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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新宇在保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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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宇在保障团和丁常杰一起晋的营职,政治处主任也不知道谁能最终当上杨政委的侄女婿,干脆谁也不得罪,一直等到空出来两个编制才研究提拔干部事项。这下犯难的却是杨敏,她已经考察他们俩快两年了,而且杨政委也已经副师公示了,虽然岗位还没有明确,但大概率会去基地机关的。这股幸福的烦恼让杨敏日日纠结,不得安眠。新宇和丁常杰两个人一文一武,身上分别汇集了她对男人的所有渴望,她甚至有种疯狂的想法,那就是同时拥有这两个男人,可她也只是想想,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她不是武则天,没有别人的那种本事,也没有别人的那种命。
时代在进步,G队也在发展,根据DB对战斗力生成的重视,保障团也必须开展G事训练,而且标准和一线DB看齐,负重越野、射击、手榴弹等等,一项都不能少。以前的训练都是象征性的,但现在不仅有考核组,还有上级派驻的巡视组,为了顺利通过考核,全团上下掀起一股G事训练的大热潮。
丁常杰作为G事骨干,又有基层带SOJ经验,素质过硬,就担任了组训队队长。为了搞好舆论宣传,报道本团的训练成果,新宇也一直守在训练场,拿着摄像机,不断地捕捉着一个又一个可以打造成新闻热点的镜头。
训练间隙,食堂会派人来送水。杨敏也总是在后面跟着来,大屁股一扭一扭的,走得特别吃力,她会偷偷地藏两瓶功能性饮料,一瓶塞给新宇,一瓶塞给丁常杰。她暗暗下定决心,等这次考核完她就做出选择,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抽签,反正过年的时候必须带他们其中一个人回家成亲。
周五下午的训练科目是手榴弹,而且是实弹投掷。等到新SOJ投掷时,丁常杰一遍又一遍地强调着注意事项,包括正确握持手榴弹、?保持稳定行走姿势、?遵循预定行进路线、?投掷后及时隐蔽观察等等。确保一切准备无误后,新SOJ们走向目标靶位。新宇手持相机,几乎与丁常杰并排而立,两人并未交流,都专注于自己的职责。
第一轮投掷非常成功,等到第二轮时,有个士SOJ由于太过紧张,双手发抖,手心全是汗,拉开引线的时候,手榴弹竟滑落到地上,看着冒烟的手榴弹,吓得他整个人都定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新宇扔掉相机,不顾一切像箭一般地冲了过去,拉住那名新SOJ,飞身跳进坑洞,用自己的身体掩护着他。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尘土飞扬,迷雾漫天。丁常杰两耳嗡嗡直响,似乎有些不听清声音,他撒腿跑了过去。那名新SOJ从新宇身下爬了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新宇却昏了过去,身上都是灰土。
丁常杰失声地喊着:“救护车,救护车!”又俯下身去叫:“新宇,新宇,你醒醒!”丁常杰脸上挂满了泪水,一边拍着新宇身上的土,一边说:“你怎么这么傻,这是我的SOJ啊,应该是我跑上来的啊!躺这里的人应该是我!你他妈的,什么都跟我争,现在连当英雄的机会也跟我争,一点儿也不知道让着我,真他妈不是人,赶紧醒一醒,以后继续较劲啊,我不信赢不了你!”
救护车将新宇拉走了,去了DB医院。
丁常杰非要跟着去,团长闻讯赶来,怒斥道:“你还想添乱,我还没治你的罪呢,怎么组织的训练?我一直强调安全、安全、再安全,你看看这里现场,不严肃、不严格、不严密,赶紧把队伍给我带回去,好好总结,等候处理结果。”
对于丁常杰来说,他已经不在乎什么处理结果了,就算撤了他的职,只要新宇能够好好的,他都愿意。无论在黄岙沟还是在保障团,他总和新宇不对付,看他不顺眼,但那仅限于对他的不认可,是一种不同群体之间的隔阂,并非对他个人的偏见。在他内心深处,新宇始终是战友,是一起在基层奋斗过战友,是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他们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不能尽善尽美,但在危难面前,他们都会挺身而出,抢着去掩护彼此,去保护彼此,去完成光荣的使命,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他们也在所不惜,甚至不会有片刻的犹豫。这,已经成为他们的本能,他们骨血里始终流淌和传承着红色的基因,战争年代如此,和平时期亦如此,这就是中国G人,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是,永远都是。世上没有一个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但为了崇高的信仰,为了祖国和人民的需要,始终有一群人前赴后继,负重前行,不计生死,黄为民如此,新宇也如此,换作他们队伍中的任何一员都会如此。
新宇在医院昏迷了两天,团领导通知了兴曲县的武装部,将新宇的母亲香玉接了过来。香玉看着两个领导陪着自己一路,就顿感不妙,眼泪扑扑娑娑地流了下来。
她哆嗦着来到新宇的床前,拉着他的手,新宇像是有了心灵感应一般,竟缓缓睁开了眼,“娘,娘你怎么来了?”新宇虚弱地说。
香玉看见新宇醒来,赶紧抹干眼泪,“DB的领导担心你,就把娘带来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杨政委紧握着香玉的手,难过地说:“是我这个领导不称职,让新宇同志受这么重的伤,您老人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香玉咧着干瘪的嘴说:“俺没有要求,新宇这是为了国家当SOJ的,他受伤了,但是他光荣,俺也光荣,全家都光荣。”
“对,对,老人家您觉悟高,怪不得能给党和DB培养出这么好的干部!”杨政委当着香玉的面,交待医院领导要给新宇最好的治疗,并安排专人照顾,并且也要照顾好新宇的母亲。
过了两天,医院的专家将香玉带到了办公室,镇静地跟她说:“虽然新宇同志没有什么生命大碍了,但弹片击中了他的□□和膝盖,可能会影响生育能力,也不能正常走路,情况不是特别乐观,你们还是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香玉一听,如五雷轰顶,让她照顾新宇一辈子,她毫无怨言,可断了胡家的香火,她可怎么向死去的丈夫交待啊!医生不住地安慰她,“我只是说不太乐观,但还是有希望的,老人家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要相信医学,也要相信奇迹。”
新宇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医院的领导经过会诊,觉得可以结束治疗,回去安心养病了。团部的车将新宇和香玉接到了招待所,但新宇执意要住到自己的宿舍里,不愿给DB再添麻烦。
丁常杰将自己的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拎着水果来到新宇的房间,“新宇,你和伯母住一间宿舍不太方便,我就在你隔壁,让伯母住我房间吧,反正我值班多,就住值班室,还方便,不用来回跑了。”
新宇想坐起来,丁常杰赶紧扶住他,“推辞的话不要说了,感谢的话更不要说了,就这么着,咱们可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啊,那么多年了,我做了那么多幼稚的事儿,你可别往心里去。”
新宇也笑着说:“我还是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差距在哪里,以前下了DB总以为自己学历高,了不起,是你让我清醒了过来,让我明白到了DB必须要像一个新SOJ一样,要脚踏实地干起。”
丁常杰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你也激励了我啊,你文化水平高,为了弥补差距,我私下里可没少读书呢!这不,整理房间的时候,大部分物品都是书籍,你要好好养伤,咱们还要一起战斗呢!”
丁常杰走出宿舍,在半路上碰到正等候多时的杨敏。杨敏故作娇羞地说:“现在胡新宇受伤了,我现在就选定你了,你,你高兴不高兴?”
丁常杰此时非常厌恶杨敏那张硕大方正而又扭捏造作的脸,他并没看着她,只是冷冷地说:“我想我们俩并不合适,团里还有那么多优秀的男干部,他们可能更适合你。”
杨敏愣在那里,她可是万人追捧的对象啊,怎么会有人拒绝她呢,怎么会有人敢拒绝她呢?
她有些失望,但马上又恼怒起来,吼着说:“姓丁的,你也被炸傻了是吧!知不知道我是谁啊!现在是我给你机会,你可搞清楚了!”说完,态度又软和了下来,“我再给你一分钟,就一分钟,你在这里好好考虑,考虑清楚再答复我!”
丁常杰也没有反驳她,只是觉得她无聊透顶,马上回答说:“不用考虑了,一秒钟也不用,是我配不上你,我还有正事儿,请让开!”
杨敏一下子慌了神,一边扭着屁股追丁常杰,一边凑上前说:“常杰,没事儿的,我可以给你多几天考虑,你别这么冲动好不好?”
“我一点也不冲动,我现在警告你,不要再跟着我!”丁常杰愤怒说。
“你,你去死吧!你就在这里呆一辈子吧,你再也别想升职了!”杨敏气急败坏地骂道,骂完蹲在地上杀猪似地哭了起来。
人的前程总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只有愚蠢的人才动那些人身攀附的心思,搞歪门邪道的把戏。丁常杰清醒了,他觉得自己以前实在是可笑至极,他决心要用自身的努力证明自己,而事实证明他以后也做到了。没过两年,他就调到了基地,不仅升了职,还找到了自己的爱情,一个中学教师,青春靓丽,温柔贤惠的女孩,他们相亲相爱,生活得充实而幸福。
丁常杰走了以后,香玉动情地说:“新宇啊,你这个小丁战友可真是个大好人呐!”
新宇感慨地说:“是啊,战友就如同亲兄弟一样,不分你我,有困难一起上,有责任一起扛。”
自从这场变故之后,新宇的人生观也发生了变化,他不再被内心深处的卑微所折磨,也不再为追求所谓的名利而困扰。他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敢于将自己的农村母亲展现在公众面前,他不觉得母亲丑陋,也不觉得她会丢自己的脸,他大大方方地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对母亲的亲近和关爱。
这份坦然和从容让他从心灵上得到解脱,他觉得自己以前的偏执是那么可笑和无知,自己完全可以幸福地活着,为什么要给自己设置心理的障碍和籓篱,一个人只有学会接纳自己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啊!
总结大会上,团长批评了丁常杰。他强调:“训练中什么重要?技战术当然重要,没有过硬的技战术,一切免谈。但心理素质同样重要,在训练中要保持冷静,?避免因心理紧张或恐惧影响投掷的准确性和安全性,在这方面,常杰同志要好好思考和反省,工作有没有做到位,有没有搞好思想动员?如果每一个环节都做好了,就不会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故,在以后的训练中,大家要引以为戒,务必高度重视……”
让丁常杰没有想到的是,他并没有因此挨到处分,团里也没有受到批评。后来,他们才明白,是新宇在养病期间写了一篇文章,投给了G报的胡编辑,并匿名发表在G报上。
文章的题目是《允许训练中的正常伤亡是对战斗力的尊重》,胡编辑把这篇文章放在了显著位置,并也推送给了基地的领导。
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不能为了安全,一味地缩手缩脚,难度不敢加,挑战不敢上,出了问题就问责,谁敢真练真战,那提升战斗力又从何谈起!现在出小问题是为了以后不出大问题,现在伤一个人是为了以后不伤更多的人……
新宇的一篇文章激起了练SOJ备战的大讨论,让大家对容错纠错机制和安全事故的“零容忍”有了更深刻的思考,训练要遵循科学规律,也要遵循客观规律。
新宇养了一个多月的病,团里开会研究,将新宇调到轻松的后勤技术岗位工作。新宇思考了一段时间,向团里写了一份申请,是退伍申请。
新上任的刘福明政委亲自来找他谈话,新宇说:“刘政委,这是我经过慎重考虑的最终决定,我的身体素质已经不符合一名G人的基本要求了,我不能连累团里,更不能连累DB,退伍无论对我来说,还是对DB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请政委能够答应我的请求。”
刘政委又寻问了香玉的意见,香玉说:“俺听新宇的,他是大人了,他的决定就是俺们家的决定,俺们不能为了自己拖累DB,拖累国家,俺们自己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不需要DB照顾。”
刘政委的眼睛湿润了,他回去后请示了基地领导,按照伤残标准特事特办,同意了新宇的退伍请求,在荣立一等功的基础上,按规定发放了抚恤金,并每月给新宇发放足额生活补助,兴曲县政府考虑到新宇的家庭情况,也按月拨付了一定比例的补助费。这样算下来,新宇能够拿到手的钱比县里的正式工人的两倍工资还多。
香玉也很是知足,流着泪说:“还是党和政府好,俺家以后的生活都不愁了,就算不干活都比正式工拿得多哩!”
新宇收拾好东西,告别DB,和香玉踏上了归乡的火车。刚到兴曲县,政府就安排锣鼓队,打着大条幅“欢迎一等功臣回家”,热热闹闹地排成两队,一直将两人送回家,村支书仁忠也把村里两边道路收拾了一番,张灯结彩,搞得很隆重。
县里、乡里都来了相关领导,在村委办公室,副县长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新宇,说:“这是县里奖励给你的一套房子,三室一厅,手续已经提前办好了,你们在乡下如果不方便,可以直接住到县城去!”
新宇推辞说:“DB和县政府已经给我们补助了,怎么还好意思要县里的房子,这房子我不能收!”新宇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副县长直接把钥匙塞给仁忠,说:“那这事儿就交给老支书您了!”
村民们围在新宇家外面,都为村里出了个英雄激动不已,直到晚上才肯离去。香玉心情也是特别好,吃完饭后,跟新宇说:“新宇啊,娘知道你心里一直不想住在农村,咱现在不缺钱了,娘跟你一起住城里去。”
新宇以前一直讨厌这里,想着逃离出去,但现在他的心里已经变了,他开始怀念起以前的时光,这可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啊!以前是他扭曲和自卑的心理在作崇,可他现在想通了,也明白了,人还是要有一颗感恩的心,当你拥有了一颗感恩的心,受益的不仅是别人,更多的是你自己。
“娘,咱就住在这里,把这房子再整修一下,这辈子,我就陪娘在这里过了!”新宇安然地说。
香玉突然失控地对着红深的牌位哭了起来,“你说他爹啊,现在条件是好了,可儿子要受这样一辈子的罪啊,连个后都没有,以后我要走了,谁来照顾他啊!”
新宇拄着拐站了起来,安慰母亲说:“娘,我这有手有脚的,还能照顾你呢,你怎么倒担心起我来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敲门。香玉正和新宇吃完早饭,“这一大早的,是谁又来串门了?”香玉说着走了出来,新宇也拄着来到院子里。
竟然是小禾!身边还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躲在小禾身后,怯生生地不敢上前。香玉和新宇都愣住了。
小禾赶紧把那个孩子推上前说:“娘怎么跟你交待的,赶紧叫人呐!”
那个小孩轻声地叫了声:“爹!”又赶紧躲到了小禾身后。
“怎么又叫爹了呢,娘告诉你多少次了,要叫爸爸!”小禾嗔怪着说,她觉得新宇最不喜欢听土话了,所以一直在刻意地训练孩子讲普通话,这样显得有修养一些。
看着新宇惊讶的表情,小禾不好意思地说:“新宇,自从上次去DB看你,回来后我就怀孕了,我娘让我打掉这个孩子,可我舍不得,就把他生了下来,想着以后万一你不要我了,我就一个人和孩子过,这样生活也有个盼头。”
香玉忽然跪在地上,朝着小禾不停地磕着响头,大哭着说:“谢谢你,谢谢你啊,你是我们老胡家的大恩人哪,我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你啊!”
小禾赶紧将香玉扶了起来,说:“我听说新宇的事儿了,以后不管他怎么样,就算他瘫痪了,躺床上不能动了,我也会照顾他一辈子,我既然来了,就不打算走了。”
香玉喜极而泣,回屋抱着红深的牌位不停地喃喃说话。
新宇也是感动万分,“小禾,以前是我不对,我真的对不起你,一直都没有好好待你,我现在这样了,你还不嫌弃我,我,我……”
“都是一家人了,不要再说客套的话了,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的!”说着,又让孩子叫爸爸。
新宇瘸着走了过去,抚摸着孩子的头,温柔地说:“不要叫爸爸,就叫爹,爹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小禾赶紧说:“叫振邦,胡振邦。”
“振邦,振邦,胡振邦,这名字好啊,我有儿子了,有儿子了!”新宇高兴地叫着,在小禾的搀扶下回到了屋里。
振邦没一会儿就不怕生了,在屋里转着圈儿地玩了起来。
香玉看着他,越看越喜欢,说:“邦儿,走,奶奶带你去小店买东西吃,奶奶有钱,可有钱了!”
振邦听了,赶紧拉着香玉的手走了,边走边问:“奶奶,你又不工作,哪里来的钱,我知道,肯定是我爹给你的!”
香玉笑呵呵地说:“是啊,我大孙子真聪明,比你爹,比你爷爷都聪明,以后肯定比他们都有出息哩!”
小孩子有奶便是娘,没一下午,振邦就和香玉混熟了,一口一个奶奶,叫得香玉心花怒放,晚上也要吵着和奶奶睡。
香玉将振邦哄睡,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打心眼里欢喜,咧着的嘴都合不上,可她又担心起新宇来,就他这样的身体能留得住正值旺年的小禾吗?
小禾偎依在新宇的胸前,新宇满脸的愧疚,“小禾,我这身体也不中用了,别说生孩子没指望,连夫妻生活都过不了。要不,你就留下振邦,还是寻个正常男人去吧,就让你这么苦一辈子,我心里也难受。”
小禾赶紧捂住他的嘴,“你说啥呢,你以为女人都图那一时的快活么?我从初中开始就想真心实意地和你在一起,谁脑子里老想那些龌龊事儿呢!身体不好,那是为国家,为人民奉献的,我觉得脸上光荣,我男人是英雄,是真男人!我都准备好守一辈子寡了,你这都回来了,人还好好的,我还得感谢老天爷呢,我可不兴许你胡思乱想,咱们有振邦就足够了,想要孩子计划生育也不允许呢!”说完,小禾一脸幸福地躺在新宇怀里。
新宇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小禾就是老天给他的最好礼物,他紧紧地抱着小禾说:“好,好,咱俩明天就去领结婚证,还要再大摆一场酒席!”
小禾赶紧说:“你可别乱来,咱们就偷偷地领个证算了,振邦都这么老大了,还再摆酒席丢不丢人!不过,明天咱们还是要回家看看我娘,我娘她也不容易,她明明很反对我要振邦的,说还要把我们赶出家门,但我生下振邦后,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也很喜欢振邦,邻里要说什么闲话,她都跟人家干仗,对振邦好得不得了。”
新宇满脸感慨地说:“哎,我对不起干爹,也对不起干娘,看看我以前做得那些混蛋事儿,我真不是……”
“新宇,我爹和我娘都没有怪过你,来之前我娘还嘱咐过我,在你家要好好过,服侍好婆婆,干活勤快点。”
新宇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原来一直都有好多心地善良的人们,现在是,以前也是。
“小禾,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嗯,嗯,永远也不分开!”小禾幸福地靠着新宇的肩膀说。
第二天,听说小禾要回娘家,香玉说:“等等我,我收拾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要去谢谢亲家。”
小禾带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回娘家去了,到了村里,邻居们围了过来。
“小禾回来啦!”
“人家小禾男人是英雄,一等功臣,可厉害呢!”
“现在人家在家不干活,国家给他养老呢,挣得比县城正式工两倍还多呢,咱们哪能比得了!”
“打从新宇跟小禾她爹干活那会儿,我看这孩子就不简单,有出息。”
拥拥挤挤的人群一直跟到小禾家门口才散去,振邦则老早挣脱香玉的手,跟一群小孩们玩去了,他耀武扬威地说:“谁说我没有爹,你们现在看见了吧,我爹比你们全部的爹加起来还要厉害,我爹拿过枪,打过鬼子!”
“现在不是没有鬼子了吗?”一个小女孩歪着头问。
“你们知道啥!现在地上没鬼子了,但海上有,我爹在海上打鬼子。”
“你爹真厉害,你爹带枪来了吗?你摸过真枪吗?”
“当然了,就在我爹枕头底下,我还打过呢!砰砰砰,可响了。”振邦说得有声有色,挺着胸脯,就像小英雄雨来一样,一群好奇又崇拜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小禾的娘笑呵呵地说:“亲家,大老远的,你怎么来了,让孩子们来就行了,你年纪比俺大,俺应该去看你才对啊!”
香玉没有说话,从院子进了堂屋就扑通给小禾的娘跪下来,流着泪说:“亲家,俺们一家都对不起你和小禾,让你们受委屈了,俺这是来给你赔不是来了,你们娘俩带一个孩子又得过活,又受别人闲话,这种滋味俺年轻就受过,太难了!现在小禾还不嫌弃俺们新宇,这么好的媳妇儿,俺,俺家都配不上!”
小禾的娘赶紧将香玉扶了起来,也是红着眼睛说:“亲家,你这是说的哪里话,现在苦日子都过去哩!以前再多的苦,咱们不都熬过来了,小禾这孩子性格犟,不听劝,就认准新宇了,现在也算是得心所愿了,他们好好过日子,咱们都得开开心心的才是!”
香玉坐了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意,“亲家,以后俺们盖两层的新屋,你就搬过去,跟俺们一起住,咱们都是一家人,他们住楼上,咱们老姊妹俩住楼下,哪天咱们不行了,让新宇给咱们送终。”
新宇也对小禾的娘说:“娘,您就过去和我们住吧,咱们一家人好好地过活,还在乎别人说什么闲话,我以前就是您儿子,以后也是,哪有娘不跟儿子过的!”
小禾则在一边搀扶着她娘,满脸幸福的样子。
小禾的娘哆嗦着说:“好,好,等你们盖好新屋,我就经常去住一甭儿,跟老姐拉拉呱,人家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这是一个儿啊,一个好儿啊,小禾他爹,你可以放心了,你积的德有福报了!”
这是他们两家二十几年来最幸福的时候了,老中小三代,虽然残缺不全,但上天总算待她们不薄,她们心里也清楚,这哪是老天的缘故,而是赶上了一个好的党、好的社会、好的时代。
她们没有放鞭炮,没有张花灯,只是简简单单地备了一餐,两个老姐妹笑呵呵地包了一顿饺子。当新宇和小禾将崭新又鲜红的结婚证放在二老面前的时候,她们开心地笑出了泪花,而小振邦也顺利地上了户口,成了白石西村的一名正式村民。
村支书仁忠开支委会的时候,把新宇也叫去了,在会上说:“我跟几名老支委都事先通过气了,大家都同意吸纳胡新宇同志到咱们支委来,他文化水平高,党性觉悟也高,先让他负责咱们的宣传工作,咱们会议都表决过了,下一步就按组织程序报,等上级党组织批了,新宇同志就算正式加入我们支部班子了。”
说完,又看向新宇,“事先我也没跟你商量,怕你有顾虑,现在大家都在,你也说两句吧!”
新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他毕竟在DB这么多年,这些小事儿在他眼里就跟芝麻大一样,根本没有什么挑战性,“穆支书,各位委员,在你们面前,我党龄不长,算是一名新人,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任我,我没有理由推脱。我是各位叔伯看着长大的,我对白石西村的感情是刻在脑子里,是印在心里的,我本来打算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过下去,但现在组织给了任务,也就是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勇气,我就有责任把工作干好,不辜负组织和各位支委的厚望,我要向你们学习,也请你们时时刻刻地监督我。”
老仁忠带着头鼓起了掌,笑着说:“看来咱们村后继有人哩,光凭咱们几个老头子怎么能把队伍带好哩!”
开完会还有时间,大家就闲聊起来,老方说:“仁忠,听仁信说,要把德高的那老宅子拆了,给俊和盖新屋娶媳妇哩!”
“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现在不盖新屋哪还能娶上媳妇,你看新宇这媳妇娶进门了,不也要张罗着盖新屋么!”老仁忠一向严肃,现在不知怎么也学会开点玩笑了,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新宇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但回过神儿来后说:“仁忠老叔,村里的老宅子不多了,特别是德高老爷家的这套四合小院,有多少年数了?”
仁忠吧嗒了几口烟,思虑着说:“多少年数?我还没记事儿时就盖好了,你看那瓦上的青苔印就知道了。”
新宇赶紧接过话说:“是啊,这可都是老古董了,拆掉可惜了,以后想建也建不成了,这都是活文物,再过十几年、几十年这就是宝。”
“咋了,这破屋还成宝了?俺不信!”老方瞪着眼睛说。
新宇笑了笑,“你看故宫是宝不?你看长城是宝不?咱这里虽然远远比不上它们出名,但这也是历史的见证,是咱们村流传下的古建筑,再过几十年,这一套老宅子比全村的新屋都值钱!”
连老仁忠都半信半疑,但对新宇这个见过世面的大学生又不敢不信,更重要的他还是一个立过G功的G人,G人的话那在老百姓眼里分量是很重的,G人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老仁忠见大家还没走,赶紧又组织召开了一次专题支委会,破例让新宇也参加了,主要议题是研究村里老宅子保护问题。最后,大家形成了决议,一致认可新宇的建议,尽量保住这些老房子。
村里决定,在南边靠河的一片地,规划成一百多个宅基地,预留出河堤道路。起初仁忠建议留二十米,但在新宇的坚持下,还是预留到五十米,还留出了绿化面积。
虽然大家还不懂什么是绿化面积,但新宇说得头头是道,大家也都似懂非懂地同意了。以后村里谁也不准在老宅基地上盖屋,保留以前原状,新屋统一盖到河边去。
开始,村民们普遍不愿意,有谁想去河边前盖屋呢,都想在自己老宅子上盖,毕竟住了几辈子了,农村最看重感情和传承了。
新宇苦口婆心地挨个去做工作,“靠河位置多好啊!前面没有遮挡!”“河堤要造路,以后出行多方便啊,以后买了汽车也有地方停啊!”
村民们都以为新宇不太靠谱,众人纷纷质疑他。
“在村子里面多好,哪有靠河好的,竟骗人!”
“就是,俺们现在出门不就是路么,还什么大马路,又不拉马车!”
“还买汽车呢,他是在大城市里呆惯了,想当然呢,咱们农村里再过一百年也买不起小轿车啊!”
其实在哪里都一样,你的思想越超前,受到的质疑越大,阻力也越大。眼看着没有什么效果,新宇的嘴皮都快磨破了,还是老仁忠出马,也不知道他怎么劝说的,挨家挨户走了一圈,就没人反对了。
新宇第一个在河边造了房子,上下两层,香玉开始也有些抵触,不太愿意去,“造房子可不是小事儿,你爹辛辛苦苦从西街迁到东街来图啥,不就图个邻里照应帮衬,你说你不仅不迁回去,还直接到河边去盖屋,真不知道你想的啥,竟白花钱了,你要去你自个儿去住,我反正住老屋!”
新宇耐心地劝说:“娘,别人不支持我,你可得支持我工作啊!你看着吧,以后这全村人都得感谢我哩!”
“真不知道你在DB里学的啥哩!”
“娘,你要支持新宇啊,他刚开展工作,你作为家人都不支持,他以后怎么服众哩!”小禾端着碗走出来说。
“我吃过的盐都比你们吃过的饭多,我走过的桥都比你们走过的路远,你们年轻人懂啥,教育起我来了,教育起全村人来了!你在这个村长大的,有意见都得听长辈的,要有礼数,要孝顺。”香玉也是一个劲儿地辩起来。
“娘,你这咋还跟孝顺沾上边了呢,农村也要有规划眼光,有发展眼光嘛,不然就会永远落后下去,永远穷下去,一辈子穷,辈辈儿穷。”新宇句句诤言。
不仅他娘听不下去,估计全村人都听不下去,他现在才明白,农村里的思想工作有多难做,他还误以为凭他的能力这都是小事儿一桩。
新宇也有些灰心了,拉着小禾说:“走,咱出去!”
小禾一愣,“上哪去?”
“心烦,陪我去河边散散心去!”
看着他俩走了出去,香玉生着气说:“走吧,走吧,我饭也不给你们诹,饿死你们,我就管我大孙子,谁也不管。”说完,又偷偷地笑了起来。
新宇和小禾来到河边,新宇指着他选的新宅基地说:“小禾,你看,现在的夕阳多美啊,如果河里再有清澈的河水,坐在二楼的顶屋上,欣赏这么美丽的景色,那才是真正的幸福,他们为什么都不懂呢?”说完,又叹了口气。
小禾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是啊,想想都好浪漫!不过,大家都是农村人,干了一辈子活儿,他们已经受够大太阳了,哪还有心思琢磨它美不美,你要想让他们听你的,就得想办法把工作做到他们心里去,他们最想要什么,最在乎什么,你要清楚,要明白,不能把你的思想强加给他们,去改变他们。”
新宇抱着小禾,亲了她一口说:“你在农村呆的时间长,果然最懂群众路线!对啊,这做工作就得接地气啊,大道理他们不懂,就讲实实在在的,讲眼前的,讲看得见,摸得着的。”
村里有经费,一是像方云这样捐助的,一是像纸厂这样每年定期给的,还有村里养殖厂里截留的。
新宇找到仁忠商量,只要愿意到新地基造房子的每户补助一千元,老宅子充公但还可以住,住到什么时候都行。这样一来,建房成本降低了,老人还可以和子女分开住,皆大欢喜,在河边造房子的也慢慢多了起来。而且新宇也找来了城里的设计师,统一了户型和外观,想造两层的一排,想造一层的一排,像DB营区一样,规划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