亭里却始终没亮过灯光,也不知道那老两口究竟是回保安亭睡下了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教学楼旁边的荒草地上瞧不见些许灯光,白色的人像越是恍惚,生河越是不敢朝那边看去。
“他妈的,这毒蚊子!”生河猛然坐起身,打向自己脸颊,但自然,嗡嗡声依然不绝于耳。
“生河,你咋了。”生权支起了半个身子,抹了抹眼睛,面对的方向却不是弟弟的床铺。
“没事,哥,就几只蚊子一直飞。”
“你身后那个是什么?”生权瞪大了眼睛。
“什么?哥,你可别吓我啊?”
生权指着弟弟身后的窗户,颤抖地说不出话。
生河缓缓转过头去,眼睛却迟迟不敢睁开。
“咚咚。”
没等哥俩反应过来,倒是窗外的人先敲起了窗。
生权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弟弟也是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诶,你们俩是新来的吗?”
窗外的人先发出声音,生权才反应过来,隔着窗户回应道:“对的,我们哥俩是新来的工人,你也是厂里的人吗?”
“哈哈,之前是,不过现在我准备走了。白天我们还见过,吃午饭坐你们哥俩对面。”
生权眨巴了下眼睛,感觉窗外人的轮廓确实有一些眼熟,但深更半夜,房门外站了个人,总是有些让人发怵的。
正当生权想着怎么打发走外面的人时,窗外的人影却似乎正在离开。
“兄弟,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生权喊了一声。
“我得赶紧跑了,这地方我是呆不下去了,你们兄弟俩保重哈。”
生权刚想继续追问,窗外的人却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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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权唯一的爱好是网络游戏。八点从工厂出来后,他都会先骑着买来的二手电动车送生河回宿舍,再自己一个人骑到附近镇上一条街的网吧。工厂不管晚饭,他也就在网吧随便买一桶方便面对付一下。生权进厂十几年生活习惯一直如此,人到中年更是发福,他现在应当已比起初胖了得有三十来公斤。他小时候很瘦,也不高,比起还没长个的生河还矮半个头。哥俩小时候父母不在身边,加上体型瘦小,他们向来是村里其他孩童欺负孤立的对象。哥俩年岁差距大,生河倒也不愿依赖生权,总是一个人在院子里锄着泥巴挖蚯蚓玩。有一次生河放学路上被大他几岁的同学堵着不让走,生河从村东跑到村西,总算是遇到了哥哥替他挡在前面。哥哥比起对面几个人只显得瘦小,倒是用气势吓退了对方。这件事生权记得牢,只不过生河这个被护着的弟弟却是记忆不多。
工厂的工作不复杂,两兄弟适应的很快。两周左右的时间,哥哥已经能同时开三台机器,而弟弟也能独立操作一台机器。
但这毕竟是个小厂子,高工资的代价就是恶劣的工作条件。即使在八月份,车间里唯一的制冷工具也只是两个大风扇。饮水机里的水也被窗外的阳光灼烧的有着温度。生权便总带着1L装的饮料塞到车间的小冰箱里,趁着工作间隙灌下几口。
但条件差些对于生权来说总不算件大事,他倒最在意刚到宿舍时出走的那个工友。他私下找了个时间向刘闯问了问那个人,没想到刘闯挠了挠头,似乎对那个人印象并不深,想了半晌才一拍脑门,说那个人刚来半个月不到,平时和陈健民那群人走得近,当时似乎是他欠了陈经理一笔钱才半夜逃跑,连工资都不要了。后面他半个月的工资被陈健民拿去抵债了,但他只说还欠得多,只能当补个小窟窿罢了,这也难怪他跑得迅速。
工作的时间总是难熬,日子却过得格外快。生权带着弟弟第一次出来打工,已经快过去了一个月,除了车间经理陈健民对待他们哥俩的态度,生权觉得一切都没太大变化。开始时,陈经理总会有事没事找生权搭话,态度直不能用热情来描述,甚至可以说是殷勤。下班后,也总是叫他和几个工友一起吃饭喝酒。生权不知是对酒精过敏,还是酒量实在太差,从来是喝下一杯酒就全身通红燥热,死活喝不下第二杯了。他便总是笑着婉拒,何况他还要去网吧打游戏。虽然早班的上班时间是8点,他也总是玩到一两点才肯回去。生权拒绝陈健民的次数多了,陈健民也渐渐不来找他搭话了。生权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虽然自己不抽烟,还是买了一包芙蓉王带在身上,上班时间碰到经理就会递一支烟。陈健民也总是淡淡地回应一下,并没有其他的表示。
从网吧回宿舍后,生权便总是把烟盒顺手放在门边的桌上,躺上床玩会手机就睡过去了。至于生河晚上在不在宿舍,去干嘛了,生权不是很清楚。兄弟俩的关系只能算上一般:不是无话不谈的亲密,也不是争锋相对的隔阂。大哥15岁的时候离家打工。这一年弟弟3岁,农闲的时候父亲在村里和人打牌时输得上头,半夜在村头喝醉酒跌到河里淹死了,半个月后母亲带着不多的积蓄回到河北老家,从此再无音讯。生河小时候见哥哥的机会不多,印象最深的只有哥哥两次过年回家,一次给自己带了没吃过的零食,另一次带着自己在家旁的池塘里捞了几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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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月底休息的日子,刘闯把白班的工人聚集到车间里,宣布了之后的排班就让他们去打扫卫生了。大部分的人都排上了下个月的晚班,生权也是如此。但奇怪的是生河依旧还是白班,和他一起做长白班的还有三四个与陈健民走的近的工人。生权倒是也没多想,他只觉得弟弟可能是生手,还需要在白班多锻炼一下。
想到明天有一天的休息时间,生权决定今晚不去网吧,准备买点炒菜和凉菜,晚上和弟弟在宿舍吃一顿好点的,也当庆祝出来打工后弟弟的第一个休假。于是生权便麻利地打扫完分配给自己的车间区域,抬头去寻生河。可是生权转头看了两圈,都不见自己弟弟的人影。生权也只能和身边的工友打了声招呼就骑车去了菜市场。
带着两大袋食物回到宿舍后,生权发现弟弟也没回来。他撕下半块烧饼,边打给弟弟边拿着烧饼走出门外。
“生河啊,你去哪了?哦,我还想着今晚我们哥俩一起吃点,哎,没去没去,明天后天都能去。行,那你们先吃,我就不去了,我又不会喝酒。好。”
得知生河和陈健民一行人去镇上的馆子后,生权也没说什么。他站在宿舍门口撕吧撕吧手上的烧饼扔到地上,周围几只小狗早就围着他摇起了尾巴。
“黄生权,回来了啊。”刘闯在远处对着生权喊了一句。
生权抬头招了招手,待刘闯走进后才问:“刘经理,你今天怎么来这了。”
“工厂铜的重量对不上了,我过来看看,这不你也休息,过来看看你生产生活得怎么样,顺便再送点馒头给门口那老人,让他们帮我们喂喂狗,顺便看一下门。”
教学楼后面便是原来学校食堂改造成的简易仓库,里面放着工厂生产的原材料,最多的,同时也是最贵的便是铜。粗铜丝要经过仓库外的机器拉成细丝再拉到工厂里。
“刘经理,我在这边打工久了,习惯得很,这不今天还买了点酒菜准备自己吃一顿来着,刘经理刚好一起来点?”
“习惯就好,吃饭就算了,刚在家吃过啦,我还得先看看铜丝呢。”
“哦?有人来偷铜丝?”生权反应过来,边往地上扔着烧饼边问到。
粗铜丝摆放得及人高,直径也近一米,自然是极重。有人来偷的话,也不可能从上剜下一块,难度大不说,也会被一眼发现。而开拉铜丝的机器声音也是极大,宿舍几乎24小时都有人在,不可能不被发现。
刘闯自然也是知道如此,铜的重量对不上只有可能是监守自盗。所以他过来也就是走个过场,主要是想给生权交代些事。
“现在拉铜的一般就两个人,陈健民和门口的大爷。”刘闯对生权说道,“而要想偷铜,也只有等一批铜线拉完后,偷的人在运送铜丝去工厂的路上找人处理掉一些这一个路子。”
“那不就只有可能是他们俩搞得鬼了?这大爷还会拉铜?我一直看他不像好人,这偷鸡摸狗的事多半也是他干的。”
“是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叫他来拉丝的。之前有工人偷过铜,被发现后我们也不好处理,只能换陈经理来拉,毕竟他不总用开机器,又是彼此熟悉的老员工了。但前段时间工厂里人手紧,陈经理有时候没时间来拉铜,我们就找上这个门卫大爷了,帮我们拉了两个月,一个月我们也给他两千块钱,本想着他不懂这些应该不会出事,没想到还是有铜被偷了。”这么一说,生权才想起来开机器的时候有时候大爷会开着个三轮在工厂附近转。
“刘经理也觉得是他的问题吧,我们直接报警算了。”
“我想是这么想,事实是啥谁也不清楚。”刘闯摇了摇头,“警报了也没用,几千块的事,又没证据,人家不会管的。我今天就来称一下铜的重量,过两天上班后再来核对看看是不是真少了。”
刘闯顿了下,拍了拍生权的肩膀又继续说:“生权,我看你实诚,这段时间帮我盯一下这里的仓库。”生权点了点头,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刘闯见他答应下,便走向仓库,但又突然转头看了眼地上的狗们。
“诶,这狗是不是少了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