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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云芳回到宁 ...

  •   云芳回到宁城才知道,父亲已经派苏小慧去日本了,合作协议也已经续签好了。梁思林是个商人,他清楚得很,不能因为个人喜好而去选择合作对象,除了在国家利益和大是大非面前,其他的还是要遵循市场规律。
      俊风回到了学院,整理了一下出海的心得,又花了一周时间进行备课,在大礼堂给全院师生做了一次讲座,效果很好,反响热烈。
      系里的课题也顺利通过了验收,并被推荐评选全G优质课题奖,下半年结果就出来了,获得了全G二等奖。俊风也因此提前一年参加了副教授评比,除了突出的科研成果排名靠前,在答辩过程中,俊风也展现出深厚的专业功底,思维敏捷,观点新颖,得到了评委的一致肯定,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资格评审。
      学院推行团职行政领导干部选拔,采取双考制度,政治部干部处到各单位进行摸底谈话,俊风也是谈话对象之一。干部处处长鲁维光寻问俊风的个人想法,俊风直言说:“鲁处长,我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在技术岗位工作,我本人也喜欢这种氛围,谢谢组织对我的关心和认可,我真的不想转到行政岗位,我认为自己也不具备一名行政领导干部的素质和能力。”
      鲁维光很是惊讶,但也没有表露出来,微笑着说:“别人是挤破脑袋想往行政上转,你对专业研究的这种热情和执着值得肯定,也值得宣扬。院校就需要你这样能够扎下身子,沉下气的好干部,好多人都在院领导面前推荐你啊,面对诱惑你还这么坚持,真是不简单,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在哪个领域都会发光发热,取得一番成就的。”
      俊风没有去机关,也没有转行政岗,系领导安排他担任航保教研室的主任,俊风也成为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和教研室主任。
      锦澜府的房子装修好了,两层半二百八十多平的小别墅,虽然位置不靠河,偏居在小区一隅,但没有杂吵,安静得很,也算是一大优点。俊风本来想添部车子,但考虑到门口不远就是班车的停靠点,就没有张罗,那时他的工资也才三千多,心里想着还是节约一些的好。
      婚期最终定在了国庆节,除了婚纱照,俊风和云芳根本不用准备其他的,就一天天的数日子。婚礼那天,热闹非凡,办得隆重而体面,但玲玉没有来,魏成浩也没来,仁旗和俊容提前两天来了,事先准备好了彩礼,但云芳家并没有收下,而是礼貌性地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酒店里宾朋满座,请的司仪是本地电视台的主持人,还有一个小有名气的乐队。司仪面带笑容说:“台下的时候,新娘跟我提了一个要求,她说新郎从没有正式向她求过婚,今天是婚礼现场,在宣布证婚词前,她希望新郎能够将求婚这个环节完美地补上。”说完,微笑着看向俊风。
      这个事情谁也没告诉俊风,他心里一愣,伴娘小慧马上将鲜花递给他。俊风半跪在地上,磕巴着说:“方,方云,嫁给我好吗?”
      司仪见状,马上救场说:“第一次当新郎都紧张,名字叫反了都正常,越紧张说明越怕老婆,越怕老婆,日子过得才会越红火,来,给点掌声鼓励一下!”
      闹完洞房后,已经夜深人静了。俊风和云芳两个人坐在偌大一个房子里,显得冷冷清清。云芳靠在俊风怀里,面色有些怅然说:“咱俩以后就要在这个房子里过一辈子么,我还是想回我妈家,那里热闹,在这里我总觉得心里发慌,好像不是我家一样。”
      其实俊风也有些不适应,大概是因为刚换了新的环境的原因,“等我爸和我姐后天走了,咱们就搬回去,那这里不住人也挺浪费的么,不如租出去怎么样,能租不少呢!”
      云芳拧着俊风的耳朵说:“你就知道租,租,租,干脆我把你也租出去,赚点租金回来!”
      俊风开玩笑说:“你租我可以,但一定要租给女大学生,找个漂亮点的,可别把我租给老妇女啊!”
      “你,你气死我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刚结婚你就原形毕露了,我要退货,我现在就要找你姐退货去。”说着,云芳挣扎着坐起来。
      俊风一把拉住她,把她***,“要不要先验验货,不满意再退,怎么样?”说着,深深地吻向云芳。舌尖柔软,如梦纠缠,冷清的房间也顷刻变得浓烈起来。这就是爱情,它犹如悠悠山谷中的涓涓细流,又如火山爆发时的炽热烈焰。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千里之外的兴曲县却上演着另外一出悲情的故事。志刚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其实他几年前就觉察身体不对了,但他隐忍着并未告诉任何人,方云在他的床前痛哭着,“志刚,对不起,我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我一直忽略了你,没有关心过你的身体,也没有在意过你的感受,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志刚吃力地坐了起来,满眼怜爱,轻声说:“方云,你不要自责,我这一生过得很幸福,很满足,是我应该谢谢你。我知道你心中有爱着的人,你爱他爱得很深,我曾经感到难过,但我也终于明白了,你应该追求你的幸福,我不能成为你的牵绊。你还是一个完整的你,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你答应我,一定要去找他,不然我死不暝目。”
      方云满脸泪痕,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们算是怎样的夫妻啊,没有牵过手,没有接过吻,没有睡过同一张床,他们始终尊重彼此,相敬如宾,他们不是弄丢了爱情,可能爱情根本就没有来过。
      方云有过刹那间的悔恨,但也是一闪而过,她爱俊风,却只能放在心里,她明白一份没有祝福的爱情是难以长久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嫁给志刚是对还是错,是给志刚带来幸福还是给他造成痛苦。志刚的话或许也让她打开了心结,人的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如果一味地去回避,去退缩,完全考虑周围人的感受和影响,那不是在成全爱情,而是在毁灭爱情,会给两个人都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折磨。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啊!只要相亲相爱,再难再苦的路都能走下去,就让别人的偏见和世俗的眼光见鬼去吧!
      志刚的双眼慢慢地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满腹的愧疚让方云悲伤不已,瘫坐在地上。曹福云闻讯也赶了过来,望着床上西去的儿子,老泪纵横,他又怎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现实。方云忍痛想要安慰他,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曹福云也巍巍颤颤地昏倒了过去。
      方云吓得六神无主,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却不知道打给谁才好。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竟发现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在别人的眼中,她是成功的,是光鲜的,是所有人向往的。可只有她心里才清楚,自己是最悲伤的,最孤独的,她环视着周围,竟都是悬崖绝壁,没有退路,没有靠山,只有一个冰冷冷的自己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任何一个肩膀可以让她依偎,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给她力量,她的眼泪只能滴在无情的地上。她一直错误地以为,自己很坚强,能够面对一切,不需要别人将她捧在手心,可她最终发现,自己还是错了,自己始终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被呵护,需要被爱托举的女人。
      除了生意上的客户,方云的手机里没有多少可以联系的人,她颤抖着打给了俊容,这个一直关爱她成长的大姐姐。可那个时候,俊容正在参加婚宴,杂吵的声音让她挂掉电话,给方云回了一条消息:方云,我在宁城参加俊风的婚礼,我回去后找你。
      方云的手机跌落在地上,摔碎了屏幕,也摔碎她的心。此刻,她的眼泪将不再属于任何人,她心中的一切向往和寄托都烟消云散,再无踪迹。也许有一种痛叫作不痛,你明明应该感受得很彻底,但你发现它仿佛在毫无知觉中把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轻轻地抽走了,只留下一副空虚的躯壳。
      志刚的丧礼安排在家里,没有让人任何来,方云没有为他戴孝,他的墓碑上也没有出现方云的名字,这都是志刚的遗愿,他只想静悄悄地离开这个世界,不给任何人图添烦扰。
      曹福云身体虚弱,还在医院躺着。志强和方涛得到消息,也第一时间赶到家里,他们俩还有一年就研究生毕业了,读的还是同一个医学专业,连导师也一样。当方云看见他俩人走进来的那一刻,再也撑不住了,话还没有说,就眼前一黑晕倒了。
      志强抢步过去,把方云抱到床上,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赶紧说:“方涛,快去买点退烧药。”
      方涛跑着出去了,志强又拿了一条湿毛巾,搭在方云的额头上,倒了一杯温开水,等她醒来的时候喝。看着憔悴的方云,志强心疼不已,这是她嫂子,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志强感觉自己全家都对不起方云。
      志强守在床边,默默地说:“方云姐,你放心,我会照顾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方云醒来的时候,曹福云也硬撑着出院了,志强一手操办了哥哥的后事,将他安葬在石青山公墓,并没有去乡下的祖坟。
      简单的葬礼只用了两天,这么低调的白事儿让曹福云心生愧疚,“你哥就这么走了,他是一天正常人的福都没有享过啊!走的时候还不能风风光光。”曹福云对志强说。
      志强说:“爸,这都是哥的意思,您就别难过了,我给哥选了一处靠山面河的地方,就让他好好安息吧,您想他的时候,就跟我说一声,我带您去看他。”
      “强子,你也长大了,这个家以后怎么办,你和你嫂子商量着看吧,爸老了,实在不想再管了。”说着,曹福云就拄着拐回屋了。
      是啊,一个家兴也很快,败也很快,有时你能掌控得了,有时你也会感到有心无力,曹福云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谢幕了。志强看着父亲佝偻的身影,心酸不已,这个家的责任应该落到自己身上,也必须落到自己身上,可自己却从来没有付出过,只是想当然地享受着一切。可这一切都是父亲、哥哥,特别是方云姐呕心沥血奋斗来的,天底下没有一份免费的午餐,哪怕它再廉价。
      办完丧事以后,志强跟方涛说:“方涛,你先回学校吧,跟导师说一声,这两个月我不回校了,就说我联系了一家医院调研,忙着写论文,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你帮我顶一下。”
      方涛以为他伤心过度,就答应了下来,“学校那边没事儿,有我呢,再说还有小莫帮忙,假前你就别去了,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方涛走了以后,志强在方云的办公室里多摆了一张办公桌。方云感觉稍好一些就去办公室了,发现志强已经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看公司的资料。
      方云吃惊地说:“志强,你怎么没和方涛一起回学校?”
      志强微笑了一下,“方云姐,以后我就在这里帮你了,不回学校了。”
      方云赶紧撵着他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赶紧回学校,学习要紧。”
      “姐,我不是孩子了,我只比你小四岁,以后由我来照顾这个家,来照顾你,我一定可以的。”志强倔强地抓着方云的手,说完又放了开来。
      “合适的时候,我会交给你,但绝对不是现在,你什么都不懂,怎么能管得好。”方云一边整理桌面,一边说,她还没有真正弄懂志强的意思。
      从方云来到这个家,志强就对她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开始是一种亲近,一种喜欢。上了高中后,那种情感却越发的强烈,超越了亲人,只是他的内心不敢去想,也不敢去面对。但现在哥哥走了,父亲老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勇敢地面对现实,包括自己的感情。他才不管什么流言蜚语,伦理纲常,他要大胆追求自己心中那份隐藏多年的爱。
      方云却没有觉察出志强的异样,因为她只把志强当孩子,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志强本以为凭自己的能力管管公司不在话下,可他干了几天就发现不对劲了,别说公司的业务员,连工厂的工人都不听他的,都对他这个说外行话,办外行事儿的二公子不屑一顾,根本也不把他当回事儿。在公司所有人的眼里,只要方云不发话,其他谁的话都不好使,特别是郑洪耀更如此,他连曹福云的面子都不给。
      志强这才明白过来,公司无论在哥哥手里,还是在他手里,那都得完蛋,别说发展,就连维持现状都难。他也更加体会到方云的压力和不容易。天底下所有的尊严和威望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特别是一个女人,要吃多少苦才能换回众人的信服。方云对公司每一项业务,对工厂每一道工序都了如指掌,上至高管,下至车间工人,在她面前都是恭恭敬敬,不仅佩服她的能力,更佩服她的为人。志强还是太年轻了,研究生又如何,就算博士又如何,没有社会的历练与锤打,你的能力始终只是一个人的假想能力,学校里学到的,也仅仅是知识而已,社会才是真正的角斗场。
      志强只好静下心来,待在办公室里帮方云打打下手,其实只要他能够时刻看到方云就已经很开心了,他根本不在乎公司怎么样,他不像父亲曹福云那样,对公司有强烈的家族情结。方云把志刚的股份转给了志强,曹福云签字的时候很痛快,也没有反对,他老了,不知道哪一天就西去了,就算对方云再放心,也没有对自己儿子放心。
      志强知道后,非常生气,找到曹福云说:“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哥哥的股份应该留给方云姐,不管怎么样,他们有夫妻关系的。再说,整个公司都是方云姐一个人打理的,把这大部分股份都转给我,难道让她辛辛苦苦地为咱们曹家打工吗?这样做,咱们太没有良心了,这些股份我是不会要的,除非,除非她嫁给我,让我以后照顾她一辈子!”
      曹福云开始还算正常,但听到最后一句,猛的咳嗽起来,哆嗦着说:“你,你,你们两兄弟真是造孽啊,我真不知道当初把方云留在公司是对还是错,只要我活着,这种有违伦常的事儿就不行。”
      志强嘟囔着说:“方云姐根本就不喜欢我哥,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是觉得心里有愧才嫁给他,他们俩结婚根本就只是个空名分而已,我为什么不能追求她,我要正大光明地去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他。”
      曹福云气得脸色发紫,骂道:“你这个畜牲,都是上了些什么学啊,净都学坏了,她是你嫂子,你哥在是,你哥不在也是,你这是要让你哥在地下不得安生啊!”
      “如果我哥泉下有知,他会支持我的,也会祝福我和方云的。”志强也生着气跑了出去,只留下一边叹气,一边咳嗽的曹福云。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曹福云一切还是为了志强考虑,他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他希望志强好好的,安全无忧地生活,别再出什么幺蛾子,让别人笑话,让别人戳脊梁骨。他呆呆地看着外面,也只有寄托于方云了,希望她不要答应志强。
      没两天,黄灵从美国毕业回来了。她主攻的是材料化学专业,无论方云的玻璃厂还是科技公司都用得着,她就奔着方云来了。
      两人一见面,亲热得不得了,黄灵抱着方云说:“亲爱的,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赏口饭吃,怎么样?”
      方云赶紧推开她,正经地说:“不行,你现在是国家急需的高科技人才,不去北京也得去上海,去全国最好的研究院所,发挥你的才能,你怎么能埋没在这个五六线的小县城,这不是你呆的地方,你就算说破嘴,我也不留你的,门儿都没有。”
      “什么?你这算拒绝我了吗?方云,如果别人知道我一回国去一个县城求职都被拒绝了,你知道我的脸往哪儿搁啊!求求了,方云大小姐,就两年,一年也行,让我先锻炼一下嘛,你可以随时炒我鱿鱼嘛!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回白石西村陪我妈了,反正这两年我啥也不干,就等着吃你公司的股份。我在你这里工作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啊!人家好歹也是个海归博士么,你就心肠这么狠,收留一下嘛,好不好?”黄灵一边说,一边摇晃着方云的胳膊。
      方云实在拗不过她,只好说:“行了,别在这里发嗲了,你就到研发部去吧,跟着李高工好好学,虽然你学历高,但人家是老师傅了,要放低姿态,多请教……”
      “知道了,大小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呢!”
      正在两人聊着,志强走了进来,见黄灵也在,也不避讳,正好也想让她做个见证,他鼓起勇气,大胆地说:“方云姐,我爱你!”
      两人都被他吓了一大跳,瞬间就又都笑得把水呛了出来,方云说:“知道了,我也爱你,还有事儿么,没事儿去忙吧,我和黄灵再聊聊。”
      黄灵也跟着说:“灵姐也爱你哟,么么哒,乖,去吧!”回头又跟方云说:“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前卫了么?”说完没当回事儿,两人又热聊了起来,把志强当空气一样晾在一边。
      志强摸着头出来以后,感觉什么都说了,但又感觉什么都没说。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成人了,为什么她们还都把自己当小孩子,但他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方云刮目相看,让她把自己当成男人看,让她彻底爱上自己。
      志刚的七祭,方云一个人去的,她仔细地清理着墓碑,将一束鲜花放在志刚的遗像前,她不知道志刚喜欢什么花,甚至连他喜欢什么饭菜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妻子。她盯着志刚的遗像,她仿佛感到志刚也同样盯着她,目光里充满了温柔和关爱。
      方云伤心地说:“志刚,你在的时候,我不敢说心里话,你走了,我才敢对你吐露心声。你临终前,希望我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让我放开顾忌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答应你了,可现在我不得不食言了,不是我不愿意,是俊风他,他已经结婚了。这也许是老天的惩罚,它知道是我先对不起俊风,所以也用同样的方式来惩罚我,我辜负了俊风,也辜负了你。”说完,不由得流出了眼泪。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是啊,有时候上天总会捉弄人,有机会的时候,你想不通,等你想通了,机会没有了,爱情如此,世间一切皆如此。人还是需要考虑为自己而活的,你顾忌的越多就会失去越多,你以为对别人的好,或许是在深深地伤害他,折磨他。正如俊风一样,他就想要一份纯粹的爱情,方云是给得起的,可她把爱情看得太复杂了,掺杂了世俗、偏见、流言,让她不敢直视两人爱情。她平生唯一一次接吻还是在俊风离开白石西村去城里上初中的时候,那是他们彼此的初吻,从那以后两人再无亲近,即使在晓歌家,他们也是相敬如宾,没有敢越雷池一步。可在无数个魂牵梦绕的夜晚,她思念过,憧憬过,甚至有了想挣脱束缚的念头,可当她醒来时,一切又变得理智起来,她告诉自己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在内心里,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俊风的爱,这是从小就种下的因,这是她穷极一生都无法消除的卑微,哪怕她取得再大的成就,童年的阴影在她心中依然无法抹除。
      其实,方云什么都知道,唯一不知道是,她现在完全可以配得上拥有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爱,她是被自己蒙蔽了双眼,而不是别人。她没直接回去,而是寻着阶梯上了山,山中竟有一座庙,不大不小,但甚是庄严古朴,斑驳厓檐,焚香缠绕,似有千年。置身其中,方云心中有一种难得的涤静,她不觉中走了进去。禅房内,只有一位老和尚闭目诵经,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缓缓停转佛珠,睁开双眼。
      “施主,能来此处慈云寺,便是有缘人,里面请!”
      方云双手合十,回礼过后在禅堂坐了下来。老和尚沏来一杯茶水,看了方云的模样,便说道:“施主肯定是为扫墓而来吧!看施主面情,不像失去父母之痛,也不像失去爱人之痛,想必是为友人而来。”
      方云不愿多讲,只是点了点头,其实志刚在她心中不就像一个朋友吗,没有夫妻之情,没有男女之爱,更没有床第之欢。
      “相由心生,施主眉目慈善,定是至情之人,但修心当以净心为要,修道当以无我为基。过去事,过去心,不可记得;现在事,现在心,随缘即可;未来事,未来心,何必劳烦。”
      老和尚说完,拿出一本经书,送与方云,“施主以后如若空闲,可时时参详,以求我佛教化。”
      方云似有顿悟,慌忙接过经书,诚道:“多谢大师指点!”
      老和尚笑着说:“阿弥陀佛,佛说一切法,为渡一切心,人心存良善,事事便无忧,以戒为师,多修善果,福气自来。施主非常人之气度,定享非常人之福缘,大道漫漫,自有心路去处,莫囿于往情,深陷苦崖,凡世间事,自有世间法。”
      说完,老和尚起身,将方云送出屋外,又引领着她下了山。方云离开的时候,并未向墓林再看一眼,老和尚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见她远去,垂首叹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凡人的相思之苦又怎能掩藏得了,我了却残生都未曾悟得‘放下’二字,又怎能劝得了她人。”
      黄灵的到来,让方云乐观了不少,至少有人陪她说说话,有时候也可以拿些主意。
      黄灵问:“方云,现在玻璃厂和科技公司的发展你是怎么打算的?”
      方云也没有回避,说:“其实我一直想把科技公司做强起来,但玻璃厂是曹总一生的心血,他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再有什么遗憾,所以玻璃厂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虽然现在亏损,但还是要支撑下去。其实董事们也都提议好几次了,建议关掉玻璃厂,附加值太低了,就是一个低端加工厂,但我们是靠它起家的,这份情感他们理解不了,也感受不到。”
      黄灵说:“既然一时关不了,那为什么不转型把它做好呢,我既然跟你提这事儿,就是有所准备了,我做了一份调查,现在玻璃厂都是在走低端加工,但这个行业也有技术啊!玻璃强度怎么样,韧性怎么样,如果这些参数和指标能够提升的话,绝对能打开新的市场,掌握这个行业最前沿的话语权。咱们有科技研发部门,就当多一个研究项目而已,人力、物力、财力都可以通用。我是搞化学材料研究的,有这方面的研究基础,北京最先进的实验室我也可以找导师申请使用,甚至可以成立一个研发团队,搞一个技术攻关,我认为可以试一试!”
      方云面露喜色地说:“你看我,还是观念太落后了,就以为玻璃是低端产品,哪里想到它还会有技术含量。黄灵,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我支持你,这个项目你做负责人,咱们再去区里找一下陈总,让他给些意见。”
      两人到了永麒集团,陈志麒很是高兴,“哎呀,我这小师妹毕业回来了,你应该先来我这里报到嘛,礼数不周,要罚,要罚,我可给你记下了。”
      黄灵调皮地说:“师兄,你这领导越当越大,怎么心眼却越来越小了呢,你看我回来了,就给你一个人带了礼物,连方云都没有,还说罚我,真是没……”
      说着,把从美国带来的礼物放在桌子上。陈志麒见了,马上赔礼说:“师兄失言了,错怪你了,今天晚上我请客,就当赔不是了!”
      方云将玻璃厂的想法跟陈志麒说了一下。陈志麒表示大力支持,并把市里和省里认识的高校资源都介绍给了黄灵,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干。
      “如果一个海归博士连这个技术都攻克不了,那你还得回去再修炼!”陈志麒采取激将法跟黄灵说。
      “得勒,两位金主,你们就瞧好吧!”黄灵一句话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陈志麒缓了一下说:“方云,你们不来,我也正想找你呢,区里推荐人大代表,我们集团有一个名额,我年纪大了,也没精力了,我就把你推荐了上去。这是个发展机会,你要好好把握,以后多提些好的意见,给区里的经济建设和发展做贡献,这个责任还是很重的。”
      方云刚想推脱,黄灵快语说:“我替方云谢谢师兄,下次再有名额,记得给我啊,咱俩关系也不一般啊!”
      陈志麒也半开玩笑说:“那可不一样,你是属于半路认的师妹,方云可是我的亲徒弟啊!”
      黄灵朝方云挤眉说:“这么算起来,我应该是你师叔,不,应该是师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吃醋了,毕竟要有长辈的样子和风范嘛!现在是区人大代表了,以后要脚踏实地好好干,为人民服好务。”黄灵开始有模有样地教育起来。
      开玩笑不假,但干起工作来,黄灵一点也不含糊。自从接下任务后,黄灵每天不是呆在车间,就是熬在实验室,驻地和北京来回两头跑。
      经过反复研究和市场论证,她把重心放在高密度纳米玻璃材料研究上,利用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攻克了隔热保温和防紫外线难题,这里面当然也离不开她国内外两位知名导师的帮助。
      她们在工厂生产出最新的样品送去北京实验室测试。结果出来以后,黄灵第一时间赶到方云办公室,紧紧地抱住她,激动地说:“宝贝儿,咱们要发大财了,这款新玻璃产品有五项重要指标位列世界第一,市场前景一片光明,咱们要改变策略了,玻璃厂的春天来了,咱们一起去迎接吧!”
      方云听了,也很激动。陈志麒得知后,还是让黄灵第一时间申请了专利,回头再慢慢研究市场化运作问题。
      从全国范围来看,她们毕竟是小工厂,就算陈志麒的集团公司注入资金,也解决不了全部先进工艺机器研发的投入,这需要一个长期的积累过程。但陈志麒还是满怀信心地说:“我们有了先进技术就不怕,一步一步来,先小批量生产,慢慢再扩大规模,咱们等得起!”
      一周后,福建的一家知名玻璃企业集团闻讯来到了兴曲县,跟方云进行了商谈。
      方云考虑了许久,把黄灵叫了过来,“咱们还是把专利转让给他们吧!”
      黄灵不敢置信地说:“方云,你说什么?咱们有工厂啊,咱们自己生产,价格就是咱们说了算,没有竞争对手,只有源源不断的订单需求,如果卖给他们就是一锤子买卖,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方云耐心地说:“黄灵,对方公司考察过咱们厂,无论设备还是规模,跟他们厂至少有三十年的差距,咱们的这项专利是高技术应用范畴,以咱们厂的实力根本生产不了。”
      “我们可以等啊,陈总不也说么,只要专利在我们这儿,我们像挤牙膏一样,慢慢生产,规模肯定会上去的,为什么要便宜了别人呢!”
      “这怎么是便宜别人呢,难道他们不是中国的企业吗?我们有专利却攥在手里,自己产不了也不给别人,这对国家来说也是损失啊!高技术只有尽快应用于市场才有价值,才能促进国内市场的发展,我们这不仅仅是在耽误自己,我们这是在耽误国家的发展啊!”
      “我说不过你,你有企业家的爱国情怀,我没有,我只想赚钱,如果你想卖就卖,我听你的,但我还是有些舍不得。”黄灵委屈地说。
      对方没想到方云答应得这么干脆,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而是以合理的价格把专利技术转让给他们。
      签好合同的当天,对方的旺董跟方云说:“杜总,我纵横商场几十年,没有佩服过多少人,你算一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胸怀和气度,我们做企业的,赚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一种企业家精神,你也可以称它为爱国精神,我很欣慰能在你身上见识到它。我们是全国性的大公司,目前业务多集中在南方,我们正在考虑进G北方市场,现在我临时决定,就将公司北方总部设在你们兴曲县,由你来负责,我们准备前期先注资五个亿在这里拓展产能。”
      方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一个普通决定竟换来了如此大的回报。也许这个决定在她看来极其普通,可对于其他本性逐利的生意人来讲,几乎很难做到。在当时,别说是兴曲县,就算是整个区,这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项目,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精力,给多大的政策优惠,提供多大的便利条件才能引进。
      黄灵紧紧地搂住着方云的脖子,不停地亲着她说:“亲爱的,你是不是有先见之明,老早预料到了,你这招是欲擒故纵吗?还是以小搏大?我太崇拜你了,在你面前,我这个小小的博士就像一根牛毛,不值一提,我要跟你混了,混一辈子!”
      “去,去,去,什么时候在国外学会拍马屁了,你发明的专利,这个工厂就交给你了,我可不想再挑担子了。”方云推开她说。
      “不,不,不,小女子担不起啊,你让我负责技术还行,你让我管工厂,我害怕!”黄灵快被吓倒了。
      方云一笑,说:“跟你开玩笑呢,工厂交你手里还不得废了,早就有人了,马上就来。”
      正在这时,郑洪耀叼着烟,戴着墨镜进来了,一进门就摘下眼镜,掐灭烟头,一脸堆笑着坐在沙发上,“杜经理,哎,我叫习惯了啊,我知道你让我来的目的,管小厂我没问题,都是大老粗,现在这么大规模的你交给我,我可心里没底,打打杀杀的我没怕过,但管一群穿西服打领带的,我,我真管不来!”
      方云笑着说:“想不到你郑厂长也有怕的时候,我这不是给你找了个帮手么,工厂的工人和日常管理交给你,打领带的都交给黄灵管,这样你放心了吧!”
      “那还差不多,没事儿那我回去了,你这里不能抽烟,我一会儿都憋不住!”说完,就赶紧跑出去了。
      其实方云也明白,这些年郑洪耀没少出过力,无论出了什么事,郑洪耀都能打点得妥妥当当,不管用了什么法子,反正没有人来查过,也没有人来闹过,只要有他在,方云就特别放心。
      方云把这件事情也汇报给了曹福云,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曹福云两眼放光,心满意足地说:“哎,没想到我曹福云就是一个泥腿子,工厂竟也做到这么大,一下子都全国有名了,真是祖上积德啊!方云,把志强叫来,让他陪我到祖坟去上炷香!”
      方云赶紧答应了下来,等她出门的时候,曹福云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说过的话好像全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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